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小皇帝求生指南》给阿南君

83、土豆宴 论起给自己

　　众臣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纷纷出声谢恩。

　　林云夕略一沉思，低头在托盘里挑挑捡捡，把盘里个头最大的几个土豆尽数拨到一边。

　　他数了数土豆的数量，看了眼身前站着的一众大臣们，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心痛地又拨了两个稍大的过去，吩咐宫人去御膳房传个御厨过来。

　　顾宴没有错过林云夕面上那副肉痛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下首的几个阁老互相交换了几个视线。

　　这些人原本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他们虽心下犹疑，面上却不显露半分。直到见陛下这副成竹在胸的神情，再一望托盘上那些从所未见的作物，原本的几分怀疑就又减了些。

　　……难不成还真是仙君入梦所赐？

　　这也太玄幻了些。

　　虽然历朝历代的玄幻事件也不少，但大多都是众口相传，却也并没有什么人实打实地见过。陛下虽然年岁尚幼，但毕竟贵为九五至尊，没必要拿这事跟他们开玩笑。而且这种事一戳即破，这堆实打实的土豆在此，只要拿去御膳房稍作处理，是真是假立刻可变得真章。

　　两位老臣眉头紧皱，面上显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些半信半疑的老臣中自然不会有丁沉。经了丁现这一事，丁府上下对于林云夕的信任度直接拉满。别说林云夕号称仙君托梦了，就算再天方夜谭的故事，丁沉怕都要附和地应上两声。

　　丁沉站的位置比较靠近，近距离打量了一番那堆圆滚滚的土豆，唏嘘赞叹：“此等神物，真是我大宁百姓之福。”

　　顾宴不动声色地饮了口茶，敛去了眸底的万千思绪。

　　宫人们的动作不慢，没过几息便带着两个当值的御厨匆匆而来。

　　那御厨常年在御膳房当差，被陛下这么传唤还是头一次，心下又惊又喜又惶恐，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跪下谢恩。

　　林云夕赶紧摆摆手，示意他上前几步，指着桌上那几个圆滚滚的土豆：“朕有一事交由你去做。”

　　御厨诚惶诚恐地点头应下。

　　林云夕数了数数量，把八个土豆分了一分，把系统提供的四种土豆的简单做法一一告知，鼓励地拍拍他的肩：“去吧。对了，朕今日在乾清宫宴请各位大臣，各类菜式务必齐备，切莫怠慢。”

　　那御厨一脸恍惚：“是、是、奴才遵命。但这土、土豆……”

　　他掌厨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奇怪的物事。

　　陛下说的郑重，他半点不敢含糊，但陛下刚才交代了一大堆，一时之间实在记不完全。

　　他生怕自己哪里出错误了陛下的事，赶紧麻溜地跪下请罪：“陛下恕罪，奴才头一次处理这类食材，生怕损了这珍贵的土豆，请陛下详加说明。”

　　林云夕想起自己刚才叽里咕噜的一大堆，“……喔，也是”。

　　见这御厨诚惶诚恐的模样，他深觉自己确实难为了这厨子，大手一挥：“拿笔墨来。”

　　身后默默侍立的小福子应声退下，未几便将捧着的笔墨纸砚铺了一桌子。

　　正要把菜谱抄给御厨的林云夕：“……”

　　小福子已经开始殷勤地磨起了墨，黏稠绵密的墨汁缓缓洇起在砚台上。

　　系统啪啪啪地鼓了三声掌：“论起给自己给自己挖坑的能力，宿主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下首的一众大臣们眼神都望了过来，十几道目光殷切地落在林云夕身上，等着他执笔写下菜谱。

　　小福子磨好了墨，殷勤地铺陈完宣纸，就差没把毛笔直接塞到他手里了。

　　林云夕：“……”

　　危！

　　他穿越过来这些日子，虽然繁体字识了个七七八八，但识字容易，写字难，更何况是几乎没碰过的毛笔字。别的错漏还能借着记忆错失糊弄过去，这一执笔当场便能露了馅，是以这么久了，林云夕从来没在他人面前提笔写过一个字儿。

　　好在顾宴对他的冒牌货身份心知肚明，除了偶尔逗弄几次，平时也并不太难为他。

　　林云夕僵硬地抬了抬眼，目光幽怨地望向一脸期待的小福子。

　　小福子一脸茫然，以为陛下对他的服侍不满，呆了一秒后恍然大悟般双手将毛笔奉上。

　　顾宴短促地笑了一声，满脸戏谑之色：“陛下，怎么？”

　　林云夕幽幽地跟他对视。

　　幸灾乐祸是吧。

　　顾宴欣赏完小皇帝尴尬局促的表情，微微一笑接过笔来：“此等小事，微臣代劳便是。”

　　算你识相。

　　林云夕强行不心虚地点点头，把纸笔往顾宴手上一塞，慢吞吞地把系统介绍的煎煮炖炒四种做法一一道出，详尽到连放多少调味料都一清二楚。

　　这几种烹饪方法都十分简单，那御厨只是对食材陌生，连续听了两遍下来，心里也大致有了盘算。等到顾宴最后一笔写完，当即叩头谢恩：“奴才谢陛下，谢王爷赐教。”

　　御厨接过顾宴写下的那几道菜谱，谢了又谢才如获至宝地退了下去。

　　陈阁老一捋长须，显然是对这土豆十分好奇，凑近了些仔细观察。

　　林云夕口述了两遍菜谱，做法详尽精细，众臣都一一听在耳里，此时尽皆消去了大半怀疑，对稍后呈上来的菜肴暗自期待。

　　其他几位却是对仙君的入梦更感兴趣，兴味盎然地连续提了几个问题。从仙君是男是女，是何长相，从何而来，在天宫担任什么职位……把林云夕问的一愣一愣的。

　　好在这些朝臣们都十分识趣，倒没几个追根究底细问的。只是户部尚书刘先明神情莫测，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掺和到他们的话题里。

　　群臣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好一会儿，宫人才快步来报，御膳房已经准备完毕。

　　林云夕大手一挥，带着大臣们颠颠地回到偏殿。

　　桌上各式菜肴均已齐备。

　　历来皇帝赐宴，无论是规格和仪式上都极为讲究，宴请众臣的地点也绝不该放在乾清宫，而是有专门赐宴的宫宇。

　　不过此次并非正式赐宴，因此规模并不算大，只设在乾清宫的左侧偏殿。

　　林云夕率先坐到位首，众位大臣们谢恩完毕依次坐下，目光在桌上各类精致却熟悉的菜肴上逡巡片刻，精准地定格在了圆桌正中那四盘形状陌生，却异香扑鼻的菜肴上。

　　林云夕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提供给御膳房的四道菜谱都是现代十分常见且简易的家常菜，炒土豆丝，土豆炖鸡块，蜂蜜土豆泥，还有一盘土豆薄饼。林云夕其实更加怀念炸薯条的味道，但宁朝虽然有番茄这种作物，这寒冬腊月的也无处可寻，没了番茄酱的炸薯条堪称无味，干脆就放弃了这一做法。

　　御膳房的手艺固然出神入化，桌上的各式菜式无不精致奇巧，热气腾腾裹挟着香味扑鼻而来，口齿生津。

　　服侍的太监例行挨个试完菜，林云夕激动地搓搓小手，率先动起了筷子。

　　这些老臣多数出身世家，见多识广，御膳房的手艺固然精巧，却也不是从所未见。尤其冬来鲜蔬甚少，多数都是干菜菌菇及为数不多的几样时兴蔬菜，也没什么花样。此时见了这卖相甚佳，异香扑鼻的四道菜式，相互交换了个视线，十数双筷子不约而同地朝正中的四盘菜肴上探了过去。

　　林云夕拿过去的土豆一共就八个，又嘱咐了做成四样菜式，因此除了那盘土豆炖鸡块外，其他都是小小一盘。

　　好在群臣们也只是要尝尝味道，各自心照不宣地只夹了一筷子，但即使是这样，这十几双筷子下去，除了那盘土豆炖鸡块里的鸡块没人动，其他几盘却是瞬间就空了。

　　林云夕眼疾手快，跟在中间忙不迭地夹了几筷。

　　熟悉的味道一入口，林云夕简直要热泪盈眶。

　　御厨的手艺毋庸置疑，几道菜的做法又甚是简单，味道跟他前世吃到的堪称一模一样，只除了那土豆泥是煮熟了捣碎淋上了蜂蜜和果酱外，其他几样味道几乎是一比一的复原。

　　林云夕已经很少会想起前世的事情，但这几道熟悉的清炒土豆丝一下肚，不自觉地想起了前世的种种经历，借着扒饭的动作掩盖了眸中的湿意。

　　顾宴在一旁点头称赞的群臣中显得十分淡定，只慢条斯理地尝了几样不同的菜式，心下就已然有了定论。

　　他面上神色未变，余光却始终不留痕迹地落在身侧的林云夕身上，见状双眸微眯，眼底的复杂之意一闪而逝。

　　林云夕被这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前世的经历，顾宴却已经开始思忖这土豆未来的推广，以及未来那场极大的天灾了。

　　他原本只道这土豆虽然可以食用，味道却并不一定有多好。但它多种特性无论哪一个都足够宁朝大肆推广，却未想这其貌不扬的土豆味道却是绝佳，这么看来，哪怕没有未来那场天灾，这种叫作土豆的生物，未来都要成为五谷之外的另一种主食了。

　　顾宴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跟各怀心思的两人相比，其他众位老臣却已经激动无已，纷纷盛赞起这几道菜式来。

　　这场宴会主要是为了向众臣介绍土豆的多功能吃法，并没有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堪称相当随意。

　　陈阁老和丁阁老身为众位阁老之首，各自却是有各自的喜好。陈阁老在一众老臣中间年岁最高，满口的牙齿已落了小半，因此平日的饭食皆已软烂为主。这土豆四吃里的三道吃法，竟无一处不合自己口味。

　　土豆炖鸡里的土豆煮的软糯，入口一抿便即化开，土豆的清香中混杂着鸡肉的醇香，剩下的鸡块觉入口鲜美，比之前吃到的各式做法都要香醇。

　　丁阁老眼疾手快地夹起最后一块鸡肉，在同僚的瞪视中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重重地叹了口气：“得此神物，实乃天佑我大宁。”

　　陈阁老脸上欣喜宽慰之色交杂，点头叹道：“也是陛下贤德，才得仙君厚赐。”

　　众臣们纷纷称是。

　　在场的群臣中顾宴自不必说，那位户部尚书和司农还算正当壮年，其他的皆是上了年纪的老臣。虽然年岁未到牙齿尽皆脱落的程度，但毕竟已经老迈，饮食也多以面粥等各类软烂为主，此时尝到这软糯鲜香的土豆，顿时交口称赞，惊为天人。

　　户部的那位司农更是惊喜交加，握着筷子的手都微微颤抖。

　　其他老臣们虽然也在惊叹这土豆的奇迹之处，但重点都放在它不同寻常的来历和本身的味美鲜香上，于农业上却不如他这般敏锐。司农心下五味杂陈，将陛下之间所说的土豆诸多特性仔细回忆一番，越想越是激动万分，无数个疑问随之而生，只盼着能细细询问陛下。

　　林云夕正偷偷摸摸地把从众臣筷下抢过来的两块土豆偷渡过去，手肘戳戳不知在发什么呆的顾宴，声音低低：“顾卿在想什么？”

　　顾宴略略回神，视线在神色各异的众臣面上一晃而过，望向盘子里多出来的两块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