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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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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微张。不是力气大,是这人对力的方向判断准得离谱。手腕平稳得不正常。
"我说了,可以交武器。"程深松开手,"不交背包。"
楼梯间安静了两秒。
赵虎的呼吸重了一拍。他的表情在挣扎,面子和判断力在打架。旁边那个戴护目镜的女人往前走了半步,手按在赵虎肩膀上。
"行了。"她说。
赵虎咬了下牙根,把钢管收回来。退了半步。
通道让开了。
指挥官看了程深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上走。
三楼。
碉堡的三楼只有两个房间。一个门关着,上面钉了块铁片,写着"通讯室"。另一个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指挥官走到半开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陆宴。有人找你。"
里面没有回应。
指挥官又敲了一下。"人在外面。"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程深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搭在铁门边缘。
然后是半张脸。
灯光从房间里照出来,把门口的人照出一个轮廓。高,比程深高出半个头。宽肩窄腰,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深色长袖,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陆宴。
他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往外看。
视线落到程深身上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了。
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程深站在走廊里,距离门口不到两米。背包还在肩上,满身矿道里带出来的灰尘,嘴唇干裂。走廊的灯泡昏暗,只够把他的五官照出大致轮廓。
陆宴没说话。
他的眼睛在灯光里颜色很浅,几乎是琥珀色。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但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瞳孔却猛地放大。
然后他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收紧了。指节发白。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三楼窗户外面的风声。指挥官站在一旁,看了看陆宴,又看了看程深,很明显地察觉到了什么。
"……认识?"指挥官试探着问了一句。
陆宴没理他。
他盯着程深。三秒。五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张脸是不是真的。
程深张了张嘴。想好了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想说很多东西,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
最后是陆宴先动的。
他松开门框,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
声音很低,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程深沉默着走进去,经过门口那一瞬间,陆宴的气息从他右侧贴过来,带着碘伏和铁锈的味道。距离近到呼吸打在程深耳廓上。
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不大。陆宴站在门边,手垂在身侧。他的视线从程深的脸上一寸寸往下,扫过肩膀、手臂、手指、腿。像在检查哪里缺了一块。
"受伤了吗。"他问。
“没受伤。”
陆宴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姿态像是忽然很累。
安静了几秒。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哑。
“你不应该来的。”
听到这句话,程深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硝烟味、下颌线绷得凌厉的男人。周遭的炮火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远去了。
十一年前高三那个阳光刺眼的篮球场上,那个逆着光走过来,轻轻抱住他,对他说“那我多抱抱你,你就习惯了”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彻底重叠。
那时候,他只敢用发白的手指揪住那片校服下摆。
"离开这里。"陆宴的声音透着冷意,在这地狱般的游戏里杀了两个月,他不想让程深卷进来送死。
但程深没有听他的。
他像个听不见声音的疯子,不管不顾地猛扑了过去!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拼尽全力地勒住了陆宴的脖颈和后背!
陆宴整个人僵住了,属于顶级强者的肌肉本能地绷紧,正要将人推开——
“我习惯不了……”
怀里的人声音抖得支离破碎,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
陆宴推拒的动作猛地顿住。
“你没有多抱抱我……陆宴……你根本就没有……”程深把脸深深埋进陆宴的颈窝。
陆宴悬在半空的手一点点收紧,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发抖的青年,那双冷淬了冰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突然碎裂了。他用力回抱住程深,叹了口气。
程深靠在他肩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个拥抱他等了十一年,但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等情绪宣泄过后,陆宴才渐渐松开他。他强行把那股失而复得的震荡和后怕压下去,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还带着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外面围成那样,你——”
话音未落,陆宴的视线突然顿住了。
因为程深刚才抱得太紧,动作间扯开了半敞的冲锋衣口袋。那里露出了一个发黄的白色塑料线头。
陆宴微微皱眉,伸手轻轻将那个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只单边耳机。
外壳已经严重泛黄,线从根部断裂,一看就是彻底坏掉的垃圾。但在末日这种连一口水都要抢夺的世界里,程深却把它像护身符一样贴身带着。
陆宴手指一僵。
他认得这只耳机。八年前,他坐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台阶上,把这只耳机塞进那个低着头的孤儿耳中,里面放着一首没有名字的英文歌。
察觉到陆宴的动作,程深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将耳机抢了回来,死死攥在掌心。
“……为什么还留着?”陆宴盯着程深防御般的姿态,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因为这是一个骗子送的!”
程深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再也不会响的耳机,呼吸很轻,语气却带着涩,像一把刀刮过陆宴的耳膜:“你走得太干净了。连句再见都没有。”
陆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血丝。
他要怎么告诉程深?
告诉他八年前那个夜晚根本没有什么出国,只有陌生的红色天空和满地残肢?告诉他自己在这吃人的地狱里像野狗一样求生了八年、手染无数鲜血、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宁愿当个失信的混蛋,也不能告诉他那些年的绝望和坚持。
陆宴重新睁开眼,声音像堵着般嘶哑:“……当时家里出了急事,签证办得太快,手机也被收了。我想过联系你,但我连你孤儿院的固定电话都不知道。我以为……你那么独立,过阵子就会把我忘了。”
“忘了?”程深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白炽灯下红得吓人“你知道那首英文歌我找了多久吗?我在网吧里坐了整整三个通宵,听了几百首歌。那句‘Lights will guide you home’,我用翻译软件查了一遍又一遍。我以为只要我找到了那首歌,你就会回来!”
陆宴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猛地抓住程深的手腕:“程深,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程深反手抓紧了陆宴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带着前世积压了三年的绝望和疯狂。
“陆宴,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找了你多久。”
程深看着他,声音哽咽到近乎凄厉:“你以为只有那八年吗?不……上一世,这见鬼的末日游戏开启时,我在节点城的墙上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宋柯怕我抢了他的位置,偷偷撕了你的招募令!”
陆宴愣住了,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真相。
“我没看到招募令……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守着这个必死的局!”程深哭得像个濒死的兽,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灰尘,“等我后来终于打听到你的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一片被主炮轰平的废墟!”
陆宴瞳孔骤缩。
“我像条疯狗一样,在这个吃人的游戏里翻遍了每一块石头!我以为你还活着,我找了你整整三年!三年啊陆宴!”
程深的眼泪砸在陆宴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我以为是我去得不够早……原来我一直……在找一个死人。”
死寂。
走廊外的风声仿佛都远去了,狭小的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只进入游戏两天的新手,能跨越三百公里吃人的废土孤身杀到这里;为什么他能单枪匹马蹚过连老兵都折戟的死亡矿道;为什么重逢时,那个拥抱带着那么绝望的哭腔。
八年现实的苦等,三年末日的疯寻。
整整十一年。这个当年只会抓着他衣角的自卑少年,为了找他,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在末日里手染鲜血的疯子。
“程深……对不起……”
陆宴的声音全哑了,眼眶泛红。他发力猛地将眼前发抖的人用力扯进怀里,双臂铁钳般死死拥住他,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在这儿。我还活着。”
陆宴低头,近乎虔诚又痛苦地亲吻着程深沾满灰烬和眼泪的脸颊和头发。可是下一秒,他的动作又猛地僵住了。
在极度的震荡过后,陆宴的大脑终于从程深那段支离破碎的哭诉中,捕捉到了那个让他骨血发寒的问题。
上一世。重生。
陆宴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死死扣住程深的肩膀,一向冷硬的眼底此刻全是惊惶:
“程深……你说你找了我三年,然后重生了……那这三年之后呢?你死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陆宴赤红的眼睛,程深反倒安静了下来。他眼睫颤了一下,语气轻得像一阵风,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没人杀我。我死在这里。”
陆宴的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什么?”
“我花了三年时间,在这个吃人的游戏里一路杀过来,终于查到了断崖哨站的坐标,也终于听说了你当年战死的消息。”
程深看着陆宴的眼睛,眼底是一种历经生死的死寂:“我赶到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片风化了的废墟。那一天的辐射风暴很大……我站在你死的地方,突然就觉得很累。”
他没有说被怪物撕咬,没有说资源耗尽的痛苦。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陆宴,眼泪却又汹涌的落下来:
“支撑我在这地狱里活了三年的锚点没了。既然你都不在了,我也没必要再往前走了。”所以你别再丢下我了,陆宴,还有对不起,原谅我这么自私。
没有声嘶力竭的描述,只有一句“没必要再往前走了”。
因为找不到了。
所以他站在那场辐射风暴里,闭上了眼睛。
陆宴血红的眼眶里落下一滴泪。
哪怕是在八年的废土杀戮中被怪物咬穿胸膛,陆宴也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疼过。那种疼是从骨髓里炸开的,疼得他连站都快站不稳。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想,那个人找不到自己会多着急,会不会一直找他,还是很快把他忘了,会不会已经结婚,孩子都有了。
却想不到他那么执着,等了他八年找了他三年。
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突然有些浑身发软,像是失而复得,再次将程深狠狠揉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对不起……对不起……”
陆宴的声音全哑了,哽着声音道:“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命都给你,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了。别哭好吗?”
程深呼吸微微一滞。
“命都给你”这四个字,彻底砸碎了他强撑了两辈子的硬壳。
“别死……”
程深双手死死揪住陆宴背后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抠进对方的皮肉里,带着一种偏执的狠意:“陆宴,这次你如果再敢死,我就真的哭给你看。”
感受着怀里人剧烈的颤抖,陆宴深吸了一口气,宽大的手掌扣住程深的后脑,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
“好,不死。”
陆宴低声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点点变得极度冷硬而危险,“就算外面是天王老子,我今天也带你杀出去。”
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是什么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陆宴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松开手臂,大拇指粗粝的指腹在程深通红的眼角用力蹭了一下,抹掉那道沾着灰烬的泪痕。
“可能是巡逻队换岗。”陆宴的声音迅速从刚才的暗哑中抽离,恢复了引路人该有的冷峻与理智。
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十一年的疯狂与委屈重新封回心底。这里是战场,他们还没活下来。他后退半步,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陆宴看向他:“老周刚才在门外说,你有个方案?”
“绕后打裁决。”程深说,“从西侧岩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