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光握手言和》九里弦歌

3、第 3 章 南瓜马车缓

　　南瓜马车

　　“我告诉你个秘密，”车子里的人笑得十分志得意满，“这是一辆南瓜马车。”

　　许是他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感染了林暖苏，许是这冬夜里的大马路因为萧瑟的北风平添了几分萧瑟，林暖苏停住了脚，她有些动摇了。

　　“上来吧，你会被冻感冒的。”低沉的声音有魔力一般又在她耳边响起。

　　林暖苏今晚又干了一件大事，她上了陌生男人的车。

　　一上车身上的神经就开始触碰到温暖的感觉，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往外冒。一股草木清香混合着淡淡烟味的味道，在她鼻端蔓延。

　　林暖苏没有父亲，只近距离接触过陈亦泽，他身上都是清新的沐浴乳的味道。这么近的接触“男人味”，她还是第一次，不自觉地脸红了。

　　“怎么脸这么红？刚才还闹失恋，难道被风吹得感冒了？”男人边开车边问。

　　“才不是呢。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啊？”林暖苏被刺激地反将一军。

　　“我还怎么没同情心啊，你这脏兮兮的小兔子，是我把你捡起来的。你们啊，才多大，现在的小孩子就把失恋啊，爱情啊，挂在嘴边，懂什么啊。”

　　自大自满的男人，林暖苏给他下了定义。

　　“小孩子就没有心，没有感情了么？你就懂？”林暖苏又想起在学生街看到的一幕，只觉得揪心的疼，眼睛不自觉地开始泛酸。

　　“当然没有，因为你们根本没有说爱情的资格。”开车的人淡淡地吐出这样一句话，仿佛还裹挟着冬夜里的寒气。

　　这个男人，有这么好看的嘴唇，说出的话却这样伤人。

　　林暖苏又开始不可控制地痛哭起来，不仅仅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毫不留情的语气，陈亦泽带给她的温暖和阳光一点点消失，李诗佳的背叛更是让她心疼不已。她们曾经那样的要好，形影不离，就是上厕所也要手拉手一起去。

　　这对于友情大过天的林暖苏而言，打击实在太大了。

　　所以她肆无忌惮地在副驾驶座上就开始哭起来，眼泪和鼻涕不管不顾地任由它们布满秀气的面庞，边哭还边吸鼻子，防止鼻涕越流越多。而且她这次不再小心翼翼地压抑自己，那叫，放声大哭。

　　开车的男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女生，在他面前哭得天翻地覆，毫无形象可言，泪水鼻涕肆意横流，她还企图举手用袖子去擦。

　　赶紧将纸抽递过去，不耐烦地道，“你哭可以，赶紧用纸，这可是我大哥的车，弄脏了非骂死我不可。”

　　林暖苏还是有些小女生情节的，她以为身边的这个男人会将纸巾递给她，拍拍她的背说些“不要哭了”之类的话语，没想到语气这么恶劣，还担心自己弄脏他的车。

　　林暖苏又一次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仿佛泪水肆意流淌将她心里的伤心与郁结，一点点带出来。

　　叹了口气，无法地摇摇头，面对这样一个才丁点儿大的女孩子，哭得如入无人之境一样的伤心，他只好摇摇头；“你哭吧，好好哭一哭，哭完，晚上的魔法就消失了，我开南瓜马车送你回家。”

　　林暖苏边抽噎边回到：“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啊，我都十五了！”

　　“十五应该是个小淑女了，你看你哭得一点都不美丽，梨花带雨放你身上根本不合适！”犀利地回道。

　　林暖苏已经不再去管他，她发现自己的嘴皮子远没有他厉害，只顾着伤心，由痛苦转啜泣再到抽噎，终于停了下来。

　　完全不知道，陌生人开着车将她带到了哪里去，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在她眼前晃过，林暖苏丝毫没有概念她到底在哪里。

　　等瞪着眼睛观察了一圈，又发现熟悉的街景，他们绕回来了，并且来到了她现在居住的小区。林暖苏已经跟妈妈搬到继父家里住，原来的房子给了舅舅和外公外婆一家人。

　　“吱嘎——”又是突如其来的刹车，林暖苏从愣神中回过来。
　　她转头问身边的人，“陌生人，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脸上兀自挂着泪水。

　　他得意地一笑，眉角飞起，说不出的神采飞扬，“我说了，这是南瓜马车啊。下车吧，爱哭的小姑娘，你知道不知道，你整整哭了俩小时了。”

　　林暖苏这才意识到时间有多晚了，不知道妈妈他们有没有等急了，急急忙忙就要解安全带下车。没有想到，刚走没几步，陌生人又跟了上来。

　　林暖苏警觉地回头，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似地盯着他：“你干嘛跟着我？”

　　男人已经下了车，他的身材颀长高大，被米色长风衣衬托得丰神俊朗，就是对他之前的一点点厌恶感好像也随着翻飞的衣角消失殆尽。

　　他弯了弯嘴角，“我也住这里啊，不行么。”

　　这是一个复式小区，最高只有七楼，林暖苏在楼梯上边走边回头望他一眼。

　　他两手都插在风衣口袋里，领子高高竖起，好似一个小说里的侦探，仿佛明白林暖苏的心意似的，“我也要上楼的啊。”

　　林暖苏按门铃，小弟弟严知非开了门，一见是她，赶紧边开边冲里面喊道：“爸妈，大姐回来了！”

　　妈妈林宋眉，继父严季宇还有弟弟妹妹都挤到了门口，林暖苏这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任性。妈妈怒着一张脸：“苏苏，我跟你爸爸有多担心懂不懂，打你电话也不接。”

　　“妈妈，我下课完忘记开声音了。”林暖苏嗫喏道。

　　“好了好了，宋眉，孩子回来就好，赶紧吃饭吧，来苏苏，肚子饿了，先进去洗手吃饭。”严季宇慈爱地对苏苏说道。

　　“季笙，你也进来吧。”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她说的。

　　林暖苏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回头。
　　她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血液一下子凝固起来，动作僵硬到好像个机器人。

　　可不是那个笑眯眯的男人。

　　季笙？严季笙？继父的弟弟？我叔叔？
　　啊！天啊！

　　林暖苏内心哀呼。

　　一家六口人围着饭桌亲亲热热地坐了下来，严季笙刚好坐在林暖苏对面，还带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林暖苏。

　　林宋眉给严季笙递了一碗饭，对林暖苏说：“没礼貌的孩子，还不叫声叔叔，要不是季笙看了照片自告奋勇去找你，你这小丫头要溜达到哪里去！”

　　林暖苏的头都要埋在了碗里，这个男人，明知道自己是谁，还假装不认识！天啊，我对他说话很不客气好像，还哭得那么没形象，原来不是陌生人！

　　不对，林暖苏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她对严季笙说什么了——我失恋不行啊！
　　严季笙说什么来着——当然没有，因为你们根本没有说爱情的资格！

　　什么秘密都被他知道了。

　　继父还在那边问，“怎么了这是，这么迟才回来，你妈妈还打电话给李诗佳了。她说你早放学了。”

　　林暖苏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吃饭夹菜的严季笙，他好像没有要告发自己的意思。胆战心惊地撒谎道，“哦，我，我去了书店买书，回来就遇到了，遇到了叔叔，他载着我转了一圈。”

　　严季宇立即责备自己的弟弟。“玩也不是这个时候，都叫你把苏苏带回家吃饭的。”

　　林暖苏心头又是一跳。

　　严季笙看了她一眼，拖长了声音道：“就是转一圈兜兜风而已嘛，大哥，没什么。”

　　旁边的严知之和严知非已经吵闹起来，“叔叔，我们等下也要出去兜风！”
　　“好好好，都行。”

　　严季笙以一副你害我挨骂的表情看着对面一粒一粒往嘴里塞饭的林暖苏。

　　林暖苏无法，以哀求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帮我保守秘密啊！

　　饭后水果必不可少，妈妈爸爸弟弟妹妹围在客厅里看电视吃水果，林暖苏今天做了错事，自告奋勇去洗葡萄。

　　洗到一半，背后响起一个声音，“小侄女，撒谎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啊。”

　　林暖苏硬着头皮转过来，“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妈妈？”

　　靠在门框上的人促狭地一笑，“可以，怎么不可以。”

　　走进去，摸了摸林暖苏的头，“小丫头，你要叫我叔叔。”

　　他的手，干燥温暖，与陈亦泽永远有点汗湿的手完全不同。

　　林暖苏不可遏制地脸红了。

　　幸好厨房的灯不是很亮。

　　“叔，叔叔。”求人办事，不得不低头啊，林暖苏心想。
　　“嗯，从今以后，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林暖苏气绝。

　　终于做好了作业，林暖苏关掉台灯，准备上床睡觉。严知之，放下手中的漫画，从她自己床上跳起来，爬到林暖苏的床上，扯着她的睡衣叫道：“姐姐！姐姐！”林暖苏和这个妹妹相处得很好，严知之更是粘着要跟她一个房间。

　　林暖苏已经睡眼朦胧，加上回家前哭了那么一场，更是疲惫不堪，她被妹妹摇得晃来荡去，“什么啊，知之，有话快说啊，我困死了，要睡觉。”

　　“姐姐，姐姐，叔叔跟陈亦泽比起来，哪个更帅啊！”严知之兴奋地问道。

　　林暖苏只觉得自己是个包子，失恋到在街头失态这个把柄握在严季笙手里，就是有男朋友这个把柄也握在严知之手里。

　　“差不多吧，差不多。”当时的林暖苏，审美观一塌糊涂，只自动将陈亦泽与严季笙都归为好看一类。

　　“切！明明我叔叔更帅，他刚才要走的时候，你还脸红地看着他！姐姐，你该不会对我叔叔一见钟情吧！”严知之得意洋洋地说道。

　　林暖苏只想一口朱红就喷出来，“知之，饭可以吃，话可不能说，他也是我叔叔啊！大我八岁，跟大叔一样！”何况，他这么坏，鬼才会喜欢呢。走的时候，分明是怕他跟妈妈告密，林暖苏才小眼神乱飞地偷瞄他。

　　“漫画里可多了！多好看啊！”严知之还在那边感慨。

　　“你再不睡觉，我明天就跟爸妈告发你私藏各类漫画。”

　　“……”

　　林暖苏满身疲惫地睡下，梦里极不安稳。她很是怀念童年时的小村子，那儿的夜晚，静谧如空谷。
　　她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个成语，叫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