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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高烧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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焕然一新的武装突击车裹挟着未散的淡淡硝烟,缓缓驶入昏暗的防空洞。
它宛若一头蛰伏归来的钢铁野兽,霎时攫住了洞内所有人的目光。
四十名或坐或躺的幸存者齐齐安静下来,目光死死锁定这辆战车,眼底满是真切的敬畏。
谁也想不到,短短几小时前,这还只是一辆普通的敞篷越野车,如今已然蜕变为重装战甲,冲击力十足。
程深停稳车辆,挂入驻车挡,按下熄火键。
当电机的嗡鸣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他紧绷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的神经,彻底崩塌。
生死一线的极致刺激慢慢褪去,安稳的环境彻底卸下了他强行硬撑的意志。
被长久压制的生理反噬,如同洪水决堤般席卷全身,来势汹汹。
视线剧烈晃动,仪表盘的灯光拉扯成一片片模糊的彩色光带。
胃部翻涌着剧烈的痉挛,浑身肌肉更是传来撕裂般的酸涩痛感。
“赵虎……清点幸存者……守住阵地……”
程深的嘴唇干裂沙哑,话音未落,眼前便彻底陷入漆黑。
身体陡然脱力发软,直直朝着方向盘栽倒下去。
就在额头即将撞上车身的刹那,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从副驾探出。
陆宴稳稳托住他的肩膀,顺势将人轻轻后拉,让程深安稳靠在座椅上。
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程深此刻的虚弱状态一览无余。
他素来冷硬的脸庞惨白失血,眉头紧紧锁起,额头与脖颈布满细密的冷汗,体温正在飞速飙升。
高强度作战透支引发的高烧,让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陆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意,当即推门下车。
赵虎快步奔来,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大胜的亢奋与喜悦。
“程哥!陆哥!这车也太霸气了,刚才那场面简直……”
“闭嘴。”
陆宴冷声打断他的话语,反手抽出半寸□□,刀刃在昏暗灯光下闪过一道森寒寒光。
赵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陡然一紧。
此刻的陆宴戾气逼人,周身弥散的凛冽杀意,远比刚才的敌军重卡更令人胆寒。
“他透支过度,高烧昏迷了。”
“带人撤到防空洞另一头,任何人不许靠近车辆十步之内,违者杀无赦。”
赵虎看着车内昏迷不醒的程深,连忙重重点头,应声保证绝不打扰。
“等等。”陆宴及时叫住他,“剩余物资还剩多少?”
闻言,赵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苦涩与无奈。
“四十个人已经断粮许久,就只剩两瓶浑浊的过滤水。”
他抬手指向仪表盘亮起的红灯,继续开口解释。
“这车只改装了装甲和玻璃,核心电驱系统没动。刚才一路负重狂飙,电量彻底耗尽了。”
“没有高能电池替换,我们根本开不出这片碎石镇。”
人无粮、车无电,绝境层层叠加,当下的局势已然岌岌可危。
祸不单行,洞外倏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嘶嘶声响。
刺鼻的硫磺气味顺着通风口,疯狂灌入防空洞内部。
外头暴雨倾盆,雨水砸在废墟钢筋之上,腾起大片腐蚀性白烟。
是废土最致命的强酸雨!漫天雨幕彻底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等雨停。”陆宴望向洞外翻滚的白雾,冷声叮嘱。
“在此之前,管好所有人,安分守己,不许闹事。”
说完,他转身重回副驾,厚重车门轰然闭合,将外界的绝望喧嚣彻底隔绝。
密闭的车厢里,只剩程深粗重滚烫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陆宴抬手扳动调节杆,将主驾座椅缓缓放平,让程深得以舒展身体,安稳平躺。
这方寸密闭的车厢,是满目荒芜废土之中,他能给到程深最安稳的休憩之地。
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珍藏的干净纯水,浸湿医用纱布。
指尖动作轻柔却稳妥,细细擦去程深额间的冷汗,拭净他眉骨沾染的血污与灰尘。
空调依旧输送着微弱暖风,一点点消耗着战车仅剩的电量。
陆宴靠在座椅上,□□置于腿侧触手可及的位置,静静凝视着身旁高热昏睡的人。
平日里被杀戮与冷冽掩盖的温柔,在此刻尽数沉淀、悄然流露。
睡吧。
这十一年的债,我替你守。
高烧彻底褪去,满身黏腻的闷热,将沉睡的程深缓缓唤醒。
他徐徐睁开眼,慢慢适应了车厢里昏暗的光影。
原本放平的座椅,不知何时被人调至舒适的倾斜角度。
肩头搭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是陆宴的衣物,布料上萦绕着淡淡的硝烟气息,混着干涸沉淀的血腥味道。
窗外那场能够腐蚀万物的狂暴酸雨,终于彻底停歇。
整座防空洞死寂沉沉,唯有越野车仪表盘的幽绿灯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闪烁。
程深撑着座椅坐起身,搭在身上的冲锋衣顺势滑落,轻轻垂落在腰际。
这般细微的动静,还是扰醒了主驾驶位闭目休憩的陆宴。
那人倏然睁眼,一双眼眸如蛰伏孤狼,盛满了极致的警惕与冷冽。
他细细扫过程深的脸颊,确认高烧带来的潮红与疲惫尽数褪去,紧绷了许久的肩线,才缓缓松弛下来。
陆宴始终沉默不语,伸手从储物格摸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程深面前。
程深抬手接过,仰头灌下大半瓶。干涩刺痛的喉咙,终于得以舒缓通透。
他将剩余的水递回,陆宴自然接过饮尽,随手捏瘪空瓶,精准丢进脚下的垃圾桶。
“我睡了多久?”程深的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疲惫。
“十四个小时。”陆宴语气清淡,轻声补充,“雨已经停了两个小时。”
程深微微颔首,抬手便想去握住方向盘。
“准备出发,车子续航所剩无几,我们得去黑市补给物资。”
他的指尖还未触到方向盘,一只手掌便猝然覆了上来。
那只手布满常年握刀搏杀磨出的粗粝厚茧,力道强势又笃定,径直将他的手按回身侧。
“我开。”陆宴直视着他,语气不容置喙,“你才刚退烧,别耗费心神。”
程深眉心微微蹙起。他向来掌控惯了所有局面,从不假手于人。
可瞥见陆宴眼底迟迟未散的红血丝,他终究压下心底的执拗,安静靠回副驾驶座椅。
……(中间关于“八年没车”的对话保留,程深心里断定他在“扯淡”)
这辆经由全知解析系统深度魔改的LV3归途平衡车,是二人在荒芜废土之上,唯一安稳的容身之处。
低沉的引擎轰鸣划破旷野死寂,深灰色的钢铁巨兽驶出防空洞,稳稳驶上荒芜的废土干线。
这里的荒凉破败,远比碎石镇更触目惊心。
公路两侧堆满断裂的旧时代高架桥残骸,报废车辆层层堆叠、锈蚀腐朽,入目皆是萧瑟荒芜。
程深抬手,点开中控台上闲置已久的旧时代收音机。
滋滋的电流杂音不绝于耳,片刻后,设备意外捕捉到一缕残存的老旧电子信号。
一段清雅悠远的古风纯音乐,缓缓流淌而出。
清亮悠扬的竹笛穿透嘈杂底噪,搭配错落婉转的古筝拨弦,转瞬填满了整个密闭车厢。
车厢内是温柔干净的古韵乐声,车厢外却是死寂的灰褐色荒野与狰狞冰冷的钢铁废骸。
这般极致的冷暖反差,无端让人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程深倚着椅背静静聆听,积压在心底整整三年的沉闷与郁结,正一点点消散殆尽。
两小时后,装甲车缓缓停靠在公路旁的废弃加油站。
“就地搜集物资。”程深推开车门,迈步走下车。
赵虎带着一众难民,快步冲进坍塌损毁的便利店,匆忙搜寻可用物资。
便利店门口,一块厚重的混凝土预制板,死死压住了下方的储物橱柜。
程深习惯性挽起袖口,刚将手掌贴上粗糙冰冷的板面。
一只手忽然从旁探出,按住他的肩头,轻柔却坚定地将他往后拨开。
“让开。”
陆宴跨步上前,单手扣住预制板边缘,小臂青筋骤然暴起,力道尽显。
轰隆一声巨响,数百斤重的预制板,被他单手硬生生掀翻在地,尘土飞扬。
赵虎等人立刻上前,欣喜地翻找着底下封存的储备物资。
陆宴抬手拍去掌心的浮灰,转头望向身侧的程深。
“回车里待着,外面风大,别受凉。”
程深驻足原地,未曾挪动分毫,低头静静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布满常年在河床跋涉磨砺出的血痂,指甲缝里嵌着层层叠叠、怎么也洗不干净的黑色机油。
他在这片噬人的废土挣扎三年,单枪匹马闯过无数老兵折戟沉沙的险地,早就养成了凡事亲力亲为的性子。
视线掠过陆宴利落决绝的背影,程深微微眯眼,舌尖轻抵腮帮。
他揣起双手,面色微沉,转身缓步走回归途。
军靴碾过地面细碎的玻璃碴,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在空旷荒野格外清晰。
程深暗自打定主意,两人相处的分寸与规矩,等抵达黑市,他再慢慢教陆宴。
夜色愈发深沉,狂风卷着粗砂,打磨着辽阔的荒原。
车队停靠在巨型断崖下避风扎营,巍峨的岩壁挡住了凛冽的夜风。赵虎带着一众难民在避风处燃起两堆篝火,默默烹煮搜刮来的劣质口粮。沉沉黑暗中,LV3装甲车宛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盘踞在营地最内侧。
车厢内,陆宴挂入P档、关停引擎,只留暖风系统运转,维系着一室暖意。他抽出冲锋枪,单手拉动枪栓,核验弹匣状态,动作行云流水。
“你睡就好,我去接替夜哨,有情况我敲玻璃。”
他刚握住车门把手,清脆的落锁声猝然响起。
程深没有抬头,精准按下最高权限锁车键,断了他的去路。
“开门。”陆宴眉心微蹙,语气裹着几分无奈。
“放下枪,脱衣服。”程深抬眼看来,眼眸清冷锐利,没有退让。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车外风沙呼啸,车内二人无声对峙。
陆宴手掌微微收紧,满身尘土与血渍,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程深,别闹。你高烧初愈,最需要静养。”他顿了顿,“难民人心难测,我亲自值守才能安心。”
“我让你脱衣服。”程深语气狠厉,不再给他任何推脱的余地。
他跨过中控台,攥住陆宴的衣领,干脆扯断所有魔术贴。冲锋衣与战术背心一并落下,浓重的血腥味灌满密闭的车厢。
陆宴后背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触目惊心。弹片划出的创口深浅交错、发炎红肿,大片淤青与高温烧伤覆盖整片脊背。伤势最重处,衣物、干涸血水与溃烂的皮肉粘连在一起,根本无法徒手剥离。
这几日的诱饵战、巷战、搏杀重装兵——陆宴全程带伤硬撑,没喊过一声。他开车赶路、护着众人,身负重伤,夜里还想着替所有人守夜兜底。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程深眼底泛红,怒火几乎冲破克制,“你真以为自己铜皮铁骨,什么伤都能扛过去?”
陆宴脊背微微塌陷,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死不了,习惯了。”
“但我不习惯。”程深冷声打断他。
他调出酒精、医用剪刀与纱布,语气硬得发冷。
“转过去,趴在方向盘上,别动。”
他动作稳而精准,一点点剪开粘连伤口的布料。浸透酒精的纱布按上溃烂的创口,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陆宴浑身肌肉猛然抽搐,冷汗顷刻浸透了额前碎发,脸色愈发苍白。
“疼就忍着。”程深咬着牙,眼底发酸,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往后再敢隐瞒伤势、独自硬扛,我绝不饶你。”
半小时后,包扎收尾,伤口被妥善处理妥当。
程深跨坐在中控台上,俯身看着面色惨白、气息虚弱的陆宴。
“我活了这么些年,从来不是需要你一味庇护的累赘。”他一字一句,“你能挡子弹护我周全,我就能造出踏平整片荒原的战车。”
“从今往后,你的后背就交给我。”
陆宴垂着头,脊背绷得愈发紧,周身萦绕着本能的僵硬与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偏护,让常年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他无所适从。
刺鼻的酒精混着血腥气萦绕在狭小的车厢里。看着他凡事独自承担、不肯交心的模样,程深心底那点循序渐进的顾虑,忽然就压不住了,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伸手捧住陆宴的脸,转过来,俯身吻了下去。
那个吻很轻,也很笨拙,带着没说出口的怒气和心疼,像是赌一口气,又像是怕他躲。
陆宴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有回吻,也没有推开,只是睁着眼,怔怔地承受着,仿佛不敢确认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