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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挑拨 朕没听错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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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把那半杯茶水一饮而尽。
众臣们在最初的震动后已经回过神来,面上的表情或受宠若惊,或泪眼婆娑,或是老含宽慰。
忽雷的表情则是彻底没绷住,本就白皙的脸上更像是失了血色,阴沉的似乎能滴下水。
系统给自家宿主的这番操作点了个赞。
林云夕正暗搓搓地沾沾自喜,耳中陡然响起一众山呼万岁声。
数百人的高呼声几欲掀翻大殿,众臣连带着前来赴宴的一众家眷齐齐拜了下去,面上尽皆感激无已,一眼望去,颇有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振奋感。
林云夕下意识地望向顾宴的方向,却见包含顾宴在内,左侧的连城王都跟着跪了下来。
林云夕这一下所惊着实不小,嘴唇动了动,小小声地唤了一句:“顾卿?”
顾宴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有万千情绪在沉沉翻滚,浓烈地让人看不懂。
林云夕茫然地眨了眨眼。
顾宴面上泛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似是冰雪初融,语气也堪称温和:“陛下言重了,精忠报国原是臣等应尽之责,如何敢当陛下一个谢字?”
下首的众臣们齐齐应是。
林云夕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这群朝臣们反应这么剧烈,感情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重了。
想来古往今来的皇帝常年身居高位,对臣民的付出早已理所当然,更别提以至尊之位向臣民说上一个谢字。林云夕说那番话原是想点一点忽雷,表明自己和朝臣之间君安臣乐,感情不要太好,别想着试图来挑拨离间,没想到无意间起了这样一个的作用。
林云夕看了看僵立在殿中的忽雷,心下不由得意万分。
这番话一出,识趣的应该都不会再继续想着挑拨,忽雷是个聪明人。
至于这夜国第一美人的朝云公主,美则美矣,舞姿倒颇为精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林云夕越想越是高兴。
但很明显,他高兴的有些太早了。
殿中的忽雷面色变来变去,此时终于恢复如常:“陛下此言实在令臣感动,却更令臣妹倾心不已。臣斗胆将我夜国国宝朝云公主献于陛下。陛下与臣妹年岁相差无几,臣妹于诗词歌赋上倒还算精通,愿伴在陛下身侧侍候笔砚。佳人在旁,红袖添香,岂不三全齐美?”
忽雷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齐齐哗然。
林云夕更是险些惊掉了下巴,手里捏着的半块点心也差点丢了下去,“朕……朕没听错吧,他的意思是要将这公主送给朕?”
小福子也被这重磅消息惊呆了:“好、好像……”
“陛下没听错。”
一道冷淡的声音陡然从右侧传来。
林云夕眼皮瞬间一跳,没想到这人听力这么好。
他怔了一会儿,转头望向右侧目光沉沉,神色冷峻的顾宴。
顾宴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
大殿内的众人在短暂的哗然之后,或快或慢地尽皆回过神来。
众人视线或是望望正中亭亭玉立的绝世少女,或是望望正座上端坐的少年天子,面上和眼底的情绪极为复杂,但不约而同地噤口不言,偌大的殿内登时陷入了一阵古怪的沉默。
林云夕:。
他僵硬地转了转脑袋,目光望向大殿正中恭立的一男一女。
忽雷似是没有察觉殿内古怪的氛围,面上的情绪极为谦恭,目光殷切地望向上首,似是在等着林云夕开口回话。
被目光齐聚的朝云公主神色更是坦然,似乎早就习惯了被众人目光追逐,湛蓝的眸子只一眨不眨地望着林云夕,细如凝脂的面容上泛起一抹薄薄的殷红。
她本就生的花容月貌,添了这层少女的娇羞,更显得明艳动人,姿色无双。
林云夕:“……”
他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口水。
这殿内不知多少双眼睛齐齐盯着,但这数百道目光的杀伤力加在一起,还不如这白衣少女来的大。
他勉强地崩住了面上的表情,脑海中心绪急转,瞬间就明白了忽雷这是要打什么算盘。
好家伙,果然他还是太天真了。
这位大王子实是有备而来,一计之外又是一计,又或是原本打着就是一箭双雕的主意,挑拨离间的同时送上一位美人过来。
这美人姿容绝世艳丽无双,又是个娇娇弱弱的解语花,小皇帝后宫空悬,长到十五岁还没碰过女色,陡然遇到这个多方面数值拉满的绝世美人儿,还真难保能够把持得住。
林云夕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小皇帝虽然还未成年,但他的年纪放在古代也不算小。富贵人家的公子十几岁通人事的比比皆是,即使不纳妾,家中长辈也会挑选两个的贴心的婢女近身服侍,更别说原主是皇帝之尊,三宫六院都该是常事。
可小皇帝登基已有六年,后宫的女子除了宫女嬷嬷之外再无他人,别说后妃了,连贴身服侍的宫女也没有。
这换作历朝历代哪一个皇帝的身上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尤其是宁朝皇室子弟凋零,只剩原主这么一个独苗苗,正常情况下都得早早安排后妃,先为皇室开支散叶才对。
只是原主本就先天孱弱,登基后又并没半分停歇,成日里卷的昏天黑地,六年来如同一日。在这种情况下,任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如何了得,能保得小陛下的身体不出其他篓子已经是上天眷顾了,又哪里能调养的更好?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为皇家开支散叶了,先保得住这根皇室的独苗苗才是要紧事。
房事一节最为伤身,内阁阁老和太医们吞吞吐吐明里暗里地试探了好几次,见小皇帝一副毫不开窍对女色无半分兴趣的模样,也就将此事暂且放下不提。
小皇帝开不开窍不好说,但确实是个重权不重色的人,再加上年岁还小,对女色确无半分兴趣。
今年小皇帝刚过完十五岁的生辰,算是半只脚踏入了成年的门槛,众阁老们又试探性地提起选秀之事,见小陛下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又见他苍白瘦削,一副未长开的大孩子模样,也就把这事搁了搁。
没想到时隔小半年,众臣们还没开口,却被一个附属国的王子抢了个先,送上来的还是个异国的美人。
众位阁老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上的情绪皆是犹疑不定,明显持反对态度的多,赞同的少。
但这事到底是陛下的私事,即使两位王爷都不好开口,更何况他们这些外臣。
群臣有心反对,总是不好宣之于口,更遑论这位朝云公主实在绝美脱俗,众臣将心比心一番,若是有人将这样一个佳人拱手奉上,怕是自己也不舍得往外推。
思及至此,原本有心反对的朝臣就更加不好说出口了。
万一陛下也看中了呢?
殿内古怪的沉默还在延续。
因为林云夕始终一言不发,朝云公主面上的娇羞之色早已褪去,湛蓝的眸子溢满了莹莹水光,一副泫然欲泣的楚楚可怜模样。
林云夕:“……”
救救!
他被这少女的目光望的头皮发麻,近乎狼狈地避开了她的视线,视线巴巴地望向右手的顾宴,求助之色溢于言表。
顾宴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片刻,确定了他从周身上下散发着拒绝和求救的意图,神色微缓。
他侧头看向大殿正中,语气平静:“忽雷王子的好意,本王代陛下心领。这朝云公主既是夜国的国宝,还是应回归故国,由夜国上下好生供奉才是。京都天寒地冻,朝云公主身娇肉贵,怕是禁不住京都的寒冬。”
林云夕原本尴尬无已,被他这一句话说的好悬没当场笑出声。
他险而又险地压下了上翘的唇角,才没在众臣面前失态,但其他朝臣家眷和他国使者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小半数人低低地笑出了声,看向大殿中的朝云公主时还稍显克制,望向忽雷的时候却是戏谑无已。
一众内阁老臣们心下原本颇为担忧,听得顾宴开口顿时放下心来,齐齐向上首望去,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王爷此言甚是。”
忽雷的表情自从顾宴出声后就不是太好。
今天晚上的事件件都脱离了他的预料。
忽雷原本自信满满,无论是离间宁国皇帝和摄政王之间的关系,还是朝云那勾魂夺魄的一舞,他都有着十足十的把握。
宁朝如今的政局堪称古怪。小皇帝年幼,内阁和摄政王辅助执政,更奇异的是这执掌大权的顾宴居然是异性王,这其中可就有太多微妙的不可言说,却可以拿来做文章之处了。
权位动人心。即使有亲近的血缘关系,皇室之中同室操戈的案例比比皆是,幼年天子和摄政王各得善终的几乎寥寥无几。
虽然一向听闻宁朝的小陛下温和宽厚,对这位摄政王的态度也是恭谨谦和,但忽雷从来不相信这等鬼话。
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若说这一君一臣心中没有半分龃龉,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此次入京所图不小,早早就备下了万全之策。
没想到林云夕一通长篇大论的发言直接将他挑拨离间的心思熄了大半。
好在他还有其他准备,但朝云这个杀手锏刚拿出,林云夕都还没表态,顾宴一张口就干脆了当的拒绝了。
饶是忽雷定力再好,眼下也不由又惊又怒,眼底的怨毒和阴鸷之色几乎抑制不住。
他面上的情绪变了几变,勉强压下了几分火气,总归没有在满殿官员和宁朝陛下面前当众失态,但脸上的表情终究不是太好。
忽雷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定定望向上首的林云夕:“王爷何出此言?我夜国自知国小势威,并无其他拿的出手的宝物奉上。朝云能以卑微之躯伴在陛下身侧,实是臣妹及夜国上下之福,又岂能顾及一已之身?”
顾宴眼神如刀,直直地向下首的忽雷望了过去。
忽雷停顿两息,又朗声道:“请恕臣言语无状之罪。臣妹对陛下满心钦慕,陪在陛下身边不求名份,为奴为婢也是心甘情愿,此事无关政务。王爷身居摄政王之位,朝堂之上替陛下决断倒也罢了,难道连陛下的私事也要插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