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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封锁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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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道入口是个凿在石壁里的隧道口,混凝土剥落,钢筋露在外面。程深打开探照灯骑进去。
系统弹提示:无生命体征,空间折叠波动多处。
骑了三公里出现岔路。左右两条,一模一样。右边岔路口有车辙印,越野胎花纹,压过的时间不久。程深蹲下摸了摸,车辙延伸到二十米的位置突然断了,断口整齐,是空间断层。
"解析岔路。"
左侧稳定,右侧空间折叠紊乱。走左边。
路面开始往左斜。从五度到十度到十五度,平衡车的电机开始吃力地嗡鸣。程深把身体压向右侧,降到十码。系统弹出重力异常警告,他没看,只盯着车轮和地面的接触点。爬到最高点之后路面往下倾斜,重力恢复,他把速度拉回二十码。
石壁上出现图案。一个圆圈,里面套着等边三角形,三个角各有一道凹槽,嵌着石英颗粒。系统说不匹配任何已知关卡符号。程深扫了一眼没停。
矿道变宽,进入一片地下空间。地面上散着废弃矿车和锈铁轨,正中间塌了一个三十米的深坑。程深往坑里扔了块石头,隔了很久坑底传回一声被拉长的闷响。回音井,他脚步没停,贴着左边石壁绕开了深坑。
矿道再次收窄,又一个岔路。左边石壁上喷着荧光箭头,旁边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陆宴,三进三出。
程深看了两秒,拧把手走左边。
身后传来闷响,整个矿道在震,嗡嗡的。持续了十秒,停了。空间折叠在移动。他没回头,加速到四十。
路面变平整,空气变暖,前方有风。矿道出口是个开在悬崖壁上的拱门。程深冲出去。
系统弹提示:已通过旧矿道。当前位置,断崖哨站西侧约五公里。
程深冲出矿道口,冷风灌入领口的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侧身,熄灯,贴向最近的一块巨岩。探照灯的光柱在前方扫过,慢了一步。
他贴着岩石的阴影望去。几公里外的裂谷边缘,断崖哨站蹲踞在黑暗中。探照灯扫过,碉堡外墙上全是弹痕,光柱移开,弹痕又沉回黑暗里。
哨站外围,一片刺目的光海。裁决庞大的暗影轮廓被自己阵营的车灯烘托着,旁边还有数辆越野车和卡车的灯光,汇聚成一片冰冷的、审视的白色光域,死死罩住了哨站的正门。
轮上王朝的封锁线。
"解析。"
思维深处,一些冰冷的数据流无声淌过。最终,几个被标记为高亮的标签浮现在他意识的表层。
【防线:正面-严密;东侧-严密;西侧-断崖-无部署】
【裁决:传说级-主炮待机-威胁度:致命】
程深的呼吸微微一滞,视线死死锁定在"西侧-无部署"这几个字上。果然,正常人不会守着悬崖。但他的心跳随即又漏了一拍,因为他下意识地在等一个名字。然而系统给出来的,只有冰冷的战场信息。
西侧是矿道出口的方向。轮上王朝的人封锁了正面和东侧的主干道,但没有在西侧布防。原因很简单,这条路不在封锁线上,因为它是绝路。裂谷的边缘就在哨站西侧,下面是无尽深渊。没人会从这进攻。
但程深也不是来进攻的。
他调出地图,目光落在一条狭窄的灰色线条上。那是连接矿道口和哨站西侧的唯一路径——岩脊。他必须走过去,或者,骑过去。
"岩脊地形。"
【最窄处0.8米。载具宽0.7米。风速不稳定。路面易碎裂。】
程深的瞳孔微微收缩。0.8米。他的车宽0.7米。这意味着,在呼啸的悬崖侧风里,他能被允许的误差是——两边各五厘米。只要他的手或者车身抖一下,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心脏重重地擂了一下他的胸腔。程深闭上眼,用了一秒钟,强行将那幅车毁人亡的画面从脑海里撕掉。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决绝。
他站起来,走到岩脊的起点。探照灯没开,只有月光。岩脊从悬崖边伸出去,灰白色,窄得让人腿软。两侧全是黑的,风从下面灌上来,带来刺骨寒意,还夹杂着硫磺味。
程深蹲下摸了摸路面。火山岩,粗糙,抓地力够。但表面有细碎的裂纹,踩重了可能崩掉一块。
他回到载具旁边,检查了一遍轮胎气压和电量。电量百分之三十二,够跑二十公里。推进器冷却完毕,可以使用一次。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不骑了。改用推。
四百米的岩脊,骑着过太冒险。阵风来的时候如果正好在最窄处,车身一晃就完了。但如果他下车推,重心降低,遇到风可以停下蹲着等。人加车大概一百三十公斤,风吹不动。
他把货架上的背包取下来,顺便取出水壶喝了口水,无意中扫到背包里的拉链小布兜,那里放着一些他最珍贵的小东西,以前基本会随身携带,现在也跟他来了这里。
他拉开拉链取出里面一包泛黄的纸巾。
看着这包纸巾,让他又想起了高三那年。
那是个有点热的上午,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一天。
上午的自习课,老师班主任带来一个转学生。
班主任把他领进教室的时候,程深正在做数学题,没抬头。他从来不在意班里来了什么人,只做着自己的事。这是他在孤儿院学会的生存法则——不要随意关注不相干的人。孤儿院每年都有孩子被领养,也有新的孩子被送进来。把注意力投给注定会离去的人,只会让自己难过。
陆宴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隔了程深三排。
前两周,他们没有任何交集。程深甚至没记住陆宴长什么样。他只模糊记得有个转学生,个子挺高,穿校服也好看,说话声音低沉。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转折发生在第三周。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程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他不爱参与集体活动,同学们也都习惯了,没人来叫他。他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的《基础机械原理》,看着篮球场上的人跑来跑去。
不知道是谁把球滚到他脚边。
程深弯腰捡起来,伸手朝过来的人递过去。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孤儿班草男神嘛,你也会帮人捡球啊?”
程深拿球的手变得僵硬,脸上有一瞬间露出茫然的表情,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对他有敌意。
说话的人叫周磊,班里最爱惹事的。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哄笑。听起来或许并不像什么诋毁辱骂的词,但却带着令人不舒服的刺。程深没说话,他只是把球递过去,收回手继续看书。
这种事他从小经历到大,无视就好。回应反而会让对方更来劲,这是他在孤儿院第一年就学会的道理。
但有一个人没笑。
陆宴单手插兜,皱眉从跑道那头走过来。他右手拿着一瓶水,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他站到程深和周磊之间,把水递给程深。
程深抬头。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陆宴。高,比他高半个头。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眉眼之间有一种和高中生不太相称的沉稳。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
程深看着那瓶水没接。他不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
陆宴也不尴尬,微微一笑收回手,转身对着周磊。
“球给我。”
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像是说了一个对方一定不会拒绝的事实。周磊愣了一下,居然真的把球递过去了。
陆宴接过球,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磊一眼。
“打一场?”他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淡。
之后打的几局篮球,周磊甚至除了发球接触过球,一直在追赶陆宴的进球。陆宴打球很凶,不像是在打篮球,像是在打人。每一次突破都带着要把对手碾进地里的气势,每一次投篮都像是在往篮筐里怼。周磊被他防得满头大汗,最后累得摊倒在地,整个人躺在球场上发愣。
体育课散了。
程深捏了捏手中的纸巾,没用太大的力。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迷茫。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但他还记得那之后的每一件事。
那天体育课后,他还坐在台阶上,就那么看着陆宴的背影走远。校服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侧一小截。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不像刚才在球场上那么凶,像是打完了一场架之后的漫不经心。
那是程深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疑惑。
他打球那么凶,是在为他出气吗?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帮他。他们甚至不认识。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一起做过任何事。陆宴帮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得罪班里最爱惹事的人,或许是他多想了,他那时候想。
这不符合程深对于人情世故的所有认知。在他的经验里,帮人是需要理由的——老师帮学生因为那是职责,院长妈妈帮他是因为他是个孤儿,而院长妈妈是个很好很好的好人,但她也有太多孩子要照顾,同学不帮他是因为没义务。所有的关系都是一条线,线的两端连着两个点,中间标注着相互交换的东西。
但陆宴的这条线上,他找不到那个东西。
程深最后一个离开操场。走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住了。
陆宴背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篮球,站在那里。
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程深走过来,他站直身体。
“你每次都一个人坐那儿?”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程深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他可以解释物理公式,可以推导几何定理,可以背出元素周期表。但这个问题触及的是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领域。
他点了点头。
“那你呢”程深看着他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你。”可能是纯粹的看不惯周磊?
他岔开话题问程深“不无聊吗?”
程深眨了眨眼。把疑问拉回来,他看着陆宴,不知道陆宴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因为这个问题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像在问一个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习惯了。”
陆宴看着他,表情有些道不明的复杂。那种表情程深不认识,在孤儿院的十七年里,他见过同情,见过怜悯,见过嫌弃,见过好奇,但没见过这种。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然后陆宴做了一件让程深怎么都想不到的事情。
他走过来,张开手臂,抱了程深一下。
很轻。只持续了几秒钟。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那时的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发抖,脊背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他能闻到陆宴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很淡的松木香味,混着干净的衣物柔顺剂气息。他能感觉到陆宴的体温透过两层校服传过来,温热又霸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自己没有推开。
直到陆宴松开他,退后一步定定看他。
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陆宴说“刚才看你,就像要哭了。”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陆宴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当时肯定在发愣,而且满眼都是疑惑。
要哭了?他?怎么可能呢?他从来不哭。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孤儿院的孩子们哭的时候很吵闹,院长妈妈也会很烦躁,但她很温柔,从来不会打骂他们,为了让她轻松点,他也早就不会用哭来表达情绪了。
后来陆宴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纸巾,塞进他手里。
“如果偷偷哭就用这个擦。”
他看着手里的纸巾,有点莫名其妙。蓝色的包装袋,上面印着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牌logo,看起来就不是他能接触到的物品。包装袋被陆宴的体温焐得温热。
“我没有要哭。”他解释。
“嗯,”陆宴说,语气像是哄小孩,“就当给你擦手?”
他转身走了,身上独特的味道淡淡飘过来,和刚才在操场上看到的背影一模一样。
他当时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纸巾盯着陆宴走远的背影。
那时他想他不会哭,他怎么可能因为那些莫名奇妙的人去哭。但那包纸巾他一直没扔掉。很多年以后,它还在他书桌抽屉的最深处,包装袋已经变色,纸质的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一层绒毛,但里面的纸巾一张都没用过。
程深轻轻抚了抚包装边缘,眼里下意识漾过一丝柔软“陆宴...你等等我。”
放好纸巾,他重新将背包拉好拉链,背在身上,把固定扣在身前固定好。
为了减轻载具负重,降低重心,这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他把载具电源关闭,手动推着它走上岩脊。
第一步踩上去的时候,脚下的火山岩咯吱响了一声。
程深停住。
没塌。
他继续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