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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回 施故计眼眸将无,秉慈心二龙救人 张闪确定对 ...

  •   张闪确定对面的女子知道了自己的处境。这里打是能打,但且不说会毁坏百姓东西,吓坏阿洛,就是这么多人,凭阿闪现在的状态不一定能赢。

      “我两手空空,不知陈王需要什么东西,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请我。”

      张闪边说话边蓄力,找准了前面人的膝盖,上半身不动,腿却猛地踹去。

      那人吃痛,立时跪在地上,后面人当即把张闪压倒。好在张闪没想跑,也就没受伤。

      看起来洛很信任那女子,张闪只能也信她了。

      “姨母!”洛看到了,就要冲上去,却被女子一把拽回。

      “我们去找人救你姨母,不然是靠我,还是靠你救?”

      她冷眼看着,感受张闪身上的力量,和她构成呼应,想的是,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龙真遗失了化雨珠,多么大胆。

      东侧百步外,一中年女子在肉铺内观望。待人呼啦啦都散去,肉铺店家终于出声道:“我说,你到底买不买?别拦着我做生意啊!”

      女子回头望道:“抱歉。”说罢,排出几枚钱,却也没要肉就走了。

      店主拿起一看,竟是金币,赶紧收拾东西提早收摊,心中感叹:这是遇见神仙了吧?早知道给孩子求个好姻缘了!

      张闪被捉进王宫。这是老地方了,她从前因为菡常来这里。

      人也都是老熟人了,禹菡、胡擒、重聂等人都在。

      陈王也在。

      “澄霁辛苦,寡人特请尔来一叙,请诸位作陪。”

      张闪被扔在大殿中央,听着胡话,嗤笑道:“陈王不必遮掩。既是一叙,何必刀剑相逼?这大阵仗,焉知不是因为心虚的缘故。”

      菡没了权势,一天天肉眼可见地瘦下去,脸色也不好了。虽然依旧是精致妆容,可看向张闪的眼神,断然没有从前告诉她“只要你人比眼更难得,就能保住你的眼”时的意气风发。

      反而有些……同情她似的。

      “寡人即位时间不久,却有多件大事发生,内外有患,多亏诸位有勇有谋,才得以安定。”

      听陈王扯淡,张闪就头疼。

      “寡人以为终于可以休养生息之时,又生事端,教吾要告于上天,何必相逼至此?我陈国百姓该有和平日子才是。”

      狗屁的和平日子,没仗还想找仗打呢。张闪心中思忖。

      “主公何必忧虑,吾等愿为主公分忧。”重聂道。

      “说来难办,此事只有澄霁能帮。要借澄霁姑娘的一样东西。”

      张闪瞬间就明白了,她看向菡,仿佛是问,不是说人比眼难得,就能保住眼吗?

      原来,陈国太夫人陶忽于大前日病重。她这病奇了,不仅来得快,且症状也怪:好像一天都陷入醒不来的梦魇,嘴里持续说一些胡话,甚至还说出陈国死去士兵的名字。

      陈武王如何不急,就在夜间他陪伴于陶床榻边时,窗外忽然雷雨大作。闪电过境,陶竟不说胡话了,而是张大了眼,一门心思向窗外看。

      陈王宫用的窗纱最好,透进丝丝缕缕月光,过滤恼人虫鸣。而此时,陈王随着母亲的视线看时,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

      一条青色的龙,盘旋于空。

      这些龙王的确不动脑子,来来回回就这一招,宁可只用一招,也不肯冒风险害人,也不好说是胆小还是胆大。

      陈王与其母,何曾见过如此景象。陈武王对天下的渴望始终隐而未发,此时见龙降临,一下忍不住了,跪倒就拜,高声道:“蹊参见水中之王,人间诸事,请龙王指点!”

      陶直直地栽倒,陈武王又连忙顾着母亲,却见母亲眼直了,慌张不已。

      “尔有善心,必可解尔母之疾,保尔民之福。”

      “请龙王示下,如何可保!”

      “尔有心,却少引子。如瓦匠无瓦,木匠失木,虽有本领,独无材料。”

      陈武王磕头道:“陈有将才,有文官,可还不够?”

      “尔留异人于朝,不除之而重用,因此有难。不仅母亲有疾,国人亦将有祸。”

      武王只略想了想,就轻易说出道:“龙王是说,张澄霁?”

      他心中一直有疑影。这样的异瞳女子,还这般有本领,肯定不是善茬,要么是降福的,要么就只能是祸害。

      “还算明白。其眼目就是引子,尔取之,将解疾病,除忧患,助陈祚,你亦将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可是天下吗!”陈武王脱口而出。

      “吾早已说过,毋用追问!”

      说罢,龙尾卷风,早已不见。陈武王追到窗边再看时,早已云销雨霁,月亮光温柔地铺进来,哪还有龙王的影子!

      他回头看母亲陶,已经睡着,嘴里却念叨着不知什么话。他靠近了听,原是:“祝之祷之,惟我心诚。失碧色瞳,得天下光。”

      陈王删繁就简、有瞒有改地亲自交待了经过,叹气道:“寡人与卿士相商,都劝我以孝、义为先,为民为母考虑,取一人性命都不为过,何况只是取眼。但澄霁毕竟是我陈功臣,因此寡人请来几位,欲商议个妥当法子。”

      张闪感到脑海中一阵空白。要是她长到二十岁,头回有人跟她说,龙指使人挖她的眼珠,她一定立刻火了,高低要打架。但她不是,那龙,那龙一直没有放过她。

      阿闪感到肺气上涌,“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吐出来反而感觉好些。她静静看着陈王派人清理,又把她搀起,仿佛置身事外般冷静。

      “王上为陈民殚精竭虑,澄霁受陈恩惠,自然不会推辞。况吾王坦诚相对,想必澄霁更会感怀。”

      重聂说话时,还饶有兴趣观察张闪,好像无论是看她悲惨,还是看她着急,都很有意思似的。

      “人无眼尚可视物,遑论仍有一目,就如独耳者,假以时日,独耳将更加灵敏。”重聂旁若无人地说,“但主公仍要安抚澄霁才是。正巧最近吾听说,八字既有相冲,就有化解办法,胡将军心仪澄霁,臣将不辞辛劳,为二人解开八字相冲之祸,待澄霁献出灵珠,可至胡将军宅中休养。”

      把这口压在心中的血吐出后,张闪的头脑也变得清明。这位陈国司马要每一步地算计她,这场假模假式的“会谈”,恐怕就是他为折磨她想出的招数。

      而陈王,不过是不想落人口实,被说“残害他国为陈效力的功臣”罢了。他不仅要挖自己的眼珠,还要自己心甘情愿,堂堂正正地挖。

      他要贤名,要贤名……

      “陈王于情于理都给我说清楚了,闪没什么不愿意的。”张闪扯扯嘴角,“但有一点,闪替陈王想到了。”

      陈王挑眉道:“你替寡人想到什么?”

      “既是为太夫人祝祷,又为百姓祈福,主上该在众人面前才是。百姓方可知道陈王爱民心思,又能让闪不白白失去一颗眼珠。”

      “甚好,君王之威与君王之慈,如此最能展示。”

      张闪闭了闭眼。她主要是说给重聂听的,此人变态,公开挖出旁人眼珠的事情,他绝不会不支持。

      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才有得救的可能。只能寄希望于那陌生女子了——她想云风若知道了,也一定会来,但阿闪不希望云风来,那人一冲动,指不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到时不好收场就糟了。

      菡正在不错眼珠地看她,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陈武王沉吟道:“毕竟是挖出眼珠,寡人担忧有百姓承受不住。”

      担心看的人承受不住,就不担心她承受不住么。阿闪不由嘲讽似地轻笑,又道:“从前申文公止雨,祷告于郊,万民称颂。如今陈王也是祷于天,自然更该有百姓见证。如无人见,则有如锦衣夜行。”

      陈王心中已有定论。为民行事,而民不见,不如不行。

      “寡人会让人选定个日子,澄霁,你的功劳,陈国将几世不忘。”

      张闪冷笑。几世不忘么,陈国再能存个几世再说吧!

      谁想到,卜者选的就是明日。当然了,肯定不是公孙琢算的,不说她肯定不会害张闪,就说她到了陈国,立刻消失了,张澄霁也不知她去向何处。

      张闪被关在屋内,好吃好喝,门窗敞亮,和从前被公子石关在地下小黑屋时,大不相同,但她心境更加糟糕了。那时还是愤怒和困惑更多,此刻她却感到一丝窒息。这龙不肯放过她,可她连人家的影儿都摸不着。

      但是——张闪忽然想到——若是龙不肯放过她,她岂非迟早能亲自和它问个清楚?不肯放过她,却也不亲自害她,焉知不是也怕她!

      若是幸运,她也许这次能得偿所愿也说不定。张闪只能如此安慰自己。至少,不管她是凶是吉,家人应当都能无虞。

      次日,固安城内祭台高铸。这比当年八月十三,申文公在颖阳城郊搭的祭台要更高更大,装饰更为繁丽。只是那回国君宁以自己寿命换申地止雨,百姓无虞,这次的祭品是张闪的眼珠罢了。

      陈武王亦步亦趋地走上高台,张闪则被绑在一旁——说是怕她疼来的。

      “陈祚绵延,先王庇佑。寡人得知,惟恐有失。祝之祷之,日夜不寐。今母有疾,百姓有困,四方不宁,战事不息。龙王降临,告吾以法;澄霁其女,上天所赐,其眼碧色,可解我蹇。忠诚孝义,感动上天,愿从此后,陈祚不断。”

      张闪听着他话,闭上了眼。她怕睁着眼,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就凭那龙王都不敢和她当面对峙,足以判定是一派胡言了。还仙家呢,江湖骗子还差不多!

      重聂将浪纹短柄刃在火上烤过,又放在冷水里拔了——刀刃发出“呲呲”的声响,如同怪物吐舌。

      没错,这位陈国司马要亲自动手。张闪心中发笑,他不是这样的人,恐怕还没法得陈王喜爱。

      无可无不可,样样都可,哪里找这样的人来做司马呢。

      重聂观看着张闪如玉似湖的眼,轻声道:“你这眼,原来也没法保你平安。”

      “虽如此,眼比人还强,至少眼默默无言却可视物,不像人,说的每句话都是要害人。”

      张闪笑他。重聂对上阿闪时总有盖不住的愤怒似的,他举起刀——

      当此时,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蔽日;若诸位二十年前曾有幸目睹申君止雨、张闪降生时的景况,就会感叹,简直是时光倒流,情景重演——风不止、草木倒,昼如晦、人不稳。

      阿闪闭上眼,只觉手上、脚上一松。

      风暴之中,她的眼显得更为明亮,像漩涡中心的玉块。

      那天和洛在一起的女子,此刻正站在她面前。张闪感到头疼,怎么救人要整这么大的动静。

      “快叫风止住吧,你没看小孩子都被吹跑了。”张闪朝她大声喊道。

      “咱们先走,自然风就止息。”

      张闪纳闷道:“一走了之,我家人怎办!”

      “你搞出这大阵仗,不就是为了得救!”

      女子意图带张闪走,却感到一股力在对抗,她微微皱眉,掌心发力,却发觉敌不过对方。

      风渐渐止息,女子焦急,但张闪却好像不急,一把将她推下:“别将你扯进来。”

      女子跌下高台,还欲上去,却被人扯住。

      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东海五公主,也来人间取乐么。”

      “救人太急躁,只会适得其反,你母亲没教过你?”

      破海公主试了,但她还是敌不过对方,对方内力之深厚令她震惊,她竟可惜之前从没比试过。

      “好功夫,”破海道,“但我必要救这人,难道五公主有好办法吗?”

      并不是叫敖簪别拦她,而是问她的主意,因为她看出来,这人也是来救人的,道相同,自然不必耗费心力打斗。

      敖簪还扯着破海的衣袖,金色滚边,蓝色丝缎,配上一双青绿色丝履,虽漂亮,但招摇得没边了。

      “破海公主你一直如此高调么?”

      “什么跟什么啊。”

      风在霎时止息,破海的身上被套上了个棕黑的斗篷,倒是不高调了,简直像流浪的。从来不屈着自己的破海公主白了对方一眼——在人间也谨小慎微的!

      风止住后,重聂终于能睁开眼了。

      而张闪,早已睁开绳索,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海浪纹样刀。

      “司马大人,要不要我替你解忧。”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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