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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院卷王归来 天光从雕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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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根根金线,落在尼山书院明伦堂的青砖地面上。
梁山伯猛地从书案上抬起头来。
他的额头上印着两行墨痕,是刚才枕着书睡觉留下的。他大口喘着气,瞳孔紧缩,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事实上,他感觉自己确实像是从阎王殿门口溜达了一圈回来的。
“我没死?”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白净、纤细、没有老茧,也没有上辈子最后那几年被寒风吹裂的口子。
他又摸了摸胸口。心跳有力,砰砰砰的,像一面小鼓在敲。上辈子他死的时候,这颗心已经虚得像块破布,稍微一动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不对,我记得我吐血了,祝英台跳进我的坟墓,然后我们俩变成蝴蝶飞走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可我怎么又坐在这里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青砖灰瓦的明伦堂,一排排低矮的木案,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讲台上的老先生正捏着戒尺,嘴唇一张一合,在讲《论语》。旁边的同窗们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偷偷打瞌睡,还有的用书挡着脸,不知道在底下捣鼓什么。
这一切,都像极了他十八岁那年的秋天。
“我重生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那团浆糊。上一世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来——他想起自己三次落榜,想起祝英台被迫嫁人,想起自己在病榻上吐血而亡,想起祝英台跳进他的坟墓,想起那对蝴蝶……
然后他想起一个更关键的事:祝英台跳进他的坟墓之后,他们两个就变成蝴蝶了。蝴蝶!连棺材板都没有!生前穷得叮当响,死后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混上!
更可气的是,马文才那个狗贼后来还跑到他的衣冠冢前烧纸钱,嘴里念叨着:“梁兄啊,英台我替你照顾了,你安心去吧。”
想到这里,梁山伯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不,这辈子,我不能再穷了。我要搞钱,我要搞事业,我要把所有欺负过我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正想着,旁边一个胖乎乎的脑袋凑了过来,小声说:“公子,先生让你站起来。”
是四九,他的书童,也是他的同桌。上辈子四九跟着他吃了不少苦,最后因为拿不到工钱,不得不去给马文才当仆人。这辈子,梁山伯在心底默默发誓,绝不会让四九再受那个委屈。
他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
老先生拿着戒尺走过来,一脸不悦:“梁山伯,你方才神游何处?我问你,‘学而时习之’下一句是什么?”
全班的目光唰地落在梁山伯身上。
梁山伯张嘴就来:“不亦说乎。不对,先生,您这个问题太简单了。《论语》第一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您要是愿意听,我可以一直背到《尧曰》第二十篇,绝无差错。”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梁山伯。要知道,这位梁兄昨天还因为背不出《诗经·关雎》被罚抄了二十遍,怎么今天就跟开了窍似的?
老先生也愣了愣,戒尺停在半空中:“你……何时背功如此了得?”
梁山伯面不改色心不跳:“回先生,学生昨夜梦到至圣先师,他老人家亲自给学生开了窍。”
这句话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实际上,上辈子他为了考进士,把四书五经翻来覆去背了二十年,连标点符号都能倒着背了。让一个参加过三届科举的老油条重生回高中时代,这感觉就像让博士去考小学一年级——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憋不憋得住的问题。
老先生嘴角抽了抽:“……坐下。下次梦见孔圣人就免了,梦见周公就可以了。”
梁山伯规规矩矩地坐下,目不斜视。
但他心里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他开始飞快地盘算——上辈子他知道太多的“信息”了:哪一年的科举考了什么题,哪个考官喜欢什么文风,哪个考场的周边客栈会在考试前涨价五倍,甚至连马文才他爹贪污军粮的证据链在哪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东西,上辈子是他花钱买来的教训,这辈子就是他的本金。
他正算着账,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左前方第三排。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头发用木簪束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那人正低着头抄笔记,侧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嘴角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祝英台。
梁山伯的心里五味杂陈。上辈子,他被这位“祝兄”骗了整整三年。三年!他们同窗共读,同床共寝(虽然只是纯睡觉),他居然没发现对方是个女的!他的眼睛是真的长在脚后跟上了吗?
不过现在想来,那些年的情谊也不是假的。只是上辈子他太傻,只知道谈情说爱,最后连一口棺材都买不起。这辈子,他要换一种活法。
正想着,前面的“祝公子”忽然回过头来,冲他友好地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几个字:“梁兄,放学一起吃饭?”
梁山伯愣了一下,也用口型回过去:“好,我请客。AA。”
祝英台眨眨眼睛,显然没听懂“AA”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笑着转回去了。
旁边的四九又凑过来,小声问:“公子,啥是AA?”
“各付各的。”
“可是公子,你每个月只有二两银子的生活费,祝公子看起来很有钱,他请你不是更好?”
梁山伯斩钉截铁地说:“这辈子,我不占任何人便宜,也绝不让任何人占我便宜。”
说这话的时候,他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但他没注意到的是,讲台上的老先生正在用一种看“问题学生”的眼神盯着他。
老先生清了清嗓子:“梁山伯,既然你对《论语》如此熟悉,那你来解释一下‘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句话。”
梁山伯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标准答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了想,说:“先生,学生以为,君子也喻利,只是取之有道。”
全场再次安静。
老先生的脸黑得像锅底:“你说什么?”
梁山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至少在这位老学究面前,这话就是大逆不道。他赶紧圆场:“学生胡说的,君子当然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学生受教了。”
老先生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梁山伯松了口气,低头假装记笔记,在纸上写下的却是:
《重生第一年商业计划书》
一、开办科举冲刺班,押题收费,每人五两。
二、与马文才合作客栈生意,赚考生的钱。
三、入股杭州城郊的地产——上辈子那里后来建了运河码头,地价翻了二十倍。
……
他写得飞快,浑然不觉时间流逝。直到四九捅了他一下,他才发现已经放学了。
午时,书院食堂。
长方形的木桌上摆着几碟素菜,一碗豆腐汤,配杂粮饭。梁山伯端着餐盘坐下,对面是祝英台。祝英台的餐盘里多了一碟酱牛肉和一份桂花糕。
梁山伯看了一眼牛肉,默默咽了咽口水。上辈子他穷惯了,看到肉就眼睛发绿。
“梁兄,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祝英台一边夹菜一边随口问道。
“二两。”
“二两?!”祝英台瞪大了眼睛,筷子都停在半空中,“那你怎么够花?我每个月从家里拿三十两,还觉得不够使呢。”
三十两。梁山伯心里算了一下,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够他花十五个月。上辈子他怎么就没发现她是富家女呢?哦,上辈子他瞎。
“梁兄,要不我分你一些——”
“不用。”梁山伯果断打断她。他一向有这个毛病,在亲近的人面前容易嘴硬,宁愿饿着也不肯开口求助。上辈子因为这个,他没少吃亏。但重活一世,他心里清楚,这种骨气除了让自己多受罪,毫无用处。可话已经出口,他又拉不下脸改口,只好硬撑着转移话题。
“祝兄,我想在书院开一个‘科举冲刺班’,帮同窗们押题、批改策论、模拟面试。每人每科五两银子。”
祝英台的筷子又停了:“五两?!这么贵!会有人来吗?”
“祝兄,你知道今年秋闱的策论大概率考什么吗?”
“我……不知道。”
“我知道。”梁山伯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我还知道考官的喜好——王大人喜欢骈俪文,李大人喜欢务实策,赵大人喜欢引经据典。只要针对不同考官调整文章风格,中举概率至少提高三成。”
祝英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梁山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因为我上辈子考了三次,每次都去打听考官背景,还花了五百两银子买过当年的试题分析。那些银子打了水漂,但信息留在了脑子里。
“我自有门路。”他笑了笑,“祝兄,我不需要你出钱,但需要你帮忙。你长得面善,可以帮我去各个宿舍发传单。还有,你看起来像富家子弟,可以当个托。”
“托?什么是托?”
“就是假装是我的学生,在别人面前说我的课好,诱导他们报名。这叫营销,不叫骗。”
祝英台犹豫了一下,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笑了:“好。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梁山伯愣住了。上辈子他提起钱的事,祝英台说的是“铜臭会玷污我们的志向”。怎么这辈子变了?
他哪里知道,上辈子他根本没问过她。上辈子他只跟她风花雪月,从没谈过钱。而这一次,他直来直去,反而让祝英台觉得新鲜。
当天夜里,梁山伯没有睡觉。
他在宿舍的书桌上铺开一张宣纸,磨好墨,开始奋笔疾书。昏暗的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蜘蛛。四九已经在地铺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四九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公子……三更了……明天还要上课……”
“你先睡。”梁山伯头也不抬,“我在写《秋闱策论五十题押题宝典》。”
四九嘟囔了一句“公子疯了”,就又沉沉睡去。
梁山伯越写越兴奋。他写下了上辈子花了几年时间才摸索出来的“科举通关秘籍”:如何判断考官的学术倾向,如何在开头的三十秒内抓住阅卷官的注意力,如何用几个“万能典故”应付各种策论题目……这些东西,上辈子是他用一次次落榜换来的血泪教训,这辈子他要一次性全部变现。
写到兴起处,他还顺手画了一个表格——SWOT分析矩阵。上辈子他在某个书摊上看过一本讲生意的杂书,里面就画过这种东西。当时他觉得没用,现在想起来,那可真是金玉良言。
第二天一早,书院大门口多了一块红纸招牌,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
「梁山伯科举冲刺班火热招生中」
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精准押题,命中率不低于五成;一对一策论批改;模拟面试,让你见到考官腿不抖。首期特惠:五两银子/人。地址:丙舍第三间,梁山伯宿舍。
围观的同学们议论纷纷。
“五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
“押题?他能押中什么?去年也有人搞押题,一道都没中,被人打了。”
梁山伯从人群中走出来,拱手一笑:“诸位同窗,口说无凭。今天午时,明伦堂后面的大槐树下,我免费试讲一堂——策论开头的三种写法,让考官眼前一亮。来听的人,如果觉得没用,我梁山伯当场把这张海报吃下去。”
“好!冲你这句话,我去!”有人起哄。
“我也去!看他怎么吃纸!”
“算我一个。”
到了午时,大槐树下已经围了三四十个人。祝英台挤在最前排,手里拿着小本本,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虽然她本来就是托,但做戏做全套,这个道理她懂。
梁山伯踩在一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们今天不讲经义,不讲史书,只讲一件事——如何让考官在三十秒内,对你的文章产生好感。”
底下有人嘀咕:“考官哪有那么快?”
“诸位可知,秋闱策论,每个考官一天要看上百份卷子。一份卷子,他顶多花一盏茶的时间。如果你的开头不能吸引他,后面写得天花乱坠也是白搭。”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三个词:破题、承题、起讲。
“这是八股文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总结了三种开篇方法——”
他越讲越起劲,声音抑扬顿挫,偶尔还模仿考官的表情——一会儿皱眉头表示“差评”,一会儿点头微笑表示“好评”,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祝英台在下面听得入神,笔记记得飞快,连字迹都潦草了几分。
一个高年级学生站出来质疑:“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些花架子。真本事还是得靠读书积累。”
梁山伯不慌不忙地回答:“这位师兄说得对。但请问,你书读得再多,写出来的文章考官不爱看,有用吗?我举个例子——”
他弯腰捡起一片树叶。
“这是你写的文章,内容再好,被压在一百份卷子底下,考官翻不到。而我的方法,是让你的文章像这片叶子一样——飘在最上面。”
他把树叶往空中一抛,秋风吹着叶子打了个旋,果然落在人群的最前面。
“看到了,才有机会被欣赏。”
众人若有所思。
“试讲结束,现在开始报名。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祝英台第一个冲上来,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梁山伯手里:“梁兄,我报名!这是五两!”
梁山伯看着那锭银子,眼角微微湿润。
上辈子,她给他的是情诗;这辈子,她给他的是银子。这才是真爱。
当天晚上,梁山伯的宿舍被挤得水泄不通。
第一批报名的十个学生,把小小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四九忙着倒茶,祝英台帮忙登记名单,梁山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篇策论,正在逐句批改。
“王兄,你的文章开头写了‘夫天下之事……’这种空话,直接删掉。从第三段开始,才是人话。以后记住,不要‘夫天下’,要‘我昨日亲眼见’。”
王同学挠头:“可是先生说过,写文章要大气磅礴……”
“大气磅礴是给皇上看的策论,我们现在是给考官看的。考官也是人,他更喜欢真实的故事。来,我帮你重写一个开头——”
梁山伯提起笔,刷刷刷写下一行字:
“去岁秋,余过徐州,见黄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
“这是你的亲身经历,写出来比任何典故都有力。”
王同学恍然大悟,连连道谢。
四九在旁边小声问:“公子,你什么时候去过徐州?”
梁山伯也小声回答:“上辈子去过。这辈子还没去,但没关系,王同学去过就行,我帮他润色。”
四九:“……”
一直忙到三更天,最后一个学生才离开。梁山伯数了数桌上的银子,一共五十两。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却翘得老高。
重生第一天,净赚五十两。按照这个速度,三年后他可以在杭州城买一套小宅院,不用再住漏雨的茅屋。上辈子祝英台跟他私奔,第一晚就哭了,因为蚊虫太多。这辈子,他要让她第一晚就睡在丝绸被褥里。
他正想着,门帘一掀,祝英台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契约,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梁兄,马文才那边谈妥了。客栈生意的合作,他同意了。”
梁山伯接过契约,快速扫了一遍,大喜过望:“祝兄,你真是我的福星!”
“那我的提成——”
“按说好的,三成。”梁山伯顿了顿,“不过祝兄,你确定要跟马文才那种人合作?他可不是善茬。”
“我知道。”祝英台笑了笑,“但生意就是生意。他有利可图,就不会乱来。而且我在契约里加了约束条款——如果他敢乱来,赔偿我一百两银子的名誉损失费。”
梁山伯盯着祝英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祝兄,你比我勇敢。以前我也认识一个人,她跟你一样聪明,但她只敢躲在闺房里,不敢出来闯。你不一样。”
祝英台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梁兄,你说什么?”
“我说你以后一定是个大人物。”梁山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为了庆祝第一笔生意谈成,我请客。”
“真的?去哪吃?”
“食堂。加个蛋。”
祝英台又好气又好笑:“抠门!”
“不抠门怎么攒钱?”梁山伯一本正经地说,“我还要娶媳妇呢。”
祝英台脸微微红了:“你娶媳妇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梁山伯笑得很欠揍,“到时候你得出份子钱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把桌上那叠银票吹得轻轻翻动。
夜深了,梁山伯一个人爬上书院的屋顶。
他躺在一片瓦上,望着满天的星星,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重生第一天,收入五十两,支出一两(请祝英台吃蛋),净赚四十九两。加上祝英台谈成的客栈生意——那笔如果能成,至少还能再赚两百两。
他算着算着,忽然笑了。
上辈子,他这个时辰要么在吟诗,要么在想祝英台,偶尔想一下科举,却从不认真备考。结果呢?穷得叮当响,连死都死得窝囊。这辈子,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爱情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连炭都没有的冬天,花是开不了的。
正想着,一道身影也爬上了屋顶。
是祝英台。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梁兄,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半天。”
“透透气。”梁山伯侧头看她,“你怎么也上来了?”
“睡不着。”祝英台望着远方黑黢黢的屋顶,声音轻轻的,“在想今天的事。梁兄,你说我们真的能赚钱吗?能考上进士吗?能……一直这样吗?”
梁山伯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星星,然后说:“能。只要我们不放弃。”
他伸出手,月光照在他的手指上。祝英台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几根手指。
就这样,两个人并肩坐在屋顶上,谁都没有说话。
秋夜的凉风吹过,祝英台的长发有几缕从发冠里散了出来,在月色下闪着光。梁山伯看见了,但他没说破。
他只是默默想着:上辈子,这一刻他说的是“英台,我愿与你化作蝴蝶,双宿双飞”。然后就死了。蠢不蠢?
这辈子,他要换一句话。
“祝兄。”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祝英台眨了眨眼睛:“嗯?”
“明天还有两场模拟面试,别忘了。”梁山伯说,“还有,客栈那边的合同你帮我再审一遍,我怕马文才藏了坑。哦对了,后天我要写一份《秋闱考前焦虑应对手册》,你帮我画个插图。”
祝英台愣了一秒,然后默默地松开了他的手。
“……梁兄,你真是不解风情。”
梁山伯笑了笑,翻身下了屋顶,只留下一句话飘在夜风中:“风情能当饭吃吗?不能。但钱能。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
祝英台坐在屋顶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个梁山伯,上辈子是不是穷死的?”
远处传来猫叫,仿佛是在回答她。
夜还很长。书院里,油灯一盏盏地灭了。只有梁山伯宿舍的窗户里,还透出一缕微弱的光——那是他在写明天模拟面试要用的题目,偶尔停下来,在纸上画一只蝴蝶,又迅速涂掉,换成几张银票的简笔画。
铜钱叮当响。桂花静静落。
重生第一天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