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万人迷]天下万斛》雨夜一直喂兔

9、第 9 章 夜晚很静，

　　“沈万斛。”
　　夜半，贺江雪轻轻在我身旁叫了我一声。我睡的浅，已经醒了过来，但不知道贺江雪要做什么，便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一声，见得不到我的回答，也没了下文。我阖着双目装睡，料想他也不会在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谁知一只手慢慢探过来，牵住了我的手。
　　但也仅此而已。
　　我等了等，佯装翻身抽开了手，一夜无眠。
　　这两日如流水闲过。贺玉成回了趟家又匆匆离去，贺江雪则每日去周府做活。我得了闲，自是不会去那什么招亲会，而是往兵营打听了几番。那天贺大姐只是说笑，我却真动了心思——我白白住在贺家，若是入了兵营，能抵去贺家一部分税银，而我又孑然一人，在这世间没有牵挂，或许那就是我最好的去处。
　　当然，这对旁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因此我的打探极为顺利，若不是一个女子忽然揽过我的肩头把我往回拽，我在今日就能交上身契。
　　“王五，你在这做什么呢？”
　　女子一边拉着我往募兵处相反的地方走，一边极为熟络地对我道。我本该甩开她的手，可我是个失忆之人，万一我以前真的叫王五怎么办？
　　我犹豫了一下，反问道：“我们认识？”
　　女子向我挑了挑眉，回头看了远处那招安的官吏，放开了我：“好笑，难道你真的叫王五？”
　　“你不认识我，你拦着我做什么？”我皱起眉。
　　“愣头青，我是在帮你呢。”女子抱臂注视着我，“我看你的身形，像是习武之人。你却一言不发，打算直接登记在册，然后被发配去押运钱粮？”
　　“我……”我不想多透露，刚想道不关她的事，却听她如能看穿我心般道──“又或许你只是空有一身蛮力，却连个一招半式也不会？”
　　那又如何？我只觉此人是个大麻烦，急匆匆往前行了几步想要甩开她，她却毫无征兆地一掌向我劈来。我只得蛮挡，震得我小臂酸软。女子扬起唇角，拖住我的手腕带动我的臂膀下翻：“这叫卸力。”说着，她又向我劈来一掌，我下意识学着她对我做的动作如法炮制，竟然当真轻巧地卸去了她的力道。
　　“好聪敏。”女子收起笑意，似乎终于有些认真起来，又向我踢来一脚，同时拧住我的肩头令我回转，“这叫回身。”
　　我一下避去她的招式。
　　女子不再动作，微眯起眼眸，向我交手拜礼道：“三日后你再来此处，且说你是火锋营的人，后会有期。”
　　转瞬间，女子已然离去，徒留我在原地愣怔。
　　火锋营又是什么？
　　不知何故，我觉得对这三字有几分熟稔，直觉告诉我，我并不排斥那个地方。
　　时候不早，也到了贺江雪做活完毕的时辰，我便先前往周府，等着贺江雪与我一同回去。一至周府，便见处处张灯结彩，连石狮都系了红绸，原来已经到了招亲会当日。我左等右等，迟迟不见贺江雪，却见到了周香。
　　他今日细细地敷了脂粉，愈显容貌鲜丽，只是笑意有些勉强。他看着我，依旧用那温软的语调道：“今日招亲，你怎么没有来呢？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你别担心，我今日一个都没有选。”
　　难道他一直在等我？
　　我蹙起眉头，觉得得把话说清楚，郑重地行了礼道：“蒙公子抬爱，小人已有良配，不宜来此处。”
　　这时候，贺江雪倒是个好借口。
　　周香面色一白，侧过身，让我的行礼落在空处。我等了等，没有等到他的声音，在我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听到他说：“贺家怎么会是良配呢？贺江雪已经回去了，你也回去吧，不过等你再回来求我的时候，我要你保证再不另娶。”
　　不知道他在乱说什么。
　　既然贺江雪回去了，我自然不会在这里停留。我径自又行一礼，回贺家去。
　　然而，在我还没走进家中，就听到贺江雪凄厉的嚎叫之时，我终于意识到周香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在做什么？”我猛然推开门，见到五六个女人挤在贺家那窄小的屋宇里，为首的女人随意地将一只脚踩在我们的凳子上，擦了擦胳膊上流出的鲜血。在她的对面，贺江雪举着一块染血的瓷片，虽然身子在颤抖，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仿佛随时等待扑咬的虎崽。
　　闻声，女人斜了我一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又是在做什么？”
　　“欠钱的是贺玉彩，她们说到底连贺玉彩的真正的亲眷都不算，伤了她们，你就不怕下狱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往前走。女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废话什么？就是把你打死，我们也不会在那衙门走一遭。”说着，那女人一下用没受伤的右手向我挥拳。她的左右亦拥上来毫无章法地踢打。我想起今日白天在街巷上的一幕，笨拙地躲了过去。不多时，我意识到她们只是嘴上厉害，其实有所忌惮，并不敢真将我打死。
　　想到这点后，我少了些顾忌，旋步将贺江雪挡在身后，顺手拿起门闩挡住几人砸下的拳脚。女人愈急，挥拳的力道也比方才重了几分。我虽有些招式，但抵不过这么多人，被不知哪来的一拳打到，身子发麻。身后传来贺江雪短促的惊叫，我回头一看，另一个女人正一把扯住他的发尾，想把已经瘫软的贺婆婆从他后面揪出来。贺江雪双目血红，直接用瓷片向那女人手上割去。这个女人吃痛地放开手，另一个女人却又不知从何处捡来木棍，直往贺江雪头上砸。
　　我来不及多想，直接扑了过去。
　　木棍落在我后背，闷声一响。我的后背本就有伤，我咬着牙站稳，渐放开护住贺江雪的双臂。见他在我怀里愣愣地抬起头来，突然伸手摸上我背上的鲜血。
　　原来是旧伤口又开裂了。
　　贺江雪刚刚那股莽劲儿全没有了，他看着指尖我的鲜血，轻轻颤了颤身。
　　我回过身，紧紧攥住那根门闩。我听到一个女人小声道：“这不是周公子要的……”
　　领头女人刚刚被我在忙乱间摔在了地上，似乎被另一人提醒了什么，脸色难看地爬起，撂下几句狠话，但总算放过了我们。院子里脚步声渐远，终于安静下来。
　　我这才觉得后背疼得厉害，腿一软，靠着贺江雪慢慢坐下。贺江雪一下环抱住我，热泪顺着我的项间流下：“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想要这样……”
　　我看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淤伤，胡乱想着他这般恃美而骄的人，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抵抗了多久，弄得满身伤痕也在所不惜。我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完全没有发觉异常，我应该早些回来的……”
　　“你别说了。”贺江雪摇摇头，滚烫的泪一滴滴砸在我的颊侧，“你不是贺家人，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对不起，我才要说对不起。我们的婚约解除了，你走吧，你走吧。”
　　可我们本来就没有婚约啊。
　　我失笑，意识却渐渐模糊。
　　我的伤看着厉害，却只是因为牵动了旧伤。还好家中还有些我之前敷的草药，待到清月东斜之时，我也醒了过来。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刻贺江雪盈盈的泪珠，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涩楚，我只当是我看不得人掉泪的毛病，睁开眼又下意识寻找贺江雪的身影。
　　他就蜷在桌前，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攥着一个小箱笼，指节无意识地收得很紧。贺江雪好洁，此时他却还没有换下白天被撕扯的衣衫，露出来的肌肤青紫愈重。他整个人也不如往常，像湿了翅膀的鸟。
　　“江雪？”我轻声唤他。
　　他这才意识到我醒来，眼底有猝然亮起的光辉，但转瞬即逝。贺江雪抿起唇，将那个箱笼递过来：“你走吧，我都为你收拾好了。”
　　“你赶我走？”我困惑地开口，“我没有做错什么。”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而已。”贺江雪的声音变得冰冷，“周香喜欢你，你去做你的乘凤快妻不好吗？今天根本没有到还债的时间，是周家想给我一个警告罢了。是你害惨了我们贺家。”
　　所以牺牲我？贺江雪想过我的处境吗？我的声音亦冷下来：“难道你比周香更良善吗？你我相处时间并不长，你就急忙要我娶你，不过是因为你发现我曾习武，想让我帮你抵挡这些讨债人罢了。今日我如你所愿，你却不乐意了？”
　　我看向贺江雪，他完全没想到我一直知道他那点心机谋算，神色苍白。他的身子抖了抖，片刻，他又重新镇定下来：“不错。但我现在不想演这场戏了。既然你知道，也省得我装模作样了。”
　　我的身体疲乏，我已经不想和贺江雪继续对峙，更何况他的话语很狠，神态却那般凄楚。我用手背覆住双眼，平静道：“我会离去。今日我也不是为了你，为了贺家而已。”
　　夜晚很静，我听不到贺江雪的回答，只有晚风轻轻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