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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土豆 顾宴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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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视线在左右望了一圈。只见面前除了两个硕大的荷花缸之外,并无他物。
天气严寒,冷水在室外片刻便凝结成冰,是以连他那浇水的小水壶都被宫人收了起来。
他找寻了一圈无果,大手一挥:“去给朕找些铲子锤子之类的过来。”
小福子一脸茫然地出声应下,茫然地转头吩咐下去。
铲子倒也罢了,这锤子……拿来干什么?
主仆俩一个沾沾自喜,一个万分疑惑,半点也没留意廊下的一个小太监眼神一闪,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林云夕绕着荷花缸转悠了几圈,见那小欢子还低头站在原地,心情极好地安抚两句:“做的很好。小福子,你看着赏些吧,别让人白白受惊了一场。”
小福子应了一声,小欢子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林云夕激动地搓搓小手,等着亲自验收他这几个月的辛劳成果。
宫人们动作很快,未过几息,便翻出些几把清洗的干干净净的铁铲,又拿了个约摸一寸长的小细锤。林云夕兴致勃勃地接过铁铲,当下便跃跃欲试地准备动起手来。
但他错误地估算了一件事。
林云夕费心巴力地刨了半天,只把手掌心都磨的通红,缸里的土块却是纹丝不动,倒真是硬如顽石。
一旁的小福子却是看的心惊肉跳:“陛下,您何苦自己动手?瞧着这缸里的土冻的可实了,还是让奴才们代劳吧。”
林云夕不死心地闷头继续刨了一会,确定自己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悻悻放弃,喊来几个小太监动手。
两个力气大点的小太监接过铁铲,照着林云夕的吩咐丁丁当当地忙活了起来。
按理来说也不用这么麻烦,只把这两只荷花缸打碎,再拿铁铲一点点把里面的土豆挖出来也就是了。不过林云夕照料这两只土豆苗许久,对这两只漂亮的荷花缸也颇有感情,就这么砸了实在可惜,于是便用了个笨方法,命令小太监顺着荷花缸内壁开始动工,再把里面的土豆苗连盆带土地提溜出来。
林云夕这个要求原也不难,算不得什么重活,只不过缸里的泥土都冻的挺硬,太监们又担心伤了缸身,于是动作便愈发轻巧,这么一来动作就自然地放慢了些。
林云夕倒也不催,揣着暧炉在旁溜溜哒哒地围观,时不时再夸上几句,只把动手的小太监夸的脸蛋通红,手里的铲子更是舞动地热火朝天。
小福子跟着他的脚步围着荷花缸转,好奇的话在嘴边滚了滚,还是没忍住:“陛下,缸里是有何宝贝?”
林云夕笑眯眯地揣着暖炉:“你猜猜?”
小福子要是能猜到也不会问了,闻言只得抓抓脑袋:“奴才愚钝。”
林云夕笑着伸出根手指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摇头晃脑:“天机不可泄漏。”
小福子实在好奇的紧,又知陛下素来宽仁,大着胆子凑近了些,试探着揣测道:“陛下难道真藏了什么宝贝不成?”
林云夕哈哈大笑,揣手望着两个小太监丁丁当当的忙碌,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自然是宝贝。”
小福子眼前一亮,正要出声再问,便听到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带着点低沉的哑意:“陛下这是在玩什么?”
林云夕和小福子同时一愣,两人齐齐地转过头。
顾宴负手立在身后几尺左右的位置,身上的朝服犹未褪去,修长的身姿挺拔俊逸,俊美无俦的面容被冬日的日光映出一抹暧意,正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顾宴这么一出声,丁丁当当的声音陡然一停,那两名小太监也恭敬地叩头行礼。
林云夕半点没察觉到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这人在这里听了多久,愣了一会就回过神来:“顾卿怎么来了?”
你这会不是应该忙着处理朝事接见大臣吗?
顾宴微微一笑,并不隐瞒:“听闻陛下在宫里寻了些有意思的事情,臣心下好奇,特意来此一观。”
林云夕:“……又是谁给你通风报信啦。”
动作这么快。
顾宴笑笑不语,视线望向他身后的两只荷花缸。
林云夕原本准备把土豆挖出来再拿去献宝的,既然顾宴自己来了,也省得他晚点再跑一趟。
他当即伸手指了指那只动工了一半的荷花缸,缸里的土已经沿着内壁挖了大半,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挖到缸底。
顾宴垂眸扫了一眼,视线不动声色地从两株枯萎发黄的植物上略过,扬了扬眉:“这是在做什么?”
林云夕把人拉到一边,小声地嘀嘀咕咕:“你还记得朕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梦吗?”
顾宴又是一挑眉:“陛下又得仙君赐梦了?”
林云夕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
顾宴神色淡淡:“又是天机不可泄漏?”
林云夕这下却是摇摇头:“仙君说时机已经到了,命朕把土里的东西挖出。”
顾宴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有点凉:“哦?”
林云夕正要开口,两个挥汗如雨的小太监低低地欢呼,“回陛下,已经挖好了。”
林云夕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凑过去。
硕大的荷花缸内沿着内壁整整一圈都被挖空,缸内挖成了一个圆溜溜的大土块形状,周围还刨了几个把手的位置,几个力气稍大些的侍卫就能从缸里拔出来。
林云夕顿时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两个小太监做事倒是十分精细,大手一挥:“赏!”
小太监喜滋滋地跪下谢恩。
顾宴这会子也凑近了些,目光在刚动完工的荷花缸上沉凝片刻,“来人。”
后廊上的两个侍卫颠颠地跑过来。
顾宴一个眼神过去,两个侍卫便低声应下,一左一右地站在荷花缸两侧。
林云夕还没来得及提醒,便见两人弯腰提气,只听嗖地一声,约摸几百斤的结实土块就被他们俩轻轻松松地提溜了起来。
一旁的弱鸡林云夕直看的目瞪口呆。
两名侍卫淡定退后,顾宴垂眸研究了会地上的土块,偏过头却见一旁的小皇帝眼睛瞪的老大,钦羡之色溢于言表。
他默然片刻,抬手轻轻在他头上一敲:“发什么呆?”
林云夕瞬间回神:“喔……。”
两名侍卫得了吩咐,接过铁铲小锤默不作声地忙活起来。
林云夕在一边指手画脚,生怕两个侍卫力气过大,伤到了他的宝贝土豆。
他这个担心纯粹多余,毕竟这俩护卫隶属乾清宫,自然知道陛下有多看重这两缸植物。虽然不知道陛下今天整的是哪一出,但两人的动作也是能轻则轻,生怕自己手上一个大意,伤害到土里的东西。
顾宴好整以暇地在一侧观望,倒也没急着细问那“仙君赐梦”的详情。
两个侍卫或刨或挖或敲,抱成一团的大土块渐渐松散,满地细碎的黑土,隐没其中的土豆大大小小地冒出头来。
刚成熟的土豆表皮微黄,被黑沉沉的碎土这么一衬,显出奇异的颜色。
从未见过这等奇异物事的侍卫手上一颤,惊疑不定地抡起锤子戳了戳:“这、这是什么?”
林云夕赶紧拦住:“这是朕的宝贝,你们且别管,小福子,带他们下去领赏。”
小福子出神地盯着那一堆黄澄澄的物件,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是。”
顾宴略一侧头,墨染识趣地退了下去。
林云夕把大大小小的土豆从敲碎的黑土里扒拉出来,系统提供的果然是最优良品种,在京都如此寒冷的气候下,种在荷花缸里的土豆苗竟然大获丰收,一株便结出了十来个土豆。
只是大小各不相同,最大的约摸比成人拳头还大,最小的却也只是鸡蛋大小,圆溜溜黄灿灿,看着格外喜人。
林云夕激动的泪水简直要从嘴角流了下来。
天晓得他有多久没尝过土豆的味道了,这堆土豆刨出来的第一瞬间,他脑海里最先浮现的竟然不是任务,而是土豆的各式花样做法。
他从一堆大大小小的土豆里挑出来最大的一只,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研究。
一旁的顾宴不知何时也跟着蹲下身来,不动声色地将他面上的情绪望在眼底,温和地提出疑问:“陛下,这是什么?”
林云夕喜滋滋地把那只土豆递到他眼前:“这叫土豆,是土里生出来的宝贝。”
顾宴眸光微闪,“跟陛下的梦境有关?”
林云夕点点头,:“朕昨天晚上又梦见那个仙君,他对朕说时候到了,让朕来挖这土里的宝贝。”
顾宴应了一声,视线在面前一堆圆滚滚上略过,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云夕悄眯眯地打量了他的神色,试探性地开口道:“顾倾可知这是什么?”
顾宴微微一笑,不动声色:“臣洗耳恭听。”
林云夕垂着脑袋,伸手拨弄着土豆上沾染的黑土,要是小福子还在这里,又该大呼小叫地连声制止了。
林云夕嘴角刚扯出一抹笑,脑海里却陡然浮现起系统对未来那场饥荒的描述:饿殍满地,饥民四散,十室九空。
他的笑意瞬间就淡了淡,神色也渐渐凝重下来:“它是蔬菜,也是主食,更是上天赐予宁朝的希望……顾卿,刚才挖的时候你也在旁边看着,你亲眼见过它的产量,是不是?”
顾宴的神色陡然一厉,他唇角笑意未变,眼底的情绪却愈加深沉:“陛下说什么?”
林云夕慢慢地将土豆的特性和产量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重点讲述了它的耐寒耐旱,最后伸手指了指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那一堆,“你看,只是一株土豆苗就能生出这么多来。顾卿若是不信,朕再命人把另一缸也刨出来看看。”
顾宴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面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的神色。
他似乎是在笑,眼底却分明没有半分笑意,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深邃如冰,带着审视和探究静静凝望过来,如一柄利刃般直击人心。
林云夕这会儿要是偏过头,当即便要被这变幻莫测的神情和眼神吓的原地炸毛。
但这时候他刚把土豆的特性长篇大论地絮叨完,好容易才喘了口气。他蹲下来的时间久了,两只脚伴随着小腿一起木木地发麻,稍微一动便像是万千根针同时刺中。
林云夕试探地挪动了下,顿时嗷地一声跳了起来。
顾宴下意识地起身将人捞过,望着眼前呲牙咧嘴毫无形象的林云夕,面上的情绪越发复杂。
林云夕扶着他的手臂直抽气:“腿、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