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小皇帝求生指南》给阿南君

87、连城王 你没看到那

　　晚宴照旧是安排在延庆殿。

　　这几天宫里的宴会就没停过，宴完大臣宴藩王，宴完藩王就是汇集着除夕夜宴和万国来朝的隆重晚宴。

　　林云夕从申时就已经开始准备，身上的礼服庄严繁琐，又挂了一堆吊儿郎当的挂饰，走动时感觉自己像一只会移动的圣诞树，只差不会发光。

　　冬日的天格外的短，酉时刚过片刻，殿外的天色就已经渐渐暗沉下来，朝霞漫天。

　　林云夕端坐在大殿正座之上，殿内筵席早已齐备，炭炉和火盆生的正旺。

　　烛火微晃，灯影摇红，直把延庆殿一众角落照的犹如白昼。

　　宫廷宴会的座位排序一向极为讲究，自他之下素来只陈设一案，今日却是左右两侧俱已备下案席。

　　林云夕心头一动，殿外寿春公公悠扬的声音响起，随即脚步声踢踏而至，四道长龙般的人影恭恭敬敬地迈入殿来。

　　文武百官和附属国的一众藩王王子分成四列，齐齐地向高位的庆帝行礼问安，。

　　林云夕刚被紧急培训过，对这一套流程好歹记在了心底，倒也没出什么差错，安安稳稳地过完了第一关。

　　随后进殿朝拜的便是前来参加万国朝会的小国使臣。

　　这些人不属宁朝管辖，并未身着宁朝的官服，各自俱穿着隆重，珠宝玉石挂了满身，堪称花里胡哨。被大殿里恍如白昼的烛光一映，更显得璀璨绝伦华贵无比。

　　林云夕隔了老远都险些被这珠光宝气闪瞎了眼。

　　众人请安已毕，随即便在身侧宫女太监的引领下各自归座。

　　林云夕眼前一晃，却见顾宴不紧不慢地迈步前来，施施然地坐在了他下首右手边的位置。

　　林云夕咦了一声，正要提醒他坐错了位置，又见人影晃动，一个臃肿蹒跚的身影慢吞吞地在身旁人的扶持下缓步而来。

　　那人约摸五六十岁，身形微胖，相貌也只是个寻常老人的模样，两颊泛着一抹不太正常的簿红，下颌的胡子生的稀稀疏疏，明显带着几分病气。

　　那老者身上穿着和顾宴如出一辙的亲王蟒服，一上来便端坐在左侧的尊位上，视线在微微发怔的林云夕身上扫过，面上显出一抹欣慰：“数月未见陛下，陛下气色好了许多。”

　　林云夕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在脑海连戳系统：“统子这是谁？”

　　系统简单介绍：“连城王林天之，先第的第七个弟弟，宁朝现今唯一一个还保留着亲王之位的。”

　　林云夕着实吃惊不小：“你不是说宁朝皇室子弟都没的差不多了吗？既然是亲王，怎得前两天祭祖时没见着？”

　　他边说边向下首望去。

　　连城王正在和顾宴交谈，看顾宴的态度，倒是对这位王叔很是尊重。这位老王爷身体似乎不太好，说不到几句话便得略停下来喘上一喘。

　　系统哗啦啦翻起原著：“唔，这位王爷体质不好，自小多伤多病，向来被孝武帝厌弃，胡乱赐了个连城王的名号，但一无实权二无封地，全凭每年俸禄和赏赐维生，日子过的很是孤苦。”

　　林云夕：“……”

　　那着实有点惨，他听着都差点都要为这位王叔掬一把心酸泪。

　　他正觑眼小心打量着席上交谈的两人，却见相谈甚欢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一个面带病色，一个笑意浅浅。林云夕被两道目光看的心头一跳，陌生的称谓陡然脱口而出：“王、王叔。”

　　连城王发红的面上带了几分关切：“数月未曾进宫向陛下请安，见陛下气色尚佳，倒也足以宽心。”

　　他缓慢地说完一句，又轻微喘了喘：“听言澈说陛下素来辛劳，还是该好生保养，国事虽重，却也重不过陛下的身体。”

　　他说完又轻轻地咳了咳，老态龙钟的脸上又浮起一抹红晕，但关切和爱护之情却是十分真切。

　　林云夕被这双温和殷切的目光望着，心底莫名一酸。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恭谨应下：“多谢王叔关心，天寒地冻，王叔也要善自珍重。”

　　连城王欣慰地点点头，面上带了几分笑意。

　　顾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几人短暂的交谈间，大殿内众人早已在宫人的引导下纷纷落座。

　　宫人们一袭红衣，酒水茶点，糕果菜式一样样尽数奉上。

　　今日入宫参与宴会的人着实不少，宁朝素有祖制，宫廷赐宴，二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带家眷入宫赴宴，这些官员家眷加在一起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好在这万国朝会的盛景对于宁朝来说早已习惯，延庆殿更是建得恢弘富丽，除了居中的正殿之外，左右两侧偏殿也早已案席齐备。

　　林云夕远远望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心下顿时大喜，捣了捣身侧的小福子：“丁现他们也来啦。”

　　小福子抿唇一乐，低头把脑袋凑近了些，小声跟陛下咬耳朵：“丁小公子素爱热闹，这等盛会绝计不会错过的。”

　　殿内略略嘈杂了几息。

　　万国朝会和除夕夜宴皆是盛事，随着众位家眷尽皆落座，数百双眼睛齐齐地望了过来。

　　林云夕微不可见地深呼一口气，小福子一早就已在原地待命，毕恭毕敬地倒了杯茶水呈上。

　　林云夕缓慢地站起身来，左手微微举起，声音平静：“今日良辰美景，且请饮尽此杯，愿诸位平安喜乐，我大宁国泰民安。”

　　正殿内数百人齐齐起身，声音响彻殿外：“愿陛下长乐未央，宁朝海宴河清。”

　　林云夕略微平复了下心绪，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筵席已备，众卿自便。”

　　下首的山呼万岁声几乎掀翻房顶。

　　林云夕强行面不改色地坐了下来，小小地松了口气，自忖方才的表现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堕了小皇帝的威严。

　　他自悄眯眯地沾沾自喜，一抬眼却见左右两个王爷目光齐齐望了过来。

　　林云夕顿时磕巴了一下：“怎、怎么了？”

　　顾宴微微一笑，摇头不语。

　　连城王却是满脸欣慰：“陛下果真是长大了，举止投足间颇有帝王的威严。”

　　林云夕被夸的老大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这都是顾卿教的。”

　　连城王咳了两声，笑着点了点头：“有言澈在陛下身边辅佐，臣没什么不放心的。”

　　林云夕偷偷摸摸朝顾宴望了一眼，心想你可放心的早了。

　　殿内歌舞已备。

　　随着一阵悠扬轻快的琴声，数十位身姿袅娜的舞女飘飘然从殿外而至。长袖舞动，衣袂飘飘，曼妙的舞姿伴随着悠扬的琴声或轻或缓地在大殿正中飘然而动。

　　林云夕精准地定位到了丁小二哈的位置。

　　丁现一开始也挺激动，跃跃欲试地想凑上前跟他说话。但此盛宴非同寻常，殿内汇集了朝中各位重臣以及他国来会使者，中间又隔了个威望甚重的顾王爷，他胆子再肥也不敢太过造次，只得压下了心中的蠢蠢欲动，对上首的林云夕挤眉弄眼。

　　林云夕险些被他逗得笑出声，视线在殿内又望了两圈，确定了江瑾没随同前来，便不再看这二哈耍宝，视线望向了殿内的歌舞。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赏古代的歌舞。原主一向端稳持重，宫中一年到头除了年终节下，几乎不见半分演乐之声，是以小福子看着也颇为新鲜。

　　一主一仆嘀嘀咕咕地相互咬耳朵，皆是看的津津有味。

　　顾宴眸光微不可见地闪了闪。

　　林云夕和小福子低声咬着耳朵，却总感觉有数道灼热的视线时不时朝自己望来。

　　他原本也不以为意，毕竟他身坐首位，这延庆殿内坐着的又岂止上百号人。除了那些藩王和他国使臣，那些重臣家眷中偷偷摸摸望过来的目光也是有的。

　　不过随着歌舞渐盛，那几道目光始终并未散去。

　　他被看的老大不自在，趁着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不丁地抬头回望过去，要看看是哪个盯盯怪。

　　那道目光的主人没有丝毫准备，直愣愣地跟他对上，双方都是齐齐一怔。

　　那目光的主人脸上腾地一红，隔着老远都能看清那陡然间爆红的脸，随即那人嗖地垂下脑袋，老半天没敢抬起头来。

　　林云夕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宴眉头一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下顿时了然。

　　林云夕好歹记着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到底没有太失态，只捂着肚子闷闷地笑。

　　连城王也被他这笑逐颜开的样子影响了两分，面上也露出抹笑意：“陛下这是看到什么趣事了？”

　　林云夕笑着摇摇头，朝殿下又瞄了一眼。

　　连城王跟着望过去，笑着开口：“这是礼部尚书郭天保吧，旁边那位少年想来是他儿子，听说也是个爱闹腾的……陛下跟他有旧？”

　　林云夕没忍住又笑了一声，“见过几次，相处的还不错。”

　　连城王点了点头：“这位郭小少爷我也有所耳闻，人是闹腾了些，但到底出身世家，也算得上根正苗红。陛下年岁尚轻，多跟同龄的少年人有所来往也是好事。”

　　林云夕笑着点点头。

　　一袭盛装的郭达被他抓了个正着，正蔫头耷脑地坐在自家父亲右侧。

　　林云夕越发好笑，他们之前短暂相处过两次，但只怕到了现在郭小胖才得知他的身份。

　　他正暗搓搓地琢磨着，后背莫名感觉一凉，本能地意识到一道危险的视线望了过来。

　　林云夕心头突地一跳，几乎是瞬间便朝那道视线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对上了一双幽蓝色的细长眸子。

　　林云夕的动作快的猝不及防，那人完全没预料到，面上显出一抹奇异的神色，随即双眼微眯，面上泛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人容貌颇为不俗，深眉高鼻，五官轮廓深邃，肤色极为白皙，本是颇为冷峻的面容，这么浅浅一笑，确有几分冰雪初融的感觉，让人眼前不由一亮。

　　林云夕半点也没被这抹轻浅的笑意蛊惑到。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霎时间周身寒毛都要竖了起来。

　　那道目光阴鸷幽深，眼底写满了几欲喷涌而出的恶意，即使掩饰的再快，依旧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林云夕悬而又悬地稳住了面上的情绪不变，没有当场露出惊惶之态。

　　忽雷左手边的那道身影也很是眼熟，正是之前跟墨染短暂缠斗过的夜国大元帅托达。

　　这夜国人也算得上极为敏锐，林云夕视线刚望过去没一会，忽雷身侧左右两人便齐齐望了过来。

　　右手边那人倒还算收敛，左侧的托达却是眼眸微眯，面上带了几分古怪的笑意，随即也垂下视线，只剩忽雷与林云夕遥遥对视。

　　林云夕强行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一颗心却几欲跃出胸膛，在脑海疯狂戳着系统：“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系统冒头：“看到什么？”

　　林云夕喝了口茶水压压惊，才惊魂未定地小小松一口气：“你没看到那夜国大王子的眼神？明晃晃地是要搞事啊。”

　　系统很是淡定：“正常，这人来参与朝会的目的本就不纯，原世界线里他们和小皇帝就是在这场宴会里搭上线的。”

　　林云夕悚然一惊：“今、今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