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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二舍生血肉为祭 “我愿意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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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破烂、遍体鳞伤的苏子玉从坟中爬了出来。
他竟从白骨上平白生出血肉,但仍有血肉尚未长好,裸露在外的白骨格外骇人。
苏子玉目光迷茫,只看向方才女孩一家离去的方向,趔趄着走去。
奚镜眼前一黑,又落入另一段记忆。
苏子玉已然变成他最初见到的模样,嚣张乖戾,悬于洛河之上,指尖有一团微弱的灵火若隐若现。
苏子玉瞧一眼漆黑天色与其间缀着的几颗星,咬破手指,猩红发黑的血液滴于灵火之上。
灵火燎烧过他整个手掌,坠入水中,不消多时,一团扭曲的黑影从水中爬出,呆呆望向苏子玉。
“丑东西。”苏子玉嫌弃道。
黑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模糊的轮廓一点点清晰,变成明朔的模样。
明朔小心翼翼瞧着苏子玉。
苏子玉眯起眼睛打量他的脸,下一瞬将人狠狠踹飞:“狗东西!几十年了总算能报当日之仇。”
明朔只是逆来顺受爬起,无痛无伤,立于苏子玉身旁。
眼前景象再次模糊——
“看明白了吗?想重塑根骨,想救人可不是简单之事,你需得——”苏子玉懒散的声音响起。
“我愿意赴死。”奚镜的身体沉在水中,几乎已无知觉,只凭着最后一丝清醒答道。
苏子玉轻笑了一声:“保死不保活,能否成功看你自己的造化。不过——你若是让我来了结你,我愿意白送你一个请求,毕竟杀一个和死人脸容貌相似的人,实在让人快意。”
“好,替我留孟清濯一命,”奚镜答得痛快,方才见过二人纠葛,他心中已有了成算:“另外,你若想要这具躯体,也尽管拿去,但若我有命回来,我要你不计代价助我复活越晦。若我死了,求你照拂我的同伴。”
“你倒不笨,”苏子玉心思被戳破,亦泰然自若,爽快答应:“一言为定。”
奚镜从前看不懂苏子玉与那明朔的关系,如今心若明镜,苏子玉欲明朔生,亦如他欲越晦生。
苏子玉的脾气,愿意多次给他一个机会,无非是奚镜与明朔有几分相似,或者说,他的躯体适合做明朔回魂的容器。
幸而他们二人还存了一分道义,若是硬抢,奚镜早已尸骨无存。
奚镜最后一丝念头散去,整个人沉入水底,再无生息。
岸上,苏子玉挥袖赶在孟灵均出手前截走人事不省的孟清濯,再无踪影。
三人眼见着奚镜落入水中,忙跳下洛河寻找,可饶是他们泡得手脚浮肿,也未寻到奚镜的躯体。
“阿镜公子并无灵力,落水这么久恐怕早就……”白长生红着眼睛道。
孟灵均素来温和的面具显出一丝裂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素去城主府遣人,将洛河翻过来也要找到他的踪迹。”
白长歌理智尚存:“那鬼修临时将人救走,十有八九是一丘之貉。我虽也忧心阿镜公子生死,但城主府人手有限,如今洛城又风波未定,怕是满足不了孟公子的要求。”
“孟家自会来人搜寻,不劳城主府费心。”孟灵均方才失态仅仅一瞬,此刻已恢复素日模样。
白长歌神色稍霁,白长生小声问:“我能帮忙一起找吗?我虽和阿镜公子相识不久,却分外投缘……”
“当然。”孟灵均随意答道。
他虽神色温和,白长生却不敢继续说下去,唯恐烦扰了这位从浮屠界来的修士。
孟修士看着虽和气,有时却比阿姐还要吓人。
孟家侍从在洛河上下游搜寻了整整三日,始终找不到奚镜的,唯一收获只有他随身带着的那柄名贵宝剑。
洛城中有修士略通魂灵之术,被孟灵均请到城主府作卜。
修士连掷了三次铜钱,结果无一例外。
“在下修为浅薄,但孟修士所寻之人,恐怕已死。”修士汗如雨下。
“不可能,”孟灵均笑容古怪,垂眸盯着那卦象:“他是自己跳下去的,想必是有了脱身之法——洛河里既没有他的尸体,人必定还活着,不过藏身在洛城之中。”
白长歌冷声道:“孟公子此举已然耗费不少洛城之力,如今结果已定,我城主府恕不奉陪。”
孟灵均并不动怒,他身旁侍从却忽然横刀架于白长歌脖颈上。
白长歌惊怒道:“孟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这点剑术于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伸手去取重剑的动作格外缓滞,立时被侍从夺了剑,又被缚住手脚。
“你借寻人之名在城主府安插内应?!”白长歌回过神来,拼着浑身气力将侍从推倒,向孟灵均攻去。
孟灵均只淡淡扫她一眼:“人自然是要寻的,但洛城鬼修惊扰城主,白家姐弟亦受鬼修所害,浮屠界合该接手洛城事务。我知白修士实力超群,可上有年迈祖母,下有幼弟,总不能只顾惜你一人,是不是?”
白长歌一顿,瞬间被一拥而上的侍从制服,颓然倒地。
“城主府中人已然安置妥当,不知公子想如何处置?另外奚公子……”侍从拿捏不准孟灵均的意思。
孟灵均摩挲着身上宝剑,那本是他送给奚镜的宝剑:“孟清濯一日处理不了,这些见过他的人便一日是隐患,先关着吧,日后再说……至于奚镜,我还是那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奚镜的确是死得彻底。苏子玉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不消多时,他的魂魄便轻飘飘从躯体中离开。
死后所见洛河又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人间游魂皆沉于河水之下,他们皆着生前服饰,面上神情却僵硬麻木,漫无目的地在水底行走,又被河水推着落入不远处不见底的深渊中。
奚镜被密不透风的鬼群裹挟着向那深渊坠去,水下难以察觉失重,他落到一片松软的土地上,抬头便望见一双如钟磬大小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只似龙似虎的灵兽,身躯足足占了半个深渊之大,血红不含杂质的眼珠静静瞧着奚镜。
“你想要什么?”灵兽率先开口。
奚镜环视周围游荡鬼魂,确定这灵兽是在同自己说话,方道:“我想要什么,你便能给什么?”
“不能,”灵兽直截了当,又懒懒补充一句:“天下事礼尚往来,你想要什么,自然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来往游魂众多,阁下为何独独给我这个机会?”奚镜又问。
“废话真多,”灵兽翻了个白眼,由于眼睛极大,格外明显:“我在此处守魂魄往生之渊少说已有千年,甘心轮回转世的,和在人世尚有所念的,我闭一只眼都能看清你们肚子里的心思。”
“你这类人我也见得多了,”灵兽睨奚镜一眼:“不甘,愤懑,以为孤注一掷便能搏出个名堂来——”
“你废话也挺多。”奚镜不客气回敬道。
灵兽哼一声:“生魂离体,短则一日,长则七日便要入往生轮回,你能留在此地实现心愿的时间可不多。你所求之物我已看清,第一桩不难,此地游魂虽弱,但仍含魂魄之力,若你有本事杀掉他们,自然能得无上之力量。”
“若我取了他们的魂魄之力,他们会怎样?”奚镜问道。
灵兽冷笑一声:“自然是灰飞烟灭,再无往生之可能。怎么,走到这一步,还要心慈手软?”
奚镜默然不语,抬眼望向身边行过的游魂。他们容貌与生人无异,年轻者不在少数,多是今生命苦求一个来世安康,若是夺了他们的魂魄,他们便连这点可怜的期盼都被剥夺。
“此地既无刑法约束,亦无世间道义限制,你若杀了他们,谁也不会知道,我被禁锢在此亦无法阻你。只要动手,无上的力量便是你一人的了。”灵兽轻声道。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奚镜笑道:“你容貌非人,言行举止却与人无异。我猜猜,若是我真动了手,吸收了游魂之力,或许的确如你所说找回修为。可天下哪有不劳而获之事,你——不就是前科?”
灵兽闻言面色大变,怒道:“给脸不要脸!你自以为聪明,可我就算出不去,只要在此,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过我的手掌心,何况你?”
它不再多言,双眼圆睁,周遭游魂似有所感,尖叫着向奚镜冲去。
暴动的游魂撕咬着奚镜身上血肉,而此间俱被灵兽占据,避无可避。
而一点明光却如流星穿过潮水般涌来的黑压压的魂魄挡在奚镜面前。
奚镜被那光亮晃了眼睛,心中却无端涌起无限熟悉,下意识伸手。
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温顺地落在他手中。
“太平。”奚镜下意识念出它的名字。
长剑微微震动回应,又为奚镜击退一只扑在他身上的魂魄。
此处除了汇聚生人魂魄,竟连剑魂都能吸纳。
但奚镜来不及和这老友叙旧,太平力量有限,在游魂猛烈攻势下已然摇摇欲坠。
游魂咬破的伤口处传来万般悲苦思绪,怨憎,不甘,不忍,嫉恨,几乎要将奚镜的血肉撕咬殆尽。
但一点微妙的灵力却钻入奚镜脏腑,微不可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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