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小皇帝求生指南》给阿南君

97、作业 这是威胁吧

　　他暂时没顾得上询问顾宴，颠颠地凑过去把白玉盆捧了过来，望着盆中绿油油的几处土豆嫩芽，又惊又喜：“发芽啦？这么快。”

　　那枚鸡蛋大小的小土豆被顾宴拿去之后，按照种植指南上的说明一直养在白玉盆里，偶尔浇一浇水。林云夕上次看的时候，这精致的白玉盆里还是黑黢黢的一片土，没想到这约摸一周没来养心殿，这土豆的进展倒是挺快，已经发出了几枝嫩芽。

　　顾宴微微一笑，随口吩咐下去。

　　未过两息，墨染就带人抱了四个中等大小的花盆过来。

　　花盆正中松松散散地填了大半的土，林云夕正在打量间，却见顾宴已经将那只周身生芽的土豆从白玉盆里取出放在案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把细长的匕首，几个起落下来，已经把小土豆上发芽的部位切割完毕。

　　顾宴手上动作未停，有条不紊地将带芽的土豆挨个移栽到准备好的花盆里，松松地盖上一层土的同时，又浅浅地洒了些水。

　　小土豆们眨眼间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只看的一旁的林云夕目瞪口呆。

　　宫人们奉上洗漱用具，顾宴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视线在满脸呆滞的林云夕身上略过，眉头一挑：“怎么？”

　　林云夕慢半拍地缓过神来，情不自禁地鼓鼓掌：“顾卿在这养心殿着实是屈才，要是去了司农司，只怕未来不可限量。”

　　没种个十年八年怕是都没这个熟练度，果然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

　　顾宴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陛下若是觉得臣在这养心殿碍眼，倒也不用打发臣去司农司。”.

　　林云夕赶紧摇头，十分欣慰地望向面前这一堆：“朕哪里舍得。”

　　顾宴神色未变，招了招手唤了墨染过来，将其中两只花盆抱到一旁的紫檀架上。

　　林云夕脱口而出后隐约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赶紧偷偷瞄了眼顾宴，见他神色自若，顿时小小松了一口气。眼见着墨染放置完其中两盆又走回来，忙不迭地伸手在空中拦了拦：“顾卿，这两盆就给朕吧。”

　　他生怕顾宴不同意，跟着给出很是充沛的理由：“你这已经有两盆了，朕那里地方大，那两只可大的荷花缸一直空着呢。”

　　顾宴眉头一挑，“取之于君，还之于君？”

　　林云夕一噎：“朕种好了还给你。”

　　顾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林云夕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赶紧让小福子派人先送回去，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顾宴好气又好笑，手指虚虚往他脑门一点，“陛下可真是……”

　　真是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微不可觉地一叹。

　　林云夕心情极好，凑过去小尾巴似地跟在他身后：“顾卿今日在忙些什么？连王叔说寻常百姓之家，过年都免不了要走亲访友四处走动，顾卿不用拜年吗？”

　　顾宴带着小尾巴往御书房走，头也不回：“劳陛下惦记。家父远在西疆，臣在京中并无至亲好友。”

　　顾老爷子常年驻守西疆这事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林云夕也从未见过顾宴私下会过好友，当然就算会了他也不知道就是了。不过依着系统所言和对顾宴的了解，最后一句只怕确是实情。

　　顾宴似乎并没有什么谈得上至交的好友。

　　这原也是寻常。毕竟十五岁三元及第入朝为官，十七岁摄政代天子掌权，放眼古今也只不过顾言澈一人而已。

　　天才总是孤独，而顾宴的身份和地位注定了他要比一般的天才更加孤独。顾氏一族虽然世代忠良，但人心易变，顾老爷子在外统兵百万，顾宴在京摄政代行天子之权，这样的配置换作任何一个朝代都绝无仅有，但宁朝当时已到末路，群臣无路可选破釜沉舟地选了这么一条路。

　　事实证明顾家父子没有一人让朝野上下失望，小皇帝登基六年，顾老父子为了避嫌常年驻守西疆不归，顾宴从不结党营私，为了朝野平定始终孤身一人，从根本上断绝了朝野上下猜疑生忌的可能。

　　林云夕想起系统跟他说过的原世界剧情，顾宴直到推翻宁朝称帝后也是独自一人。

　　那时却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云夕心思辗转，闷头跟着顾宴走了好一会，直到脑袋被一只手虚虚拦住，才发现自己跟着顾宴一路跟到书案后，脑袋都要撞到顾宴胸前。

　　顾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面露探究之色：“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云夕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矢口否认。

　　顾宴低头打量了他一会儿，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却也没再继续追问。

　　林云夕心头突突地跳，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见顾宴已经转过身，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一侧的墨染低头专心磨墨，案上已经平铺了一页崭新的宣纸，一旁的笔墨已备。

　　顾宴信手拿过一支笔蘸了蘸墨，略一沉吟就已经运笔如飞。

　　林云夕拖过自己的小椅子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却见他笔下的依旧是一篇策论，内容是跟君子立世有关。林云夕平日看折子已经看的够头疼了，出于好奇看了一会儿，却是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险些要无聊的睡着。

　　顾宴下笔的动作微顿，近乎无奈地抬起眼来，目光静静地望向一旁昏昏欲睡的小皇帝。

　　林云夕刚打完一个巨大的哈欠，对上顾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莫名有种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到的错觉。

　　他讪讪地笑了笑，身体乖巧地坐直了些，准备先回自己宫里睡个午觉：“顾卿既然在忙，那朕就不多打扰了。”

　　顾宴略一颔首，微微叹息。

　　林云夕赶紧起身告辞，正要迈步开溜，却被身后的顾宴叫住了。

　　林云夕诧异地转过头来，却见顾宴笔下未停，左手略略一扬，墨染将早已准备好的盒子奉上。

　　小福子忙不迭地接了过来。

　　林云夕很是好奇，兴冲冲地打开看看：“什么呀？”

　　他边说边顺手掀开盒子。

　　只见那盒子里并无他物，只是放了一摞写满字迹的宣纸，略略翻了翻却见除了些策论之外，还有抄录的《大学》《论语》之类，墨迹淋漓，字迹飘逸。

　　字倒是好字，不过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林云夕望着大半盒的纸张一脸茫然。

　　达短暂的一会子功夫，顾宴已经又写好了一张搁到一旁，他随手拿过一旁的镇纸压了压，余光扫了眼满脸茫然的林云夕，短暂的默然后，叹一口气。

　　满脑袋问号的林云夕：“嗯？”

　　顾宴摇了摇头，懒得出声解释：“里面的策论拿回去好好看，要看到会背为止，正月十五之前全部背下来。”

　　林云夕震惊：“背、背下来？”

　　顾宴视线凉凉地扫过，眸子里的情绪很明显：怎么？

　　林云夕万万没想到自己来送个点心还能送出这等事来，大惊之下赶紧结结巴巴地反驳：“为、为什么要背？而且这里、这里这么多，朕怎能背的全……”

　　顾宴已经垂下眼睛，头也不抬：“那就是陛下自己的事了。正月十六开朝前臣会过来检查，陛下若是背的下来倒也罢了，若是哪一篇没有背齐……”

　　他短暂停顿两息，语气凉凉：“陛下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察觉到他话语里的警告之意，林云夕瘦弱的小身板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面露惊恐之色。

　　……这是威胁吧？

　　这分明就是威胁！

　　他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欲言又止半天，迫于顾宴的淫威，到底一声也不敢吭，哭丧着脸应了一声。

　　林云夕心事重重地去了养心殿，没精打采地回了乾清宫。

　　小福子一路上见到自家陛下耷拉着脸，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安慰的话：“陛下，王爷这也是为了您好……”

　　林云夕正对系统哭诉并抗议顾宴的强横行为，万万没想到一转头自家忠诚的小福子也跟着叛变了，顿时大惊：“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小福子十分识时务地改口：“奴才自然是陛下这的。”

　　他顺着陛下的话哄着，小心翼翼地试图讲道理：“陛下忘了，沈太傅离京之时将陛下的学业交由王爷看管，陛下这些天，这些天……”

　　林云夕目光幽幽地望着他：“这些天朕一直好逸恶劳荒废学业是吧？”

　　小福子脑袋都快摇出了残影：“奴才不敢！”

　　林云夕叹气，有气无力地拍了拍他：“唉。”

　　他慢吞吞地坐直身子，从木盒里拿出那摞写满字的纸。

　　他大致翻看了些，只见厚厚的约有数十张，虽然其中不少是誊抄的原文，但策论一类却也不少，至少得有个七八张。林云夕跟面前这摞纸大眼瞪小眼地互望了片刻，认命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把里面的策论翻出来放到一边。

　　小福子的话倒也没错，他这些日子虽然算不得好逸恶劳，但学业确实是荒废的一干二净。

　　沈老太傅离京之前把他的学业交给顾宴，原本也是出于对这个得意门生的看重和放心，估摸着还有几分拉近君臣之间关系之意。只可惜他可不是饱读圣贤书的原主，放在前世他好歹也算是个混了本科学历的小高材生，这么一朝穿越，和原主这么一比，活脱脱成了个胸无点墨的草包。

　　林云夕长叹一声，认命地抽出一篇磕磕绊绊地默念起来。

　　春节小长假刚开始还没一天，莫名其妙地多了个颇有重量的寒假作业，林云夕简直欲哭无泪，一连两天都在跟那堆策论死磕，整个人背的头昏脑胀，没精打采。

　　殿外的天气倒也跟他的心情相似，狂风怒嚎了整整一晚，第二天就乌云压顶，眼见着又是一场大风雪。

　　这场雪酝酿了一日一夜才飘然而下。

　　等到风静雪停时已经到了大年初六，林云夕在出去玩雪和继续背书之间纠结许久，却听小太监从殿外匆匆而至，说是丁公子，江公子和礼部尚书之子郭达在殿外求见。

　　林云夕这几天被迫用功，每天都在沉浸式背书，早就把之前和丁现几人约好的事丢到了爪哇国外，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吩咐请进来。

　　小太监领命而出，没一会就带着三个身着锦服，通身贵气的公子齐上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