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一入市人面鬼心 叫我丧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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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镜在奚瑾身旁为奚娇立了块墓碑，将她的尸骨下葬。
大爷瞧着两块并立的墓碑长久无言，最终拍拍奚镜的肩：“我能再见到阿娇，此生无憾。好孩子，去给你娘磕个头。”
奚镜明白他的意思，在奚瑾和奚娇的墓前各自磕了个头，正要起身，却忽然听到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小九？”奚镜试探道。
“没想到你真能回到玉落村，”小九叹道，良久又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自然有许多要问的。毕竟她身上有诸多异常，自称是外来的系统，但出了浮屠界之后便不再给奚镜发布任务，对于奚镜的诸般举止从不限制，反而助他摆脱心魔。
更何况，小九对他实在太过了解。往日种种与今日异常相交，奚镜心中隐隐有了个答案。
但他不敢问。
“人的灵魂在外漂泊，但终有一天要回到故乡，”小九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语调温和：“无论你问不问，我都无法再随你上路了。只是那日被我暂且驱散的外部力量似乎仍潜伏于此间，你务必小心。但所幸你已有独当一面之能，我亦能安心去寻阿瑾姐姐。”
“另外，六年前与你的约定，虽有些迟，但好歹没有失约。”奚娇的声音慢慢淡出，如墓碑上凝结的新晨的露珠，消散在日光中。
识海中的一部分已然剥离，奚镜看向墓碑，恍然想起奚娇死于他生辰当日，却又在六年后相似的冬日归来。
“我该走了。”奚镜对着两块静立的墓碑轻声道，又扭头向大爷辞行。
“玉壶镇？那倒不远，只是周围这几个村的乡亲平日里都不会过去，说是——闹鬼！”大爷压低声音，似乎鬼魂就趴在他肩上偷听：“听闻镇口有棵活了数百年的大槐树，有只法力高强的恶鬼居住在上，凡是入镇的生人都要经那恶鬼一番检验，若是通不过，便会被恶鬼吞吃入腹。本村外村有不少人从那树底下经过，有说恶鬼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也有说恶鬼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足见恶鬼变化多端。“
“您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奚镜三人向大爷挥手作别，旋即腾空而起，往南飞去。玉壶镇离此地不远，不消多时，便能瞧见屋舍人家与一株参天槐树。
越是临近槐树，越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三人前进，临近镇口，空中更是有一堵瞧不见的铜墙铁壁，将他们隔绝在镇外。
“这槐树不会真有点邪门吧？”白长生悻悻降落。
风萧萧围着槐树闻了一圈，笃定道：“全是鬼气。”
看来甄宛华所说诡市，便在玉壶镇中。
“只能将恶鬼召出，才能入镇了，”奚镜沉思片刻：“我曾看过一些民间杂谈，槐树最易吸引恶鬼寄居，若三名生人拍手绕树而行，恶鬼便会被声响吸引，跟在队尾。我们正好三人。”
“哈哈师父，你在开玩笑吧？”白长生笑得比哭还难看。
风萧萧自然无所谓，走在第一个拍起手。白长生自然不敢当队尾，连忙哭丧着脸拍手跟在她身后。奚镜则是队尾。
槐树躯干粗壮无比，三人身躯不到它一半之宽，且正是如春，枝叶繁茂青翠，无数枝叶交叠难以看清树上光景。
不知走过多少圈，三人手腕都有些酸痛，纷纷放下休息。白长生心有余悸：“果然都是民间谣传。”
“是啊，拍了这么久，也不见有鬼上身呢。”
清脆的拍手声自奚镜身后响起。奚镜转身，只见一个容貌艳丽的青年悄然无声跟在身后，正极有规律地拍着手。
青年是同越晦一般深目高鼻的长相，但眼尾上挑，下三白，肤色纸白，长发并不修饰，额前发丝垂过眉眼更显阴郁。一身紫衣并无多余装饰，只在脖颈和手腕上都绑了血红的丝线。但细细一看，红线倒更像直接嵌入他皮肤。
这种情况下出现的就算不是恶鬼，必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不知阁下贵姓？”奚镜微笑道。
青年漫不经心打量三人，目光却凝在奚镜脸上：“在下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叫我丧尽天良猪狗不如天下第一畜生明朔便好。”
也不知这位明朔如何惹到了眼前的青年，奚镜斟酌了一下用词，回道：“丧先生，幸会。我们初来此地，您可知道如何入这玉壶镇？”
青年放轻了声音：“你们入镇做什么？知不知道，这镇中有鬼呀——”
“想知道？”青年眼珠一转，笑道：“你重复我的名字一遍，我便同你说。”
“丧尽天良猪狗不如天下第一畜生明朔。”奚镜带着一丁点愧意飞速念完。
青年的目光还黏在奚镜脸上，小花忍不住探出来对着他吐信子。
“这小东西好玩，”青年抬手将小花拈了过去，拎着看了又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送我如何？”
此人轻而易举便近了奚镜的身，但周身气息与凡人无异。奚镜面色微沉，直接动用灵力将小花引回：“阁下这是说话不算话？”
“对呀，”青年理直气壮，合掌笑道：“我同你说句实话，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张脸。不过我到底欠甄姬一个人情，你既诚心诚意发问，我便大发慈悲告诉你。”
奚镜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有劳。”
青年左右手拍了风萧萧和白长生的头一下，借力攀上最近的槐树树枝，甩下三片槐树叶。
叶子登时化作三块黑色面具。
“玉壶镇中居民可都是游荡于此的生魂，戴上面具方可入镇。你们运气正好，今夜起诡市开市，只要你心有所欲，有足够银钱，便可在诡市中心想事成，”青年又跳下来，指尖隔空点了点奚镜心脏的位置：“若是银钱不够，心肝肺呀都可以作为抵偿。”
“真的吗？”白长生心惊胆战。
“像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小修士，最好吃了。”青年凑到白长生耳畔。
奚镜将白长生扯到身后：“还有一事，阁下可知无寿楼？”
“这么贪心？”青年睨他一眼，眼中笑意褪去些许：“这可不是甄姬的人情能抵的价钱了。入无寿楼者需要请柬，你出去打听打听，千金也难得。我左右不过是个无寿楼看门的，没这么大能耐。”
“阁下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奚镜自然能看出青年嘴上说着为难，面上却不见丝毫难色。
青年笑眯眯，手心凭空多出一团青焰：“你若能今后为我所用，只需一次，我便保证你们三人都能顺利进入无寿楼。买卖只赚不亏，如何？”
风萧萧拉住奚镜衣袖，轻轻摇头：“那是鬼契，若是有违，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除了伤天害理之事，只要我能，必会前来。”奚镜却平静摊开手心，任由青年用青焰在手心刻下一个“来”字。
“你倒是个爽快人，去吧，我们有缘再见。”青年一拂袖，一阵迷香扑面而来。
原先明净天色忽然黯淡，阴风大作，混着香灰向三人袭来。
不知多了多久，风声渐息，三人这才睁眼。但眼前哪有什么大槐树与青年，唯有连绵望不到尽头的白幡与坟茔。
坟茔旁却搭起与人间街市如出一辙的小摊，数十影影绰绰瘦长鬼影守在摊旁，其间亦有生人混杂其中，皆以面具遮面。
“那人，那鬼就这么走了？”白长生自个儿已吓得快没了魂，还忍不住关心奚镜：“师父你与他签了鬼契——”
“鬼契既立，自然也会约束他，这恐怕便是入楼的法子。”奚镜指了指身上服饰。
不知何时，三人的衣服都换成了与方才青年一致的紫衣，看来便是无寿楼内部侍人的服饰。镇中人都以黑色面具覆面，如此便能轻易混入。
“但是我们不知道无寿楼在哪。”风萧萧真诚道。
奚镜轻咳一声：“先去诡市中找些线索。”
诡市中所售商品与人间倒无多少差别，钗环首饰，灵器丹药，亦都以灵石标价，只有少数画了些古怪近似人体的符号。
来往修士皆有意收敛了气息。奚镜收回目光，一转头便瞧见风萧萧与身旁的鬼小贩已搭上了话。
一人一鬼语言不通，手势却比得飞快，让人眼花缭乱。最终是风萧萧比划了两个圆圈收尾。
“问到了，”风萧萧慢悠悠走过来：“沿这条路一直走便是无寿楼，今夜楼主设宴，所有宾客到齐便要闭楼，让我们速去。”
“还有多久闭楼？”奚镜问道。
风萧萧又跑过去同鬼小贩比划了一阵，不急不慢走回来：“据说最后一名客人即将入席，不到一炷香就……”
奚镜不待她说完，拎起人便往路尽头跑去。白长生战战兢兢跟在身后。
两侧景色如流水掠过，路尽头终于出现一栋极其华美的楼阁，紫衣侍从将两人迎入。
一红一金，瞧着竟十分眼熟。奚镜脑中掠过两个影子，依照那两人的作风，到了这诡市似乎也不屑于收敛衣饰。
不会如此巧合吧？
奚镜来不及细想，一路飞奔至楼下，总算赶上。
守卫厉声斥道：“你们三个怎么回事？宴会都开始了才来，赶紧进去侍奉贵人，出了差池别怪我禀告楼主将你们剥魂抽筋！”
三人低眉顺眼应下，总算顺利入楼。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一入市人面鬼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