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二胜鬼魅疑当年 十八年前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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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盘自洛河一路向下，几番天翻地覆后，忽然崩裂。但赶在众人落水之前，巨大的吸力将众人魂魄拽回，连同那襁褓一齐回到十八年后的洛河。
而襁褓已然破旧不堪，婴孩亦成枯骨。风萧萧接过襁褓，以周身魂盾为屏障，飞身向甄姬送去。
甄姬直勾勾盯住那襁褓，抱在怀中痛哭出声，周身气势锐减。风萧萧趁机吹响唢呐将她控在原地。
奚镜飘飘荡荡终于回到身体里，手指摸到轻轻扭动的小花，这才安心。小花舔舐着他的手指，一只小蛇眼中竟也看得出些许担忧。
“我没事了。”奚镜捧着小蛇亲了一下算是安抚，小花似乎不可置信，又钻进奚镜怀中。
“甄怜儿，那些落水之人现在何处？”白长歌将剑架在甄姬脖颈上，冷声问道。
“连这个名字都知晓了，你们本事还真是不小，”甄姬困于水中，却不见困窘之色，反而笑道：“自然是全杀了，你们想如何处置我？挫骨扬灰，还是扒皮抽筋来增进修为？”
奚镜皱眉，隐隐觉出不对。甄姬太过于平静了，无论是被擒，还是在瞧见孩子尸骨一瞬间的悲伤，都恰到好处的宛若作戏。还有那些暂退的攻击，并非消散，而更像是主动蛰伏于水底。
“你必定认得。”甄姬在逗弄白长生时如是说。
玩笑话也有凭据，她凭什么下意识觉得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孩能对真凶有所印象，更遑论这孩子死于黄府混乱之中。
再说，孩子尸骨埋在洛河岸边，甄姬修为深厚，没理由多年难寻。
除非——奚镜来不及思考出最后答案，下意识执剑飞向甄姬。
几乎同时，消散的长发从水底再度探出，以更凶猛的攻势首先攻向了离甄姬最近的白长歌。
太平剑意顷刻间斩灭白长歌周身黑发，奚镜将她拽离甄姬攻击范围。白长歌亦很快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寻回孩子的尸骨，她的执念……”
他们从最初便被洛城传说误导了，甄姬寻子不假，但这并非凝为她滔天恨意的执念所在。
“你的执念并非寻子，毕竟，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奚镜剑指甄姬。
甄姬不怒反笑：“猜对了。那些编写传说的蠢货也不动脑子想想，我既能手刃仇敌，寻骨之事更是轻而易举。我不做，无非是想着，这孩子大约也不想看见我这样的母亲。他是个听话的孩子，细针刺入心脏的时候也不哭不闹。不过这传说于我亦有裨益，从前那个臭修士虽修为远高于我，可惜也猜错了答案。”
“那时我修为尚浅，但如今，就是那修士重回洛河，我也能让他有去无回，”甄姬向风萧萧轻轻一点：“小鬼修，你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吧？”
风萧萧认真看向她，并不回话。
甄姬抬手，无数魂魄从河中爬出，身体扭曲向上，死死拽住众人的脚踝。
“这些可都不是我的灵力所化，而是千百年来溺亡于洛河的生魂，其中有意外遇见风浪的船夫，有外出十年即将归家的儿子，亦有受夫家磋磨投河自尽的妇人，你们若是用灵器强行斩杀，他们永生永世难以投胎，只能困在洛河之中。我真想瞧瞧，你们这些正道修士会如何选？”甄姬轻笑道。
奚镜一顿，收回太平，但单凭修为硬撑，根本应付不了河中万千亡魂。为今之计，唯有寻到甄姬的执念。
那被甄姬留在十八年前，至今恨意难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除了夭亡的孩子，只有——
死马当活马医。在即将被拉入水底的一刻，奚镜用尽全身气力向甄姬喊道：“甄宛华，你是甄宛华！”
被操控的魂魄瞬间散开，缓缓沉入河底。
奚镜呛了一口水，平稳气息，定定看向甄姬，或者说此刻该叫她甄宛华：“十八年前道门大比意外受伤、修为尽废的医修，甄宛华。”
“你胡说！”甄宛华凄厉地尖叫，飞身扑来死死掐住奚镜的脖子：“我不是！我不是那个废人！”
奚镜没有反抗，明显觉察出甄宛华手上的力道在一点点消退。
甄宛华脱力倒在水中。
“宁愿认定自己是甄怜儿也不愿承认甄宛华这个名字吗？”奚镜平静道。
甄宛华并不回答。
风萧萧却开口：“她没有杀落水之人，我仔细看了，附在她身上的魂魄都是十八年前的残魂，并无新魂。”
“是，那些人都在水底，”甄宛华似乎对此亦无所谓，惨淡一笑：“可惜，变成这副鬼模样数十年，还是忘不掉从前。”
“我有话问她。”奚镜向众人抱歉一笑。
大家也都明白他心中有隐秘之事，纷纷潜入水底去寻受困之人。
“你不能忘记。十八年前你为自己杀尽洛城中仇人，却疏漏了洛城之外。”奚镜正色道。
甄姬错愕抬头：“你这是何意？”
奚镜拱手道：“你修为尽废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夺你根骨。浮屠界中世家以贩卖参赛者根骨牟利，已有十余人受害。但他们身后另有倚仗，如今幸存的受害者，只有你我二人。我来洛河十三乡的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请你入浮屠界作证，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我心中有恨，但十八年已过，早无当年的心气，”甄姬出奇平静，紧紧盯住奚镜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此举凶险无比，我如今只剩下这条命，凭什么陪着你去送死？”
“我知晓，你可以拒绝。”奚镜本就不抱十成十的希望。
“你如今执念已破，可不受洛河所缚。若那些人无事，洛城城主也不会刻意为难，你大可随心，”奚镜转身欲去水底寻人，忽又想起：“若你的母亲姓秦，大可上洛城岸边瞧瞧，有位老人家已等了自己远行的孩子十八年。”
洛城人说话总带点口音，秦奶奶一直唤着娃娃，如今想来，应当是“宛宛”二字。
“等等！”甄宛华忽然叫住奚镜：“你若是办成一件事，我便信你有为浮屠界世家定罪的能力。”
“洗耳恭听。”奚镜微微偏头。
“当年不分青红皂白囚我在此的道士，孟清濯。你若能取得他本命法器，我便同你入浮屠界作证。”甄宛华眉宇间掠过一丝恨意。
“天下之大，我如何寻得此人？”奚镜问道。
“此人行踪不定，但三日后诡市无寿楼楼主设宴，他必定会去，你渡河后南行五十里，便可抵达玉壶镇，凭此你便可在诡市通行自如。“甄宛华向奚镜挥去一掌，立时在他眉心凝成一枚朱红的咒印，远远看去倒像凭空生出一粒朱砂痣。
白长歌等人已将落水的百姓和修士拖上岸，果如甄姬所说，众人只是昏迷，并无损伤。
“甄宛华，你虽无未铸成大错，但到底害了诸多无辜百姓。我会带你回城请外祖母秉公处理，”白长歌锁住甄宛华手腕暂封了她的法力，但眼底终究有不忍之色：“我外祖母向来公允，你为奸人所害，其因可悯，她不会为难你的。”
“我也会替你说话的。”白长生握拳道。
“我所行之事虽有错，但无论十八年前还是如今，从不后悔，听凭处置，只是有一桩事——”甄宛华安然受缚，望向蹲在河边发呆的风萧萧：“小鬼修，这河中受困的生魂，劳烦你了。”
风萧萧并不回头，只举起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个圆圈，表示同意。
甄宛华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
风萧萧一声声吹响唢呐，无数莹白光点从洛河中升起，伴随着凄厉的扭曲的哭喊不断向上游涌去，如凭空流动着的银河，渐渐消失在远处苍茫夜色中，一切归于寂静。
最后是盘踞在河底与甄宛华相连的黑色长发，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短，化作甄宛华湿漉漉的发尾。
“哇，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这样能提升修为的？”风萧萧盯着双手跑到甄宛华面前，又认真盯住她。
“就当是送你的礼物了，小缺心眼。”甄宛华含笑扫她一眼，转身随着白长歌向洛城而去。
“洛河已清，我还要渡河去往家母故乡，在此与诸位告别。”奚镜望一眼水波清漾的洛河，回身向众人拜道。
白长歌和金济楚点点头，白长生却犹豫片刻，揪住奚镜的衣袖：“师父，你带上我，成不？”
“具体细节我不能说，但此去危机四伏，难以预料。”奚镜叹气道。
他虽已离开浮屠界，但当年真凶必不会放松警惕，不能连累白长生涉险。
“我不怕！”白长生拍拍胸膛：“师父的事我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但越是危险，更不能让你一人独去，我对洛城十三乡熟悉，会打杂，剑术也不算很差。从前的确胆子小了些，但现在……”
一只冰冷苍白的手轻轻贴上白长生后颈，白长生大叫一声跳开，这才瞧见身后是面无表情的风萧萧。
“现在还是有些胆小，”白长生哭丧着脸，信誓旦旦：“但绝不会给师父拖后腿的！”
白长歌咳嗽一声，懒得理浑身紧绷的白长生，向奚镜拱手：”我想以白长生姐姐的身份，请你带上他。他已然成年，生死自负，若真有险情，你大可一人求生。“
“姐——”白长生眼泪汪汪。
“跟上吧。”奚镜叹口气，踏上岸边小舟。白长生忙不迭跟上，同白长歌挥手。
小舟慢慢驶远，只见岸边微微晃动的杂草和不断缩小的人影。还有一盏若隐若现的暖灯，终于等到十余年未曾归家的游子。
“我们去哪？”
奚镜刚想解释，却忽觉声音不对，一扭头便瞧见风萧萧泰然自若坐在舟上。
风萧萧见他疑惑，奇怪道：“你不是说跟上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二胜鬼魅疑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