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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回 欲解疑正面对神,进陈宫名医为仙 张闪缓缓靠 ...

  •   张闪缓缓靠近重聂,手中的刀随意转着,不掉也不高,锋刃始终正对陈国不可一世的司马。

      她蹲下来,只是轻轻地扫了下重聂的肩。

      “司马衣上有尘,闪替你拂去。现下风至,可别再沾染尘灰了。”

      重聂眉心一跳,转头去看陈王。旁侧哪里还有陈王的影子——原来陈武王已在角落处抱柱蹲下,瑟缩发抖。

      眼见得台下百姓纷纷站起,重聂整衣搀起陈王。“王上感召力如此之盛,天公侧目,飞沙走石。”

      陈武王却一味地指着张闪,哆嗦着道:“是、是谁给她解开的!是神仙不是!神仙打架,有偏帮她的!”

      底下百姓也是有幸,见着了慌里慌张的君王。

      “既然王上也对我眼颇有畏惧,何必硬要取珠?”张闪平静问道。

      “寡人之母有疾,不可不救!”

      “只是治病而已,何必挖人眼珠,我就能治。”

      破海公主一回头,果然,敖簪不见了。到高台前面去了。

      侍从从四面八方围上,只等君王一声令下,就要逮住这着绯色衣裳的冒失女子。

      “你是何人,不知寡人母亲之病,如何敢说能治其症?”

      “鄙人林中女,略懂医术,平日给邻人治病。身为医者,若某些症能治,某些病不能治,如何行走天下?因此我未见病人而敢说能治。”

      重聂眯起眼睛,冲张闪说道:“这就是要在众人前行事的缘故罢。她是你安排来救你的。”

      张闪冷笑道:“司马的人来得及,闪何时安排人来救,不过是道义昭彰,天道看不下去闪无辜失左眼,派人帮忙罢了。”

      这话还真不算全错,有几分道理。只是重聂不以为意,也冷笑一声。

      “虽如此,但天意告吾以解法,寡人不可逆天而行。”

      “子不语怪力乱神,倘或国君被一些有心之人的雕虫小技制服,则真枉为国君也。”

      即使对面人声调低沉,不为旁人听见,但陈武王在百姓前被人如此说,自然恨不得当时杀了她。

      “蔑视天意,你枉为我陈子民。”

      “我本来也不是陈地子民,”对面笑道,“至于国君口中天意,吾也略通一二。”

      说罢,只见“林中女”以手指天,那天空的云就忽然凝聚,捧出个类似月亮的形状。

      虽为白日,但玉盘高悬,日月争辉。仙鹤鸣叫,百鸟翔集,不知从哪来的鸟群将女子包围,密密麻麻叫人数不出层数;忽而散去,竟似不曾来过。

      而女子也随百鸟而消失,好像未曾来过!

      正当陈武王四面八方寻找,侍卫举起长矛随时待命时,周遭气息涌动,风起,云开,一条通体绀青色,额头赤金色的龙腾云而出。

      这龙又不似陈武王夜间所见窗外之龙,通体泛光,龙身既出,日月皆成点缀。

      陈武王不由得又跪下了。这国君也是可怜可叹,不知犯了什么事,日日夜夜被龙盯上。

      “国君盖以保民、爱民为本,一民有失,则为君失,一民失所,则君失所,一民殒命,则君心损。为君不爱民,却信小人语,而令凡人女失其眼,不可长保也。”

      这可是在百民之前下他面子,陈王自然更恨。但他此刻也没脾气了,只得拜之曰:“寡人知错,但不知如何弥补。”

      “错未铸成,何用弥补。”

      言毕,云雾骤而散去,那一轮不该出现的月亮也霎时消散,月的影儿都不曾留下。

      而众人再看时,哪还有龙盘旋空中,亦无仙鹤、百鸟,只有绯色衣服的女子,挺直着腰板,站在台下。

      女子上前行礼:“国君恕罪,我为告知各位,变龙化雨确实是江湖技艺,不是一人独会,有心者皆能用之,望国君不为其诓骗。”

      这样一折腾,陈武王眼睛都失焦了。他看看台下女子,又看看绿眼睛的张闪,眼下情形,由不得他不敬畏了。

      “林中女既为医者,则速进宫,为太夫人诊治。司马今日劳累,与寡人一道回宫。”

      来观望的百姓也是一头雾水。直到有人喊道:“这女儿没失了眼,国君也解了困厄,还有龙和仙鹤来降福,是好事!是喜事!”

      这才逐渐有人附和,算为此事定了论。

      立时有人来请敖簪。破海公主却拽住她袖子。

      “她是我手下,平时替我抓药,可随我一同进宫诊视。”敖簪促狭一笑。

      破海恨恨道:“你还说我不够聪明,你真不该这样办事。”

      “哦,怎么说?”

      “你若想化龙,该直接变化,说些好听话给国君听,既不驳他的面子,又能救下那女子,岂不两全?你倒好,当众训他一顿,他还能给那女子好脸色么?”

      破海一副气急了的小孩模样,脸都涨红。敖簪觉得好笑,无所谓地说道:“我就是想驳个面子,国君既然无法忍耐这般情形,事后又无法解决此事,活该当不成国主。”

      “你你,你不是把张闪放火上烤吗!”

      “名字都知晓了,叫得真亲昵。”敖簪眸光一闪。

      “你若被东海王或南海王发现,恐怕不会有好下场。”破海着急时,眸子里本属于这条龙的银色的光就遮不住了,直泄出来。

      敖簪很欣赏,但也反击道:“无论破海公主你知道什么,她眼中化雨珠乃我兄长之物,我说什么都要拿回来的。”

      “我那日见东海王受不住我的鞭,就知道这里有事。她凡人一个,难道还能去海里偷你们的化雨珠不可!肯定是你兄长遗失,掉到人间被她拾到,不知怎的到了眼睛里!我既然找到这女子,绝不允许你们以拿回化雨珠为由,轻易伤她性命!”

      敖簪真觉头疼,她从前只觉破海公主高调又张扬,竟不知还是个海里、人间都爱管闲事儿的!

      “二位神医,烦请去看看!”

      两侍从奔来,叫住破海公主与敖簪二人。

      “怎么?”

      “张闪姑娘忽然昏倒,还请二位看看要不要紧。”

      敖簪淡淡道声“知道了”,便用手肘戳破海公主道:“找你的。”

      “找我作甚?”

      “你绑了人家外甥女,可不是找你要人?难道找我要鹤,烤着吃吗?”

      “你小时不是烤了那谁的坐骑,据说四海飘香!我母后没少给我讲,叫我引以为戒。”

      敖簪狠狠剜她一眼道:“快走吧。”

      果然,两人到了张闪旁,敖簪也没想治,随便拿银针戳了她一下,张闪就猛然坐起,稳准狠地一把抓住破海公主胳膊,脸贴上她耳朵。

      “阿洛在哪,可安全。若有失,我饶不了你。”

      “你你你,不识好人心。”破海公主低声骂道。“我把她送回了家,平平安安、毫发未伤!那日要不是我,小女儿此刻都被烤成干儿了,你不谢我,还要凶我!”

      她并不拿神仙的身份压张闪,而是巴巴地讲道理,仿佛自己很委屈似的。

      张闪松一口气,还抓着她,又问道:“你们是神仙不是?”

      敖簪上前,握住张闪胳膊。

      “我说了,雕虫小技,江湖技艺,学过的都会用,何必误认仙家?”

      “谢过二位相救。若不是就算了,但若是,我有两事相求。一是想问问,我的眼睛究竟有何大异处,我这人又何时、何地得罪仙家,要被逼迫至此,连家人带邻人,不得安宁?”

      “二是,绑我外甥女的男人所在村庄,与申国河仙村、河源村等地,多年少有雨水,若二位是真龙,还请行行方便,给这些地方降些雨水,若有后果,请算我张闪头上。”

      破海公主听了这话,就恨恨地看着敖簪。

      敖簪松开了张闪的手。她手心渗出了汗;确实,申国那地方少降雨,不正是她出的主意么?而张闪多年被龙缠住不放,她也知道原委,只是不能说。

      “是两件事都不行,还是两位不是神仙,不能办、不能答?若是后者,还请二位不必救张闪,国中诸事险恶,我的事,莫要将二位牵扯进来。”

      这下换破海公主拿手肘戳敖簪了。多年练武,破海练就一身好骨头好皮肉,化成人形也是硬的,戳得敖簪生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有种就和人家说啊。

      “你当下需要休息,待你恢复精神,诸事可解。”

      “意思是,二位会解开我困惑么。”张闪扒住敖簪的手不放。

      破海公主也巴巴望着她。“能不能解开啊,姐姐。”

      敖簪轻轻点了点头。

      张闪得了赦一般,头一歪,这下是真昏睡过去了。

      “说真龙谁是真龙,和缩头乌龟又有何区别?”破海公主点着眼前空气,画乌龟。

      敖簪也没什么底气骂她,只是道:“你父王若知道你来人间胡闹,不生气才怪。”

      “我又不是龙王,谁找我?就算找我,我天上地下海里到处游荡交友惯了,自会有人为我搪塞。”

      “你难道不想当吗。”敖簪忽然正经问她。

      破海公主显然没打算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前面就是陈王宫啊,我真期待看这人间华丽宫殿的景象。可惜不能飞,否则真想自云中向下俯瞰,看看不在水中的殿宇是什么模样。”

      “放心吧,远不如你父亲的宫殿华丽,倒可能比你的宫殿华丽。”

      敖簪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肩膀。

      进陈王宫,先是一片湖泊与树林。这是陈国先祖的意思,希望能以草木安人心,止干戈,敬自然。

      当然没用,但好在意思到了。

      亭台楼阁,曲折萦回。回廊蜿蜒间,底下均有活水流动,简直没有人工穿凿的痕迹;这是后山引来的泉水。

      殿宇互相独立,人眼看去,却有层峦叠嶂的错觉。这是当时君王下令整修陈宫殿时的心思,说什么“楼宇似山,人似树木”,总之一切美好希望都寄托在这些物件上了,反正有钱有人,造呗。

      太夫人居所,在最深处,名为保玉阁。

      破海公主在接近她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太过分了,用龙的真气伤人,哪怕只一点,人也大有可能受不住的!怎么,除了直接挖人眼不干,剩下怎么害人都行是吧!”破海公主恨道。

      敖簪示意她噤声。“你不如喊得人尽皆知,让天上神仙来抓我们好了。”

      敖簪小心地将手放在陶胸前,闭眼压了一会儿,起身道:“烦请诸位和我妹妹一道,按照这方抓药。”

      众御医看时,竹简上写道:茯苓三钱,枸杞三钱,薏苡仁三钱,芡实两钱,酸枣仁两钱,杜仲两钱,黑、青、白、黄芝各一钱。

      “这、这是什么方子,从没见过!况且都是滋养的凡常药物,怎么治太夫人的病?你这女人真会假会治病!?”年龄最长,服侍过三代陈王的御医骂道。

      “医者何以迂腐至此。大人没听过独药养身、合药治病吗?况且我又不靠方子,不过给太夫人补气罢了。我治病,最重要的是一碗清水。”

      说着话,已有小宫女捧来一碗清水,直递到陶枕边。

      “各位随我妹妹出去拿药罢,治病需宽衣,男子不宜在场。”

      破海公主就这么给轰出来了。她细琢磨,敖簪叫她妹妹是错了辈的,但是她吃亏自己占便宜,就故意没有纠正。

      待人走开,敖簪检查了门窗均无缝隙,才将陶从床上拖到地上坐正,把自己腰带解了,系住陶的手脚。

      而后,才拈一指清水,抹在陶的后颈与头顶。手不断摩挲,嘴中振振有词。

      龙气遇水则动,人之穴位,又以百会和天柱最通神意,待敖簪也向陶体内灌入真气时,效果才最明显。

      果然,随着敖簪摩挲得越来越热,陶也愈发不安地躁动起来。起初只是像有小的不舒服,逐渐的又蹬又踹,身体翻滚,即使被绑住手脚,也撞倒了一个香炉,碰碎了一扇玉屏风。

      屋外侍女不敢进,在外面问太夫人的情况,敖簪不答,一心施法。

      “让我——出去!”

      陶大喊一句,睚眦欲裂,手在空中猛抓。

      侍女听见这话,也顾不得安危了,推门进来,却只见到了晕过去的太夫人,“哇”一声,闭眼吐出一口东西。

      侍女战战兢兢上前,看清了才松一口气——只是一口清水。

      “别动!”

      她刚要擦去水渍,手却立刻被灼伤了,疼得小侍女大叫一声。

      “可别添乱了,叫你别动。”敖簪只得有给她念了句话,一抹,伤就没了。她取下自己的腰带,将地上水渍擦去,这才吩咐道:“可以进来收拾了。另外将补药端上来罢。”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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