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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烟花会 平时怎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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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明晃晃的挑拨之语甫一落地,殿内几乎大半的朝臣都跟着变了脸色。
林云夕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向忽雷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勇士,你可真敢啊。
他几乎不敢去看顾宴这时候的表情,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估计忽雷今晚连番失策,确实也是被逼的急了。
毕竟错过了这次的晚宴,下一次就是八日后欢送各国藩王使臣离京的盛宴。在此之间他们不会再有私下接触的可能,在此之后就更加没有,眼见着诸般谋算尽皆成空,换作是他都得急着拼上一把。
也难怪忽雷装都不装了,直接把挑拨之意放到了明面。
顾宴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青玉杯,冷峻的侧脸被大殿中的烛光映出了几分暧意,面上的情绪却是无波无澜,对忽雷这句明晃晃的挑拨竟是不动声色。
说不清是默认了忽雷的话中之意,还是不屑于对此作出解释。
以顾宴一贯的作风,估计大殿内的众臣想的都是后者。
但其实两者都有,林云夕不合时宜地出了会神。
忽雷的这番话着实危险,除了上首的三位和内阁几位多朝元老外,众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好出声反击。
毕竟事关自己,林云夕总不能一直躲在顾宴的身后默不作声。
他望了望八风不动的顾宴,又望了望下首昂然直立的忽雷,以及他身侧泪光莹莹的朝云公主,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林云夕略略坐直身体:“忽雷王子言重了。顾卿辅佐朕多年,于朕既是师友也是兄长,他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承蒙朝云公主厚爱,但朕自忖年岁尚小,且江山社稷系于朕一人之身,朕于朝野之上还未做出什么贡献,岂能耽于儿女私情?朝云公主天资国色,朕实非良配,不敢误了公主终身。”
忽雷的那番倾慕之说也只能哄哄小孩子了,他不知朝云在这场戏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无力反抗的无辜棋子也好,是为虎作伥的参与者也罢。
他不愿深究,却也不会真的把这不定时炸弹纳入宫里。
言尽于此,给彼此双方都留足了面子,但凡这夜国王子稍微识点趣,都该就此按下不提。
群臣见陛下已经表了态,纷纷附和称是。
忽雷的脸色在这一众附和声中彻底地黑了下来,面上恭顺的笑意也几乎挂不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地攥了攥,笑容僵硬:“陛下忧国忧民之心,臣实在感动。记得有位圣人曾言,君子立世,修身齐家方能平天下。陛下专心国事是黎明苍生之福,然则忽略自身家事,却也不太合于圣人之道。”
林云夕:“……”
你好执着啊。
顾宴和他或直接或委婉的拒绝下来,还是铁了心地要将这朝云公主塞到他皇宫。
眼见着忽雷一副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林云夕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话反驳。
林云夕尚在词穷,下首的众臣却已经言辞锋锐,字字珠玑地逐句反驳起来。
这些大臣可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看清了陛下的态度后心下大定,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意见,七嘴八舌地愣是把忽雷堵的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殿内一时略显嘈杂。
林云夕眼见着身处正中的忽雷脸色越来越黑,身体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居然隐隐有些发抖。虽然知道这这人满肚子坏水,但看到他这个样子,林云夕都有些同情他了。
林云夕善良地收回视线。
结果一转头,却见顾宴正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面上的情绪十分古怪,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林云夕疑惑地跟他对视:笑什么?
顾宴笑而不语。
殿内的交谈声已经渐渐低了下去,忽雷再巧舌如簧,一张嘴总也驳不过众臣滔滔不绝的言论,早已噤口不言。
众臣们见好就收,从善如流地各自噤了声。
着殿内再次恢复静寂,始终未发一言的朝云公主身形一晃跪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泪流不止,晶莹的泪珠正顺着她如玉的面容滚滚落下。
这么一个盈盈弱质的绝世美人儿泪如雨下的样子过于楚楚可怜,心肠再坚定之人也不由生出几分不忍。林云夕心里更是老大不是滋味,动了动唇想出声安抚两句,又怕自己几句话下去又是没完没了。
正两相为难间,却见朝云公主又眸含泪,面上却是带着几分笑容:“陛下的心意,朝云已然明了。是朝云福缘浅薄,无福伴在陛下左右,唯愿陛下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林云夕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顿时大大松上一口气。
刚准备出声走一套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时,却见下首的忽雷脸色已经沉的要滴出水了,压低了声音叽里咕噜地对跪着的朝云说了几句话。
他说的是夜国的语言,虽然林云夕是一个字没听见也听不懂,不过从忽雷面上的表情上看,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朝云公主听了之后笑意隐没了下去,一双湛蓝的眸子带了几分哀求之意,同样用夜国语小声地回了句什么。
忽雷对她的这几句话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垂手立在原地。
短暂的静寂中,挣扎的朝云似乎终于拿定了主意,只见她纤纤弱弱地站起身来:“朝云无福得陛下青眼相顾,原不该继续纠缠。只是想着别离之后山高水远,再相会之日怕是遥遥无期。不知此次还有没有缘分,能再次拜见陛下天颜?”
林云夕微微一怔,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
但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朝云的话音刚落,忽雷便接过话来,语气恭敬:“启禀陛下,臣妹朝云公主自来思慕宁朝文化,自幼熟读四书五经,于诗词歌赋更是相相精通。听闻陛下是沈庸沈老先生的学生,想来必当文采斐然满腹经纶,若能闲暇之余略略指点一二,臣妹自当感激无已。”
林云夕:“。”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忽雷的这番举措简直太过明显,在场的又没一个蠢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夜国王子打的什么算盘。
林云夕抽了抽唇角,望了望下首垂头不语的朝云。
这位朝云公主的话不多,自始至终除了请安之后,只说了短短几句话,林云夕实在摸不透她的立场。不过至少从明面上看,这位夜国公主之前那番话给他留有了余地,但忽雷随后的话却直接把他和朝云都架了上去。
体念痴心一片这几个字一出,两人面上都不太好看,而且林云夕要是再出言拒绝,怕是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局面给闹僵了。
林云夕恨恨地给忽雷记了一笔,脑袋瓜飞速转动。
冷冷淡淡的声音自下首传来:“朝云公主无需担心,再次相见又有何难?不日后各国藩王使臣们便要各自离京,延庆殿同样会筵席齐备欢送各位。朝云公主既然心心念念要再见陛下一面,七日后延庆殿再聚,为朝云公主添上一方席案,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云夕:“……”
他险些没当场笑出声来。
好好好,好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利嘴。
好一个能说会道的顾宴。
他直接无视了忽雷,抓住了朝云公主最后的一句话,回应的既体面又周全,甚至全了朝云公主的心愿,分明是句句不带讥讽,却是直接把忽雷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林云夕几乎是怜悯地望了下首的忽雷一眼,果见忽雷面容扭曲,双颊的肌肉绷的很紧,看起来像是在强忍怒气,又像是在忍无可忍地咬牙切齿。
低笑声从殿内四面八方传来,陈阁老一捋长须,笑眯眯地出声:“王爷此言甚是。难得朝云公主痴心一片,陛下也非不懂怜香惜玉之人,这一小小要求又怎会不允?”
又一位大臣没忍住笑:“对对对。忽雷王子也不用太过忧心,公主若是有心寻位满腹经纶博古通今之人指点一二,在座的各位虽然不敢称才高八斗,但算饱览群书学识渊博,倒也能勉强胜任,这倒不是难事。”
林云夕:……
平时怎么没看出来,这群大臣原来个个这么牙尖嘴利。
果然宁朝的官员个个都是人才。
林云夕抽了抽嘴角,视线望向了大殿正中。
此时朝云已经默然起身,盈盈弱质的身体虽然纤瘦,身体却挺的笔直,反而是原本气定神闲的忽雷脸色惨白,估计是被一晚上接二连三的打击打傻了,颇有几分摇摇欲坠。
林云夕在心底里默默地给他点了支蜡。
殿内短暂喧扰片刻,其他参会的小国眼睁睁地看着一场大戏,但比较国小力弱,明面上是谁都不敢得罪,只吃瓜吃的十分开心。
交谈说笑声响在耳侧,忽雷面上的情绪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只得把脑袋压低了些,满腔愤恨几欲烧成一团火,咬着牙一字一句:“多谢王爷体念。”
林云夕默默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顾宴。
他还得谢谢你呢。
顾宴眼也不抬,自顾自地低头饮酒。
晚宴持续了近三个时辰,林云夕在众臣的簇拥下晃晃悠悠地向殿外走。
殿前是一片足以容纳数千人的空旷场地,正中的烟花火筒布置妥当,小太监们忙忙碌碌,脚步如飞地移动到各自的位置上待命。
林云夕望着满院大桶小桶的烟花,心底十分期待。
无数道引线瞬间燃起,数十道火焰笔直地冲上天空,随着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无数花团锦簇的图案在空中瞬间炸开。
满天花雨在空炸开,赤橙黄绿,流光溢彩,将高悬的明月和疏星都衬得毫无微光。
这烟花是宁朝最为出名的巧手匠人制作,为着这些万国朝会提前一年就开始准备。头顶的烟花隆隆炸开,变幻莫测,华丽无方,每一簇烟花都在空中停留约十几秒才散,此起彼落,明明灭灭,延庆殿的上空宛似下起了一场盛大浩瀚的烟花雨。
观看烟火的众人中有首次来参加万国朝会的小国使臣,头一次见到这种花团锦簇华美繁复的烟花盛景,竟是伸长着脖子看的呆了。
林云夕也被这华丽盛大的烟花雨震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延庆殿前人头攒动,数千人齐齐望着这场盛大的烟花雨,一时之间无一人开口说话。
烟花在空中连连绵不绝地炸开,林云夕脖子仰的几乎僵硬,下意识地左右活动了下脖颈,脑袋刚偏了两分,视线却与静静凝视过来的顾宴对上。
林云夕心头倏地一跳。
烟花下看美人。
顾宴的容貌本就极盛,明暗交错的光影里,那张俊美不可方物的面容少了几分冷淡,似是被这满天花雨映了一层柔和,深黑的眸子映着簇簇焰火,望过来的目光堪称温柔。
头顶的烟花隆隆盛放,空气中满是硫磺火药的味道,众臣尽皆抬头仰视,连距离最近的连城王也笑呵呵地抬头观看。林云夕和顾宴短暂对视了片刻,嘴唇缓慢地动了动,无声地开口。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