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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回 “故人”归来,“慈父”卖乖 七年前,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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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肃杀时节,尹敂跨马上路,受老臣班佳放之托,往陈国送信。尹敂马快心灵,见班佳放阴云密布,递来的竹简,隆冬时节被汗水浸湿,明白这事关乎国之根本,凭自己一人之力恐不周全。
于是尹氏荐其邻人之仆浮松,与他分两路奔赴陈国。
浮松十六七年岁,蛮夷人,父母亡,流浪至申,至颖阳农舍中做活安生。此人马背上生长,对骑射再熟悉不过,无论天气、地势,皆敢行。
某日浮松掉入泥泞,为尹敂救出,因此熟识。他不安心当仆从,邻人也不认真对待之,正想干一番事情,好过富贵日子,于是立刻应下尹敂给的差事。
毕竟,这可是给王室送信。
公子石只知捉尹敂,哪里料到还有浮松这段故事,因此才有陈王得信来会申君。
申君竹简至陈,陈哀王急于与臣下商量对策,却把送信人撂下了。浮松混在陈君仆下住处,每日既饮不着酒,又不得自由,浑身难受得紧。直至某日,有人来宣,说公子成点名要与“送信人”相见。
公子成乃哀王幼子,公子蹊之弟,其母是方国公主菡,禹氏,心思深沉,计谋过人。此番要马快之人,正是其母提醒。
公子成彼时只十二三岁,问道:“儿臣不解,要他何用?只一粗俗马夫而已。”
菡道:“军之胜,在于兵强,兵之胜,在于马壮。申地至此,四日可达,此乃力强,赴陈而人、马如常,此乃善用马。纳此人,私可利于我母子,公可利于我军。”
就这样,浮松被公子成“救于水火”,归在门下。因他人品不佳,菡好酒好肉养着,使其力,却不予重用,权当养个马夫。
每每哀王来申,带公子蹊时候多,菡便让浮松侍候左右,只告诉八个字——
“若有大事,速归陈国”。
上月十六,浮松无所事事在行馆角落背手站着,目睹一溜血迹在他眼前划过,抬头看,陈王像个瘪麻布袋子,挂在两三寺人身上。
尸体浮松见得多了,病死的,饿死的,冻死的,他一眼就知道那人没活了。
他心底竟生出自得。国君又如何,不是照样生辰变忌日……
他立刻变了脸。
大事,归陈…这若不是大事什么才算大事!
浮松掣开脚步去逮马,跨马上前,使出比当日给陈王送信还足的力气,朝陈地飞奔而去。
待他赶到公子成宫外府宅,翻身下马,踉跄跌倒,只扑出来五个字:“陈王没命了!”
谁想马夫真起了关键作用。公子成倒吸口冷气,震惊、哀痛一齐涌上,霎时间动弹不得。
一人从柱后绕出,紧攥住他手腕道:“不可乱!眼下有更要紧事,请公子决断。”
老熟人了,申地公子石是也。自车石被迫至陈做人质,倒能屈能伸,将自己身家都押在小儿公子蹊身上,还认菡做义母,给母子做了半个谋士。
菡如何看不出他为人,但一来此人确有些计谋,申君软弱,他日有变,公子石未尝没机会再登高位;二来,此人床上也有些功夫,两人以母子名义会面,却是翻云覆雨,如鱼在水,大搅春色。
因公子石的用处,兼之长袖善舞,在陈宫殿内吃得开。朝堂上,车石将从前在申之手段拿出来,笼络朝臣,勾连文武——知晓每人喜好或弱点并攻之,是他最擅长的。菡乐得其成。
如今哀王毙,一切铺垫水到渠成。公子成闻车石言,略回神,仍颤巍巍问道:“谁为之…?”
车石闻言一动,斜睨浮松。浮松送信心切,哪有时间打听,此刻看公子石眼神,却马上明白了。
明白谁干的,也明白自己有了把柄在手。
“小的不知,但申公被拿住,公子,等您审问。”
“臣拜见陈王。”车石高声行礼,将小儿吓一大跳。“陈国无主,只待公子上位。”
浮松亦扑倒,跟着喊。公子成哪怕再悲戚,几声过后,也惟余兴奋。父亲与他相伴二十年不到,而他可能要拥有陈国几个二十年。
离坐拥陈国,只剩一患——
他那时时陪伴父王左右的大哥。
那日飞马扬尘,弄脏阿明的水桶,正是公子蹊的车队。他瞒下陈王已逝的消息,飞驰回国,却在渊禾城门外得知新王已加冕。
公子蹊咬牙瞪眼,待要理论,只听吴寥大喊一声“不好”,将他扑倒,随即城门上银光一闪,箭如雨下。
不多时箭雨停,楼上人大喊:“陈王有令,其父、其兄暴毙申地,不日将出使申国,有冒充王兄者,必诛之!”
蹊只觉头昏。从申公敬酒,到沦为“死人”,不到七日光景;连日奔波的劳累涌上,他大叫一声,喷出鲜血,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身边只有两三与陈哀王赴申的大臣,与几个贴身侍从。吴寥扛着公子蹊走了几里地,此时汗透甲胄。
公子蹊勉强坐起道:“诸位……周边小国依附于陈,必不敢反。常国远,方国乃公子成母家,如今惟有赴赵。吾弟必不轻放,各位请自决去留。”
崇煦俯首道:“且不论臣等已被视为公子一派,父尸骨未寒而夺王位者,臣断不跟随!愿随公子,赴赵求援。”
几人都这意思。无奈,公子蹊暂埋了哀王尸身,由山路赴赵。
与此同时,车石业已上路。时隔七年,返回申国,当初的不甘,此时熬成甘水,教他的头一点也低不下去。
菡替公子成,与他同行至申。颖阳一切如常,庄稼长势更胜于七年前。车石安顿好菡,忙回毓章殿别殿拜见母亲方氏。两人执手哽咽感慨一番,说起正事。
“已派人去牢中稳住他,但恐怕没这么好办。”方氏道。
“势必在狱中解决。”石道。
“这是自然。他父亲已经病倒,不如一同……”
不待方氏说完,侍者来报从前门客求见公子石。车石迷惑离去,回来时抚掌大笑。
“母亲,儿刚返回,就收份大礼。”
“何礼?”
“故人。”
昨日阿明就隐约见到张栋了。只是离得远,看不清晰,走近时已没了人影。
公子石走后,贾泽都要吃不饱饭,遑论依附他的张栋。栋有点钱就酗酒,形容枯槁,每每回家就向秦氏要钱,不然勉强给人做农活,凑酒钱。可笑可叹,他连家里的农活都不管的!
明与闪说此事,阿闪按下近日不安心绪,安慰阿姊道:“父亲又不能怎样,不必太担心。况且我既决意面对,谁来,不都得面对?”
存汀放下手中针线,想起什么似的道:“澄霁,若有危难,你计划怎么办?”
不逃避,更要有谋略。话是这么说,但危难都不知有什么,如何能想明白对策。
阿闪诚实摇头。“只能到时再说…我只知眼既然是天给,那我就只和神仙要说法,其他谁来讨都不好使。”
存汀点头道:“这对策别致,听起来唬人,实际半分用处都没。”
阿闪气闷,屋外砍柴去了。还抓着洛一起,非要让小姑娘干力气活儿,说什么好不被人欺负。
今日,日光正好,云风练功,阿洛来缠张闪,闪耍剑,还要顾着剑别伤着她,左躲右闪之时,篱笆门外忽传嘈杂声响。
“放开,我家就在前面!”
阿闪眉心一跳,收了剑,系上眼纱。洛也从她身前撤回她身后——小儿听出,这是只见过几面,满身酒气且凶巴巴的祖父。
张栋被绑着,脸瘦得都凹进去,两眼死盯张闪。他因急于装得痛苦又着急,脸和身子都扭曲着。
直到看见二姊前,阿闪都不为所动——
张明袖口还湿着,刚在洗衣,脸上肿,像是被打过,瘦弱的身子教人拖着走,脸上神色却骄傲如常,一点不服气。
阿闪握紧拳头,没注意阿洛从她胳膊底下钻过去。
“你们放开我阿娘!”
“洛!”
阿明用身子挡住小儿。
为首的男人闪不认得,站在他身后的却是旧相识——从小就针对阿闪的贾承。
“贾兄,多年不见,干绑人的营生了。看来夫子教诲,也没大用。”换从前阿闪早就顶上,如今也能心平气和说两句。
贾承冷笑道:“许久不见,我只当你死了。不想不仅活着还长高了,不愧别人都叫你妖女。”
闪也笑:“贾兄苟活于世,闪不敢先死。”
贾承气得要扑过去,被他父亲薅住,低声骂了一句。
“听闻此地有小女天赋异禀,申君爱才,意欲请去一叙。待你进宫,这二位即刻放归张家。”
张闪早料到今日,颇为冷静。只是他们以家人作文章,令她不齿。
“呸!”阿明下死命啐贾氏父子一口。“申君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们敢如此胡说!”
不待贾承发作,闪举剑道:“阿姊!我阿姊吓坏了,且放她回去,我面见申君就是。”
说罢,招手叫洛,将剑递给她,叫她拿回。淡定得很。
贾泽阴云密布,却忽朝前方颔首,闪回头,见武棠远远而来。
“我来找阿闪,顺便告诉村人,申君请阿闪进宫相见。这么大阵仗,百姓必要惊惧,以为有战事,误会就不好了。”
公孙敏死后,武棠以阴阳术士身份,成各朝臣高士家中常客,贾泽也忌惮。此时她拿百姓压他,贾泽还真没辙。
武棠经过身边,闪低声道:“多谢师娘,家中托您照料。”
“澄霁,我只能帮到此,余下应对,皆在你。”
阿闪未再答话,只在走远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