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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罗刹刀·一 多听老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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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安羲岁长这么大第一次被鬼缠上了。
嗯。
被鬼。
大白天。
*
八月廿四。
估摸着是秋老虎堵着前路正撞上后来的寒气,谁也不让谁。剑拔弩张倒是给安羲岁的七日旅行给浇了盆大水。
淹死人的那种。
也得亏文明旅游城市空气不错,漫得空气里头都是一股子泥土杂沉的土腥子味儿。
哦,顺便加上小时候自个儿在院子里面闲着没事给各种杂草拿石头砸成泥做的羊村同款“青草蛋糕”味儿。
但他现在没空去顾这些。
——他快淋成狗了。
出发前他想,老爷子过生日关自己屁事啊,都两年没回去了,自个儿出去捎两筒子当地茶饼邮回去意思意思得了。每次过个生日搞得跟进贡一样,各行马上要失业的但家底比预计几百几千或者上亿年之后砸下来的陨石还要硬的老辈子齐聚一堂,这个陪陪笑那个陪陪礼。而自己则是吉祥物,毕竟自己在这种“家族文化”中只能算个学习还不赖的半吊子。
喂。家里是什么帮派吗?
也差不多了。
哦,顺带一提,他家是什么茶艺世家,多少代单传忘了,总之还挺有B格的。
不过在他这代大概率毁了,老头子也不单传了,四处打听着在物色人。
不过他现在觉得,似乎偶尔是该听听老辈子的话。
不无道理。
就比如天气预报说这一周没雨。
况且。
这一下雨倒是不像下的雨,而是油,毕竟南方天气热嘛。不巧,街上的都是热锅上的蚂蚁,现在被淋得到处乱窜。
群蚁搬家安羲岁跟了。
于是安羲岁将单肩包抵在头上,并没发挥什么作用地挡着雨挤了一路。不巧看见一个收摊的小贩,急急忙忙。安羲岁看了眼,估摸着全是手工木头玩意儿,确实,木头淋了雨容易生菌,死木的能吃活木的能毒死人。
玩笑话。通常安羲岁并不会注意这些,但好巧不巧,这手艺人边上挂了几把不太引人注目的油纸伞。
上天给了饿狗一块肉。
安羲岁立马过去,生怕突然冒出几个眼神和自己一样好的人:“老板,伞卖不卖。”
老板估摸着二十多,安羲岁一眼就觉着惊奇,这么年轻倒不像是在景区卖这些手工艺品的。
那小老板瞧着来了客,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手在自己勾着木屑的围裙上擦了擦,急忙道:“卖的卖的,您看上哪把了?”
安羲岁也不管是骡子是马了,随便拿了把:“这把,多少钱?”
“128,您是……”
“扫过去了。”
“哦哦。”那小哥听着手机里的到账提示音,连忙点点头,“收到了,感谢感谢。”
“我这才是,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安羲岁撑开素伞礼貌回应余光却瞥见了那小哥攥在手上的一个小木雕。
一只雨燕。
那小哥似乎注意到了安羲岁的目光,将手里的燕子递了过去。
安羲岁瞅了瞅手里头的燕子木雕倒觉得算新奇,栩栩如生仿佛有生命一般,这小哥有师傅估计也是那一代名师,不过现在估摸着也不好混。
“这多少钱?”
“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送您了。”
“哦,谢谢。”
那小哥腆着笑点点头,挑着担子走了。
与此同时,雨天中的人群躁动最容易发生事故。
而好巧不巧,这事故选上了安羲岁。
*
“听不清我说的话吗?”一男子伫立在雨中,似乎静候某人许久。
青墨纸伞、耳扣红缨,宛如夜鸮一般,在烟灰色、如同墨影一般人群中,逆着人潮观察着安羲岁的一举一动。
“把他留住,带到我说的地方。”
他将手中撵着的小鬼丢到地上,如同丢掉一件不趁手的器物:“明白吗?”
*
安羲岁刚将那木雕燕子放自己包里一个不留神自己手里的伞就被一道黑影抢了。
诶,不是。
在学校伞总被偷就算了,出来一趟也抢啊?抢钱随意抢伞是何意味?安羲岁仅花0.1秒扫视了一眼周围。OK,小哥也走了,周边没有卖伞的,那他必须抢回来啊。
这样想着安羲岁追了上去,他一追,那人也就跑得越快,神庙逃亡吗?那也不爆金币啊,咋?自己是庙仙啊。
一路上安羲岁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了……
第一次追人有点沉浸式,他没注意到这环境突然就安静了,一个景区。莫名其妙地安静,绝对是有鬼。安羲岁脚步停下来,观察着周围。
一条巷子,但似乎经年照不到太阳,那苔藓就肆无忌惮地从墙角漫开,东一块西一块。巷子刚好能过一个人的地方,前面有什么东西模糊不清,但是他确定那小偷确实是往这边过来了。按道理来说,到这边正常人也不会去追了,但安羲岁却显然不是正常人。
安羲岁侧着身往巷子里钻,里面似乎总有东西吸引着他。
他有预感。
过了会儿,他感觉不到雨了。而他不解的是……他的伞就放在这巷子口,安安静静,也没有人影。安羲岁环顾了一下四周。
烂泥瓦砖和墙灰,还有几颗从烂泥墙窜出来的、半死不活的树杈子诡谲地扭动。
危楼啊。
安羲岁就盯着那伞盯了会儿,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伞拿起来收好。
他刚刚在想什么?在想这地方是不是有鬼?连他自己回想都觉得可笑,跟那群老辈子混久了自己也开始有老人味了,多大了还信这。
“是客人来了吗……”
“卧槽!”
一个老婆婆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背后传来。安羲岁确定,他的心脏刚刚死了几秒,然后卖力地为了长肌肉开始猛烈跳动。
“哟,没见过的。”那老婆婆出声 ,“是新客啊……”
那老婆婆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什么高温东西的烫伤。安羲岁汗流浃背,他现在或许该跟导员打个电话,说不定学校的反诈例子该出个新的了。
“新……新什么客?”安羲岁大着胆子跟捏着他衣角神神叨叨的老婆婆搭话。
“你不知道啊?”那老婆婆也皱着眉头疑惑,“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知道什么?我该知道什么吗?安羲岁崩溃。
“那你看看也成。看你身上这灵,这些玩意也适合你。”
什么玩意适合我?绳子木棒子还是铁棍子。不得是带电的吧。安羲岁欲哭无泪,暗自发誓以后安老爷子的生日宴他凌晨起来准备。
那老婆婆看着一脸谨慎的安羲岁不由得笑出声,这声在安羲岁耳朵里头倒是更诡异了。安羲岁一边抱着油纸伞一边被那老婆婆拉着,毕竟从小的德育教育让他无法对老人下手。
“别怕,咱们有正规手续的。”
这还能有正规手续?
不过真到了那地方,安羲岁倒放下心了。
黑市啊。
不对啊,黑市哪来的正规手续。
“柳婆子,又带了个人啊?”突然来了个黑胡子大叔一把将胳膊压在安羲岁肩上。那带着他过来的柳婆子从旁边拿了条毛巾递给安羲岁,那大叔见着也松了手,安羲岁身上瞬间轻了不少,接过毛巾擦了擦自己淋湿的头。
那叔眼神在安羲岁身上晃了两圈:“这人身上也没有灵啊,给他带过来干嘛?”
“就说你不成器,你仔细看看。”
“跟那海蛤蜊似的。”
周围摊贩一时都笑出声,打量着这只“蛤蜊”,这只“蛤蜊”拉着个脸,仿佛下一秒能把这切糕价格的摊子的给砸了。
“诶,奇了怪了,这孩子……”连柳婆子都皱着眉重新打量他一番,“真搞错了?”
“……”安羲岁憋着火,“无证经营我举报了啊。”
“诶——你这小鬼,说谁没证呢。”那大叔掏掏兜随手掏出两本绿色的证件,“看仔细喽。”
安羲岁接过,因为暗环境攒劲眯了眯眼看清本上的字,一本《宿器售卖经商许可》,一本《经营许可》都是国属灵异调研局颁发的,盖的还是监管局的章。
安羲岁嗤笑一声:“叔,第二本唬唬人得了,第一本会不会有点太假了。”
“像懂行的遇到咱们都算是撞了大运了,这孩子咋回事?”
不过安羲岁也倒没说什么举报,他接受度高,都到黑市了那肯定好货少不了啊,说不准真能找着几个好东西给老爷子送过去呢。
“行啊,那这里东西能买是吧。”
那叔也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到了这里就不出声了,仿佛在心里掂量着什么。倒是柳婆子先出了声:“能买能买。”她清楚这孩子绝对和今天刚到的那件东西有关。这身上的灵力性质过于趋同,那位大人的忙……她终归事要帮的。
安羲岁得到了肯定回复也自顾自地逛了起来,古玩街跟着家里人逛了不少,这“黑市”倒是第一次。
不愧是“黑市”,老旧东西琳琅满目,安羲岁能看出几乎是都是好东西。家里或者是亲戚长辈都喜欢带着他买古玩,因为他眼缘好。都说着大抵是自出生就带着的识货能力。
安羲岁捏起茶杯茶垫子观摩,鼻尖缭绕着这边点的沉香,气味若百年木。没闻过的味道,但总觉着熟悉。这边的摊贩也都沉默着看他挑,似乎都提心吊胆的,倒不是怕他不选自家的失了这泼天富贵,而是生恐他看上自己的摊子。
还真是古怪,这群人。
当然,那大叔和那什么刘婆子还是柳婆子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能让他这个外行挑啊,他又不是我们这一卦的。”
“又不会有坏处。”
也是,只不过可惜了他这些宿器,估计只能当个花瓶摆件了。
“……”
外行……呵呵,他眼光一向没得挑的。
果然,富贵险中求啊。
安羲岁眼前一亮,立马停留在一个无人小摊上,看着摊上贴了几张奇形怪状纸条的一把茶刀。
“这个摊的老板呢?”
安羲岁指着茶刀问,似乎听见四面八方都松了口气。而那和柳婆子聊着天的大叔倒是脊背僵硬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哟~石叔啊,这是看上你家那把怪刀了。”隔壁摊的摊主婶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小哥要不你再看看……这刀凶啊。”
“凶?”
那石叔也面露难色,这东西今早凭空出现的,里面的东西可凶了。
“得了,神神鬼鬼的哪有这么多脏东西,别干久了给自己唬着了。”
“……”
石叔估量一下,反正里头的东西对没有灵的人也没什么影响,说不准把它塞普通人手里比塞“引渡人”手里还安全点,咬咬牙也便答应了。
“二十万八千,概不退换。”
“成交。”
这刀,安羲岁真觉着值,青铜镀漆色,若青峦新月。血珀祖母绿的串珠穗子穿插透别致,若丹顶鹤上红碧水之下。虽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打造锻这把刀的人也算得上是墨子绝学了。
“这刀,叫什么名字。”安羲岁边问着边揭开了刀上缠着的黄色纸条子,全然没注意到周遭群贩脸色大变,尤其是石叔,此时已面若青白纸色。
“我问。”
安羲岁一边掂量着茶刀,一边抬头:“这刀有名字吗。”
“有。”
是一男子,声起宛若沉茶、顿若沉香,温水含春,低沉回甘味。
安羲岁此时对上了石叔无血色的脸,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缓缓往后探,风动影不动。
那声音停顿了一会儿。
“名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