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向来都是孽 ...
-
躲在乌云后的明月不知是不是藏得久腻烦了，此刻微微探出头，洒下些许银光。
莫宅在这银辉下更显清幽古雅。
“笃笃笃”，门环扣动，莫宅的门房问了声：“谁呀”，吱呀呀开了门。
一袭墨绿色折松锦丝袍的陌生公子立于门外，头上的镶金玉冠彰显他身份尊贵。门房不敢怠慢，恭敬问道：“这位公子，请问您找谁？”
陌生公子没答话，目光幽幽，越过门房，直直射向宅院深处。跟在公子身后的小厮问道：“这宅子里住着一位沈姑娘，懂医术的，我家公子特来拜会。”
门房躬着的身子并未抬起，脑子却清醒许多，这陌生公子也不看看此时是什么时辰，专程来找自家公子的贵客，这是来者不善啊。
门房的脑子还在盘算着怎么回复，一声“李伯”传来，小岚已来到门房身后。
“李伯？”小岚奇怪门房为何迟迟不起身也不应答，门房心中却暗叫了一声“不好”。
裴惊鸿注意到小岚，双眼微微眯起，隐约觉得这个丫头自己在哪里见过，再一琢磨，嘴角挂起笑意，上前一步，裴惊鸿手中折扇指着小岚，问道：“这位姑娘，应该是元日朝会上守在我妹妹身后的侍女吧？”
小岚一惊，这才注意到门外的裴惊鸿，呆呆愣住，不知说什么好。
裴惊鸿身后的小厮见了小岚，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转，声音挑高几分，对着门房说道：“既然我家公子要找的姑娘就在宅子里，还不请公子进去？你可知我家公子的身份？”
门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直起身还在犹豫，身后沈白芷的声音传来，“李伯，门外是什么人？”
门房内心叹了口气，心想看来该躲的今夜是躲不过去了。于是，转身向沈白芷施礼：“姑娘，门外有位公子找您。”
沈白芷心下疑惑，向门外望去，一袭墨绿衣袍的裴惊鸿双手合拢折扇，笑眯眯地正看着她。
沈白芷心中惊诧，“这个人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又见面了，”裴惊鸿笑意更浓，颇熟稔地打招呼，指了指门内，“不请我进去吗？”
沈白芷心中感慨裴星野对她三哥的秉性还真是了解透彻，脚步已经朝门口走来，路过门房，轻轻说道：“辛苦李伯，这位公子是裴大将军的三子，裴家小姐的亲哥哥，我也认识，我同他讲两句。”说着，迈出门来。
小岚不放心，也想跟出来，被沈白芷止住：“我同他就在门外讲两句，无妨。”小岚只恨此时忆壑不在，也只能望着门外的沈白芷和裴惊鸿。
小巷中，裴惊鸿身后的小厮乖乖退到两米开外，沈白芷嗅到他身上一股酒气，本能地退后一步，看着面前一脸灿烂笑容的公子哥。
“你不问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吗？”裴惊鸿右手折扇轻轻敲打左手手心，看起来心情极好。
“以裴公子在京城的势力，想找到并不是什么难事。”沈白芷望着心情甚好的裴惊鸿，竟想起了傅临渊，一个不知在何处喝了酒来莫宅无理取闹，另一个则时刻惦记着京城里发生的几桩案子。又想此刻傅临渊是不是已经见到清风动影。
沈白芷平平常常一句话，听在裴惊鸿耳朵里，自感无比舒畅，手中折扇停了，向前半步，问道：“这莫宅有什么好？你既跟我妹妹熟识，何不住进我家？方便你们姐妹见面。”
“裴公子今夜找我就为了问这一句？”沈白芷觉得眼前人的无理取闹已到了荒唐的地步。
没想到裴惊鸿竟摇了摇头，脸上本来微醺的笑意收了收，反倒有了一丝迷茫：“我就是突然觉得绮云楼不好玩了。”
“……”沈白芷过往简单，接触的都是乡野中朴实农夫，辛苦奔波至塞北的一路上遇到的也多是贫民百姓，身份尊贵如裴惊雷和傅临渊，均是忙于手中事务，唯独眼前这个人，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所说的话更是莫名其妙。
沈白芷默然不语，眉头微微蹙起，唇角抿得紧紧的，竟隐隐约约绷起两个极浅极浅的梨涡，比起元日朝会那会儿，沈白芷的小脸似乎小了一小圈，脸上稍带倦容，裴惊鸿竟一时看得入了神，呆呆愣在原地。
小巷中，两个人默默对立。小岚和门房不敢怠慢，牢牢盯着他们，在他俩身后，两个嬷嬷也手心攥着一把汗，自家公子的贵客若是出了什么闪失，这莫宅也就不需要他们这些无用的下人了。
沈白芷也察觉出这份沉默的不妥，所幸更夫的梆子声在隔壁小巷敲响，沈白芷说道：“裴公子，入定时分了，你该回府休息了。”说着，转过身，实在不想再同他纠缠。
“那你何时回塞北？”裴惊鸿在身后问。
沈白芷无可奈何，只是轻轻摇头，脚步不停，人已来到门边，裴惊鸿的声音再度传来：“我想了想，我可以护送你回塞北，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二哥了。”
“……”
长公主府里，沈白芷一时想起昨夜裴惊鸿的话，不知是气还是忧，心情莫名烦躁了一瞬。
朱瑞云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只当沈白芷烦心的是跟傅临渊有关的事。近日，不知是不是沈白芷调的药见了效，还是这个小姑娘身上带着季灵川的影子，抑或是在沈白芷和傅临渊身上，她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总之，朱瑞云睡得安稳了，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满室的幽香，朱瑞云面上的安详，让立在一侧的沈庆也心安不少，他发现了只要沈白芷在府上，殿下心情就会舒畅，这让他时不时想如何能留住沈白芷，若是沈白芷住在公主府会不会殿下的病好得更快一些。
门开了，室外初春的气息微微搅动室内的幽香，沈白芷向门口瞧去，李昭瑞踏步而来，沈庆低头施礼，额角微微抽搐。
李昭瑞路过沈白芷的时候，脚步微微停顿，见她正在调香，倒也觉得正常，上前径直走到朱瑞云面前。
“母亲，我有话同您讲。”说着，李昭瑞瞥了眼沈白芷。
“有话直说，这是调香师，不碍事的。”朱瑞云意兴阑珊，语气中多少带着点儿不耐烦。
李昭瑞面色不爽，却也不敢争辩，在座椅上微微倾了倾身子，说道：“母亲，最近昭宁每日行踪，您可知道？”
朱瑞云呷了口茶，对李昭瑞的话无甚兴趣：“想说什么，便直说。你这绕来绕去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李昭瑞被呛了一句，眼圈竟泛起红边，按在茶盏上的手微微攥紧，茶杯盖晃了晃，发出不大不小的摩擦声，朱瑞云只当没看见也没听见。
李昭瑞压了压胸中的起伏，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瑞云：“我听说，妹妹近些时候几乎隔了两三日就去城北的一家小医馆。即便身体不适，咱们不都是太医诊治？为何妹妹偏偏流连于这样的小医馆？”
朱瑞云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轻轻挪动身体，似乎对这场对话不满，急于换一个令自己舒适一些的姿势：“不是让你有话直说了吗？你到底要讲什么？”
“我是怕妹妹被外面不知名的小郎中骗了，特此来告知母亲。”李昭瑞又气又急，面上红彤彤一片。
“可笑！”朱瑞云猛地一拍锦榻的扶手，“你妹妹堂堂县主能被谁骗？你终日无所事事，反倒派人跟踪你妹妹不成？！”
“再者，你妹妹想嫁谁便嫁谁，即便是小小一个郎中，只要入赘到我公主府，还怕他日后没有作为不成？”朱瑞云冷眼看着座位上的儿子。
李昭瑞没想到母亲如此袒护妹妹，一时语塞，看了看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沈白芷，更觉得在外人面前被这样斥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火苗直往上蹿，不由站起身，说道：“既然母亲这样说了，我又有什么担心的？如若妹妹真看上了那小郎中，您便敲锣打鼓地把他招进来便是了。当年，父亲不就是如此嘛！”
说着，李昭瑞转身向门口走去，脚下生风。
“大胆！”朱瑞云手指李昭瑞的背影，“不肖子，还敢提你的父亲！”
李昭瑞脚步不停，沈白芷隐约听到他经过自己身边时，嘀咕了一声：“你都不怕，我有什么不敢提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