《江山且同行》朝云野树

41、第 41 章 春蒐围猎

　　转眼正月将尽，残寒消褪，沈白芷依旧每日进出公主府为朱瑞云调香。

　　这日，朱瑞云命侍女呈上一套浅青芽色的锦缎袄裙，笑着对沈白芷道：“三日之后，便是天子择定的吉日，行春蒐之礼，届时你同我出行，便当是我慰劳你这几日的悉心调养了。”说着，指了指锦袄，又道：“这套衣裳，特意为你准备的，记得春蒐之日穿着。”
　　”
　　沈白芷不好推脱，应承下来。到了春蒐之日，天尚未过辰时，皇城正门便已大开，沿街清道，想一睹龙颜的百姓退至道路两侧，尽数跪伏在地，不敢高声喧哗。

　　沈白芷的马车紧紧跟在朱瑞云马车之后，走在最前面的，是六匹通体雪白的御马牵引着的鎏金龙辇，上面端着当今圣上。

　　龙辇的前方，有数百羽林卫，身披银甲，腰挎环刀，手持着清道旗；其后两队乐工列队而行，一路钟磬鼓箫之声，传了数里之遥。

　　沈白芷向窗外望去，只见御道两侧分列着文武百官，裴将军、礼部尚书傅玉琢均在列中，他们的身后站着裴惊雷和傅临渊。

　　马车前行，运河两旁堤岸柳枝上的嫩芽初见显露，初升的春日温煦旖旎，投在浩浩汤汤一行队伍，护送着他们一路往城南猎场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车队行至猎场。城外开阔原野一望无边，遍地星星点点的嫩草新芽，将原野装点得更加生动可爱。

　　整片猎场以低矮木栅围合，划分出数片围猎区域，各色旌旗沿木栅插满，龙凤旗、五色猎旗迎风舒展。

　　远处高坡搭起一座鎏金御观台，铺明黄毡毯，专供天子驻足观猎。台侧分列层层看台，周边立满执戈禁军。

　　浩浩荡荡的人马停下脚步。沈白芷下了马车，恰逢春风拂过原野，携着泥土与青草的淡香，飘散空中，沈白芷一时竟分辨不清身在江南还是京城。

　　“这位姑娘，在想什么呢？”略显轻佻的声音飘来，随即是咯咯咯的笑声，不用看，沈白芷也知道是裴星野在捣乱。

　　“你能来真好，要不我还费心这次怎么带你过来呢。”裴星野三两步来到沈白芷面前，一身桃红色衣裙在一众贵女中仍是最明艳的那个。

　　沈白芷笑着看她，道：“只是我不能时时同你在一处，长公主那边我得随行左右。”说着，沈白芷朝朱瑞云的方向看过去，正瞥见沈庆招呼她过去。

　　沈白芷暂别裴星野，来到朱瑞云身边。朱瑞云指了指裴星野的方向：“你认得裴家千金？”

　　沈白芷点点头，“在塞北认识的。”

　　“原来如此。”提到塞北，朱瑞云当然知道裴星野为了躲自己的儿子逃去那里的过往，却也不甚在意，点点头，微笑说道：“我今日身体甚为舒爽，你不必亦步亦趋地陪在我左右，既然认识那裴家孩子，便过去同她一起吧。”

　　说着，朱瑞云笑着摆摆手，沈白芷告退，只听见身后陪在朱瑞云左右的李昭宁“啊”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谁了！”

　　沈白芷没等李昭宁叫住她，转身朝着裴星野的方向快步行去。

　　裴星野远远望着沈白芷朝自己走过来，迎了过去，撇着嘴道：“那个李昭宁找你麻烦没有？我看她一直朝着你看。”

　　沈白芷摇摇头，裴星野还想说什么，见傅临渊不知何时已来到二人身边。

　　傅临渊一身石青暗纹骑射常袍，左肩斜挎牛皮长弓袋，春日似乎都偏爱他，一束光正直直洒在他的头顶，衬得他更比何时都要利落潇洒，英气勃发。

　　“傅大人，今日定要拔得头筹啊！”裴星野一边打趣，一边上前用力拍在傅临渊右肩，傅临渊却将头看向她身侧的沈白芷，只觉今日的沈白芷如雨过天晴后畅快飞行在天地之间的小鸟，格外清丽脱俗，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耳边不自觉红了一角，朝沈白芷点了点头，转头朝围场走去。

　　“这人今日怎么这般奇怪，莫不是案子太多，人变傻了吧。”裴星野从未见过如此木讷少言的傅临渊，抱怨道。

　　沈白芷并未察觉傅临渊的不对，扯了扯裴星野的衣袖，手搭凉棚，看向十几步之遥的看台，说道：“走吧。”

　　沈白芷和傅裴星野在看台上落座不久，御观台上，圣上抬手一挥，身旁内侍高声唱喏：“春蒐围猎，开——”尾音未落，猎场之上响起一阵骏马嘶鸣，惹得看台上的贵女议论纷纷。

　　马蹄踏过嫩草，尘土轻扬，各色锦袍猎装在初春日光下翻飞，一时间，弓弦声、犬吠、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围猎的正式篇章。

　　裴星野手指猎场，为沈白芷一一介绍。最先冲出的是几位皇家子弟，为首三皇子身着朱红骑射袍，腰挎金饰长弓，□□枣红马神骏非凡，他扬鞭疾驰，抬手便射向林间窜出的一只山雉，羽箭破空，却擦着雉尾飞过，引得裴星野一阵哄笑。

　　本来笑得前仰后合的裴星野突然顿住，眼睛紧紧盯着跟随在几位皇子身后出场的人。沈白芷望过去，只见一身银白锦缎猎装的裴惊鸿正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良驹，一路纵马狂奔。

　　“啧啧”，裴星野道：“别的不说，我这个哥哥倒是有模有样，就是性子太烦人了。”沈白芷没接话，前几日裴惊鸿月夜来莫宅找她的事，沈白芷始终未对傅临渊和裴星野提及。

　　“他竟然也上场了？”裴星野并未注意到沈白芷一时的沉默，幽幽说道。原来同在猎场上的还有李昭瑞，他身着墨色暗纹猎装，纵马速度不快，目光扫过林间，似是提不起兴致。

　　“快瞧！”沈白芷身旁的贵女惊呼一声，沈白芷和裴星野不由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猎场上一只狐狸忽地从柳树下窜出。猎场上的众人纷纷调转马头，朝它搭起弓箭。

　　傅临渊手上的羽箭第一个射出，流星一般，直直正中狐狸眉心，狐狸应声倒地，毫无挣扎。

　　裴星野在看台上窜了起来，“好！”字一出，周围贵女纷纷侧目，沈白芷轻轻扥了扥裴星野的衣袖，示意她坐下，正巧撞见御观台上的一双眸光，眸光正来自圣上身后的太子。

　　此时，猎场上的草丛中又窜出一头小鹿，似乎被马蹄声惊扰，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在初春日下，小鹿新生的皮毛闪着细碎光泽，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裴惊鸿瞥了一眼欢声雀跃的看台，目光落在裴星野身边的沈白芷身上。一身浅绿色袄裙的沈白芷犹如春日嫩芽，明媚中带着一抹飘忽。裴惊鸿只觉眼睛一亮，适才的散漫尽数褪去，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白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小鹿追了上去，裴惊鸿一袭银白猎袍被风掀起，猎猎作响。

　　裴惊鸿急于获胜，他咬着牙，左手控缰，右手飞快搭弓上箭，箭矢破空而出，却擦着小鹿的背脊飞过，深深扎进旁边的榆树干里。他怒喝一声，反手又抽一箭，却因马匹颠簸，箭尖偏斜，再次落空。

　　“该死！”裴惊鸿扯动缰绳，试图勒马调整姿势，可白马性子烈，一时竟难以控住。

　　傅临渊抓住时机，双腿猛夹马腹，黑马骤然加速，越过裴惊鸿，挡在小鹿身前。他松弦放箭，羽箭如流星赶月，命中小鹿的前腿。小鹿痛得嘶鸣一声，踉跄着往前冲了数步，却依旧不肯停下。

　　傅临渊不再用箭，反手拔出腰间一柄短剑，借着马匹疾驰的势头，侧身悬于马侧，短剑寒光一闪，插入小鹿另一只前腿，小鹿应声倒地。

　　裴惊鸿此时也来到小鹿近前，愤恨地望向傅临渊。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阵阵喝彩，御观台上的圣上抚掌大笑：“傅卿身手矫健，进退有度，果然是少年翘楚！”

　　两侧的文武百官纷纷附和，傅玉琢抚着长须，一脸骄傲神色。朱瑞云亦望着沈疾锋的身影，眼底赞许更浓，对独子李昭瑞却并不在意。

　　转眼两个时辰已过，围猎时限已到，猎场中的众人纷纷返回观礼台前清点猎物。内侍清点完毕，高声唱喏：“傅临渊，猎得猎物七只，箭无虚发，斩获头筹！”

　　圣上赏赐傅临渊一柄御用鎏金短剑，又赐下锦缎、美酒，场面热闹非凡。其余人均有赏，但李昭瑞空手而归，意兴阑珊，立于他一旁的裴惊鸿对赏赐颇不在意，一心只在看台的沈白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