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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他很爱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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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眼,我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错愕。
他眉目清秀灵动,一双眼睛尤其生得圆而明澈,像浅潭春水,也因此格外好懂,什么情绪都写在眼睛里。不过,我微愕是觉得他有些许面熟,却不知道他的愕然又是从何而来。
他也不太善于掩饰情绪,微低下头,小声道:“劳烦抬起手来吧,我为你把脉。”
我心知身上的古怪,但当着兰珺的面,只得伸出手来。这男子看起来年岁不大,技艺却颇为娴熟。他隔着丝绢抚上我的腕间,未过多久,神情便凝重起来。
“你知道?”
虽是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我想的那样,试探地点了点头。
他的眉头蹙起来:“不知你从何惹上这样的祸事。若你想活命,就速速去找神医吧。”
他不愿多言,我也没有缠着他们。但兰珺真心关切我,听了这话,急得绕着我团团转:“什么意思?昨日不是还好好的?万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向兰珺摇摇头,苦笑道:“不打紧的,是我昨夜不慎,遇上了刺客,不过我也牵制住了那刺客,让他速速将解药予我。”
“刺客!”兰珺又惊又急,懊悔地握住我的手,“刺客狡诈,如何能信得。我们现在就去找神医!都怪我,昨夜竟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说罢,兰珺匆匆和我搬走了剩下的药草,快马加鞭就带着我赶回城中。我心下只有感激,一时别无他话。原本半日的脚程不多时便到了。
有些士卒比我们更早回来,取回的药材迅速被熬进了药盅,一时之间,除却城中积水未消的潮腥气,还多了股淡淡的药香,总算让人觉得心中有些希望。我望着那些端着药碗在棚屋间穿梭的兵士与百姓,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在这当口去叨扰那位神医。想及此处,我站在棚屋外围了片刻,心头犹疑不定,还未做出决断,反倒是被陆鹰先叫住了。
她脸色难看至极,快步走到我的身边:“你受伤了?”
我微讶,省去了账本和蛊虫,向她如实交代了眉州刺客一事。她攥着我的胳膊愈来愈紧,最后道:“神医要见你。”
“我?真的?”这下我大喜过望,虽不知神医如何知道我这个无名小卒,但对我来说再好不过。我旋即跟着陆鹰一路前行,终被引到了一间简朴的屋前。陆鹰还有要事,交待了我几句就将我一人留下了。
我只得独自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旧木桌,几把竹椅,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药篓,堂侧里屋隐约可见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叟正凝神熬药,药炉上的白烟袅袅地升腾着,将他的面目笼罩在一片氤氲的雾气里。想来这便是城中那位口口相传的神医了。我见他神情专注,不敢叨扰,便尴尬地后退了一步,想等他唤我再进去。
结果就是这么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人。我急忙道歉,方见与我结结实实撞上的正是今早所见的粉衣男子。
他揉了揉被我撞到的肩膀,小声叹道:“我这好心,却没个好报了。”
“对不起,可是弄疼了?”我大概猜出了是他为我引荐的神医,然而甫一见面,我却把他撞了个满怀,实在多有得罪。
听到我的话,他低下眉眼,那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竟浮起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来,委屈道:“不打紧,我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我……”难道我这一撞真让他出了事?看他瘦瘦高高,或许身子薄弱,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满眼歉意,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女男大防,探上方才撞到的肩头,“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有疮药。”
“唉?”他忽然从我手边轻巧地抽身退开,再看向我,哪里有方才的模样,灵动的眼里扬出些恶作剧后的小得意,像偷到了鱼干的小猫,“我是大夫,哪里用得着你看呢?你还是先找神医看吧,再晚一点只怕命都没了。”
他朝我一笑,往里唤起“老师”来。一举一动完全不让人讨厌,只觉得带些天真烂漫。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里走,才终于见到了这位神医。
神医对这个徒弟有些无奈,放下药炉,忽略了我而径直对着他道:“青阙,你央了我大半天,就为了这个人?”
“师傅,你快瞧瞧吧。”
那神医方看向我,然而这一眼他却如见鬼一般,直直后撤了数步:“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什么意思?
我一头雾水。那男子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急急忙忙地去扶神医,却被劈头盖脸地质问道:“陶青阙,你究竟还要救她多少次? ”
“师傅,此是何意? ”陶青阙有些委屈,“我们明明第一次见,何来多少次呢? ”
我亦不知道那神医何出此言,不愿帮我的好人蒙了冤屈,也出声道:“是呀。我与您的徒弟素未谋面,只是医者仁心 ,他才将我引荐过来。不知万斛是在哪里得罪了大人。这都与令徒无关,还望不要因我生了嫌隙。”
“你叫什么?万斛? ”
“ 在下沈万斛。”
“ 沈?”神医微微愣住,旋即嗤笑道,“沈,你竟然选择了姓沈,我真不知你是情深还是情浅了。 ”
我愈发不懂他说的话,不敢再贸然出声。等了一等,那神医方道:“ 你跟我过来吧。”
他为我把了脉,又看了其它症象,不多时便下了判定:“ 你中的毒极烈,幸亏你现在就找到了我,尚有回旋的余地。我给你开一副方子,你先煎着吃了,等我找到七夜花,再给你开另一副,方能根治。”
“多谢神医。”
我拿着方子从里屋退出来时,陶青阙也跟了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老师不知怎么了……我先领你去煎药吧。”
此时此际,神医切切实实地救了我的命,先前的那些误会与古怪又有何妨呢?我道了谢,跟在他身后穿过廊道,来到临时搭起来的药棚。那药棚四面透风,顶上只覆了一层油布,一只小盅架在棚下。陶青阙按照方子将一味一味药材逐个拣出来,搁在黄纸上备好,动作干净利落,不知学了多久。
我忽然有些好奇,问道:“阁下是行医世家?”
“行医世家?”他重念了一遍我的话,咬字慢慢的,笑意盈盈,“想不到我还能和行医世家扯上关系,说明我学得不错。”
看来我又说错了话,我有些局促。
他将那药盅架上炉火,见我迟迟不敢继续问话,又笑起来,很体贴地解答了我的疑问:“其实我是半路出家,行医……唔……不过半年?”
“半年便学得如此厉害,真是天赋异禀。”我十分赞叹。他又笑起来,又有些羞赧,小声道:“哪里哪里。”
他很爱笑,笑起来像月牙弯弯。荀琬也常挂着笑容,只是荀琬的笑越是温润妥帖,越让人觉得疏离。
陡然想起荀琬,我的心微微沉下来。若是昨夜我当真死在那刺客手里,我与荀琬的最后一面竟是死别……若一切成真,我的死讯传至京城,落在他耳中,我的魂魄悠悠荡荡地也飘回那座宅院里去,飘到他的灯下,飘到他的枕边,我大抵就知道他的泪是真是假了。
陶青阙的声音将我从恍惚的回忆中拉起:“老师方才说,你的病还需一味七夜花。那花长在城南山崖,只是一连多夜风雨,不知还剩几株。我明日便替你去看看。”
他说的轻巧,但山崖之险我还是知道的。我摇了摇头:“多谢大夫的好意。不过,还是等我得空,我自己去寻吧。”
“你知道七夜花长什么样?如何采摘?”
一句话说的我哑口无言。他扬起笑来,没再继续打趣我。待药煎好,他盛了一碗予我。药汁在碗里微微荡着,映出我模糊的倒影。我接过碗来,凑到唇边,那股涩苦的气味直冲鼻腔,令我不禁皱了皱眉。
多少刀伤剑伤也都受得,只是这药苦难忍,我屏住呼吸,仰起头一饮而尽。
待我将空碗递还给陶青阙的时候,才见他一直微微歪着头看着我喝药,见我望过来,他又没忍住笑道:“忘了给你放一块蜜饯。”
小孩喝药才要放蜜饯。我难得耳际微热,放下药碗道了谢后才匆匆离开。
回来正撞上兰珺。她一见我就把我抱了个满怀:“怎么样了?神医说如何?”
“没什么大事,在神医面前不过是个小毛病。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些,“你瞧,我方才已经喝了药回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连说了两遍,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用力拍了我一把,语气里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神色,“你呀,真是总让我担心!”
"让你费心了。"我笑道。
兰珺摆摆手,随即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压不住的好奇与促狭:“我下午替你多方打听了一番,结果除了神医的事,还得了桩八卦。”
“哦?”
兰珺瞧瞧左右,方对我小声道:“你记不记得今早那位粉衣大夫?没想到这人在两江人尽皆知,在京城你也一定听过。”
“我若听过怎会不认得,你也太夸张了。”我推想着,大概就是两江闻名的医者,在京城也有些名声。
谁料兰珺说的竟和我猜的风马牛不相及——“你如何能认得?人家是当今三皇女新娶的正夫!
怎么样?是不是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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