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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见端倪   伯候秋 ...

  •   伯候秋只是低低地咳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别管我。”
      “少爷,您的身体还没好透,这样吹下去,烧又要起来了。”管家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夫人那边也催您回去。”
      伯候秋没说话,只是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冰凉的门板贴着后背,带着山里深夜的寒意,和他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他额角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头也晕得厉害,可他不想走,一步都不想挪。
      门内,李花瑰听到管家的声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她知道,管家来了,就不会让伯候秋一直耗在这里。
      她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转身回了屋,拉上了窗帘。
      窗外的风依旧吹着,带着山里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消散在夜色里。
      伯候秋在门外坐了很久,直到后半夜,山里的风越来越凉,他的意识渐渐模糊,额角的伤口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热的疼。管家蹲在他身边,轻声劝着:“少爷,我们回去吧,等您身体好了,再来看她,好不好?”
      伯候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底一片茫然。他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伯少,她还是那个围着他转的小姑娘,满眼都是他。可梦醒了,他却什么都没有了。
      “花瑰……”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花瑰……”
      管家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扶着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山下的车走去。
      而门内的李花瑰,早已拉上了窗帘,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声音与光影。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大一的那个夏天。
      蝉鸣聒噪,阳光炽烈得像一团火,晒得操场的塑胶跑道微微发烫。她穿着一身宽大的军训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队列里的女生们都在偷偷抱怨着太阳毒辣,她也一样,却只能挺直脊背,跟着教官的口令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休息的哨声终于响起,她松了口气,和身边的同学一起瘫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拧开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那股燥热。
      “快看!那边好多学长!”身边的女生忽然推了推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李花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操场的围栏外,站着一群穿着便服的大二学长,三三两两地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冰可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军训。男生们穿着清爽的T恤和牛仔裤,在阳光下笑得张扬,少年气扑面而来,惹得队列里不少女生频频回头。
      她也跟着看了过去,目光随意扫过那些笑着的脸庞,忽然就顿住了。
      在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男生,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正低头听身边的人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又温柔。他的眉眼很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连带着阳光都好像在他身上温柔了几分。
      李花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地,目光就钉在了他的身上,挪不开了。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干净的画,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的目光,再也移不开。
      直到那个男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李花瑰的脸瞬间红了,像被人抓包了一样,心脏擂鼓般地狂跳起来,连耳根都热得发烫。她不敢再看,只能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目光往他的前方偏了一点。
      然后,她就看到了伯候秋。
      他就站在那个男生的前面,背靠着栏杆,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T恤,和周围穿着浅色衣服的男生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扎眼。他的眉骨很高,眼窝微陷,眼神锐利又冷漠,正一瞬不瞬地,直直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带着钩子,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审视和探究,让她浑身不自在。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白衬衫的男生,叫淮序,是文学院的学长,性格温柔,人缘很好。而那个奇怪眼神看她的男生,是金融系的系草,家世优越,性子冷傲,是学校里不少女生的暗恋对象。
      她还记得,军训结束后的迎新晚会上,她和淮序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集。他主动跟她打招呼,笑着说:“我见过你,军训的时候。”
      她当时脸都红了,不知道说什么。淮序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递给她一杯冰可乐:“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那杯冰可乐,她喝了很久,甜丝丝的气泡水滑过喉咙,带着少年温柔的气息,让她心跳了好久。
      可她没想到,那天晚上,奇怪男人会拦住她。
      他堵在教学楼的拐角,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冷得像冰。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李花瑰,你眼光不怎么样,淮序那种中央空调,有什么好喜欢的?”
      她当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她刚想推开他,一个陌生男人就来了,称呼他“伯先生”。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花瑰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也叫他“伯先生”。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伯候秋之所以没有纠正她,是因为他以为她这人慢热,习惯先和人拉开距离。
      他甚至还觉得,这是她独有的小性子,带着几分不轻易示人的疏离,让他觉得挺新鲜有趣。
      后来的故事就是,他追求她,她拒绝他,他再追求她……
      他的追求,从来都不是直白热烈的告白,而是不动声色的靠近。他会在她晚自习结束时,提前等在路灯下,手里揣着温热的牛奶;会在她被别的男生搭讪时,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只用一个冷冽的眼神,就让对方讪讪离开;会在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校门口那家蛋糕”时,第二天一早就把包装精致的蛋糕放在她的课桌上,却什么也不说,只丢下一句“别人送的,我不爱吃甜”。
      他别扭又内敛,连关心都带着高高在上的伪装,不肯承认自己的在意。
      而她的拒绝,都独属于农村人的干脆利落。
      李花瑰从小在山里长大,习惯了直来直去的相处方式,不懂城里男生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
      她拥有的干净的真诚、单纯的魅魔长相,都成了折断伯候秋的每一缕风。
      伯候秋每次别扭的关心,到她这里,都被当成了“好意”,礼貌道谢,然后干脆拒绝。
      他递来的牛奶,她会笑着推回去:“谢谢你,我带了水壶。”
      他送的蛋糕,她会直接放回他手里:“伯先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就连他替她挡掉搭讪的男生,她也只会小声说一句“谢谢”,然后立刻拉开距离,依旧喊他一声客气的“伯先生”。
      她的距离感,在伯候秋眼里,却成了最鲜活的刺。他见过太多对他趋之若鹜的女生,只有她,像棵扎根在山里的小树苗,带着点执拗的倔强,不肯被他的光环轻易吸引。
      他不说,可心里的在意,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再后来就是,系花之一李花瑰没意外地被金融系校草追上了。
      他依旧内敛,依旧别扭,依旧不怎么会说情话,可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不爱吃葱姜,会塞给她一堆零食,会给她很多钱,会给她亲自下厨,会给她穿袜子,给她最好的一切,会莫名突然心疼她……
      可那时候第一次进恋爱场的他,还不懂,真正的爱是什么,却给了李花瑰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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