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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假传旨意 让顾卿给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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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过几息,数道脚步声便从殿外簌簌传来,丁阁老一行人裹着寒气大步入内。
丁老父子二人是下了朝就赶过来了,身上朝服都未及褪去。丁现穿的正是初雪时的装扮,火狐皮袄,颈围貂裘,脚上鹿皮小靴,气质却已跟一月前截然不同。
三人一前二后地大步入殿:“陛下万安。”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几人的神色,却见一向乐呵的丁老爷子神色郑重,丁伦也是神色肃然,心头顿时一突。
看着还真挺像来兴师问罪的。
他心脏突突的跳,面上却端的不动声色:“不知丁阁老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下首几人却并未起身,神色肃然地又拜了下去。
丁阁老肃然开口:“丁氏一族传世多年,只余这一个不肖子孙,原以为家门就此凋零,却未想承蒙陛下垂爱,为臣这不肖子孙指引一条明路,丁府上下俱皆感念陛下大恩。”
林云夕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几人确实是为了丁现的事而来,但却不是兴师问罪,那就好办了。
宫人们忙忙碌碌地搬凳奉茶,丁阁老谢恩领座,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云夕瞄了眼眼圈微红的丁现,八卦之心大起,笑着问道:“丁阁老都知道了?”
丁阁老叹气:“陛下用心良苦。”
林云夕笑了笑:“丁阁老严重了,丁小公子性格坚韧天赋惊人,自己生生地坚持了下来。只不过丁家书香传世多年,被朕这么从中搅和……朕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丁阁老赶紧起身:“陛下此言倒是令臣惭愧无已。从文从武又如何?只要行事不愧对于天地,不背离为臣之道,又有什么区别?入仕为官为民造福是忠君,提枪上马上阵上敌也是忠君。”
这话说的庄重严肃,慷慨激昂。
不愧是三朝老臣,看待事物的眼光极为通透,心胸宽广处更非他人所比。
林云夕只听的心生慨然:“丁阁老实在豁达。”
丁阁老捋了捋稀疏的小胡子,满脸笑容地谦辞。
林云夕又看向下首低头不语的丁伦,笑着开口:“丁大人瞧着,似是心事重重。”
丁伦赶紧起身:“承蒙陛下垂问,微臣不敢欺君。臣一开始得知这不成器的逆子居然跑去习武,心底着实……着实不痛快了一阵。”
丁阁老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林云夕心道你还挺实诚,面上却不露声色:“丁氏一族书香传世,丁卿有此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丁伦面露惭愧之色,“微臣自诩博览群书,熟读孔孟之道,通透豁达实在不及父亲,深谋远虑之处更是不及陛下,实在惭愧无已。”
林云夕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余光中丁二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眶有些发红。
丁伦的声音微哑:“臣这些年深忧丁氏一族至此没落,提到犬子之时总是恨铁不成钢,却从未体察他的苦闷烦扰,实也是愧为人父。”
丁现的眼睛又红了红,离的老远都能看出其中水光闪亮。
林云夕这下是真心实意地惊讶到,万没想到这个严肃古板的丁大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古代君臣父子之间尊卑分明,天下无不是之君,亦无不是之父,丁伦能从自己的身上找问题,做出这等检讨属实难得,难怪丁现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
看那架势,若不是此时身居乾清宫,他早一把扑上去抱着父亲汪汪大哭了。
丁阁老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满脸欣慰。
林云夕只看的唏嘘不已。
丁老父子没有停留太久,短暂的静寂后,二人纷纷起身,又是庄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陛下对丁氏一族的重恩,臣等没齿难忘。必当粉身碎骨以报万一。”
丁现慢半拍地起身跟上。
丁老父子起身告辞,林云夕也没有虚留,只以数日未见为由,把丁现给截了下来。
两位大臣千恩万谢的离开。
林云夕终于不用端着皇帝的架子,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四肢,吩咐宫人们准备好点心鲜果,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偏殿。
丁现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半点不见外地提要求:“今日御膳房做了些什么好吃的?有臣喜欢的梅花糕没有?”
林云夕在榻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慢吞吞地横他一眼:“没有,只有朕爱的枣泥糕。”
丁现倒是不挑,枣泥糕也没什么不好。
宫人们的动作很快,一盘盘点心流水般奉上来。
林云夕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是从武英殿换了身衣服过来,还是刚刚入宫?”
丁现摸了块点心嚼了嚼,含糊地唔了一声:“臣今天休沐。”
林云夕诧异:“你哪来的休沐?”
丁现十分得意:“墨统领说了,臣日日去武英殿点卯,虽无职分,也应有休沐之期。”
林云夕抽了抽嘴角,想起一事:“丁老爷子既然不反对你习武,让他们请几个师傅入府就是,省得你寒冬腊月天天往宫里跑。”
丁现脑袋摇的像波浪鼓:“不不不,臣这些天跑武英殿已经跑惯了,和弟兄们厮混的也熟,外面请来的师傅哪有宫里的身手好?”
他既然不嫌麻烦,林云夕也就不再多事:“行吧,这也随你。总归你成天进宫出宫惯了的,倒也没什么影响。”
丁现嘿嘿一笑,鬼鬼祟祟地把脑袋凑过来:“现在是没什么影响,日后……嘿嘿。”
林云夕推开凑近的狗头:“现在怎样,日后又怎样?”
丁现贼嘻嘻地笑了两声,狗里狗气的:“现在嘛……陛下年岁不高,后宫空虚,臣出入宫自然没什么影响。若是日后陛下后宫充盈,臣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如现在这般随时出入。”
林云夕:“……”
他木着一张脸:“你可真会想啊。”
多大点就想着后妃之事了。
丁现挤眉弄眼地冲他笑:“陛下今年已经十五了,这可不是早晚的事吗?嘿嘿,说不定……”
林云夕被他笑的头皮发麻,赶紧捞块点心堵住了他嘚啵个没完的嘴:“几天不见,哪学来的这些浑话?”
丁现笑嘻嘻地止住了话头,眉眼间却满是揶揄之色,只看的林云夕额头青筋直跳,想把这人抓来揍上一顿。
问了也是白问,丁现这些日子除了睡觉都泡在武英殿,还能是从哪学来的?
看来跟着那边护卫习武有好有坏,常年跟这些糙汉子混在一起,倒也难免会沾了点浑不吝的味道。
眼见着丁现咔嚓咔嚓把那块点心吃完,林云夕生怕他再提起后宫一事,赶紧把话题移开:“对了,你不是昨日刚告过假,怎得今日又休沐了?一月之期刚过就懒散了不成?”
丁现大呼冤枉:“这从何说起?昨日不是陛下准臣告假的吗?”
林云夕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丁现茫然重复:“不是陛下让墨统领特意找臣,让臣昨日告假的吗?”
林云夕:“……你等等。”
他蹭地一声坐直身体,喃喃出声:“朕说的?”
丁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声音也不由小了些,手上抓着啃了一半的点心:“啊……不、不是吗。”
林云夕脑瓜子嗡嗡响,勉强维持面上神色不变:“是朕特意交代的,没事儿,朕就是好奇他有没有把朕的原话带到。墨护卫怎么跟你说的来着?”
丁现把没啃完的点心丢到嘴里嚼了嚼:“没说什么啊?就说陛下抽不开身,特让臣前去代为相贺。”
林云夕茫然地点了点头:“……喔,这样。”
系统也百思不得其解:“……顾宴这是图什么?”
林云夕思绪纷杂地摇了摇头。
他上哪知道去?
丁现的絮絮叨叨地谈起最近在武英殿学到的功夫,说到兴起还起身连笔带划地展示了几圈。
两人多日未有这么一叙,丁现明显兴奋过了头,在乾清宫用过午膳后又墨迹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出声告退。
小福子服侍自家陛下在寝殿内安睡,打量着林云夕的神色,犹豫着开口:“陛下可是心有疑虑?”
林云夕困的晕晕乎乎,有些诧异地斜眼看去:“咦?你倒是看出来了。”
也是难得,他一直以为小福子和丁二哈的眼力见半斤八两。
小福子伸手抓抓脑袋,“奴才服侍陛下这么久了,于陛下的心意倒也略察一二。”
林云夕勉强把睡意往下压了压,有些好笑:“你察出什么了?说给朕听听。”
小福子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将心底的疑惑道出。
林云夕不由大为称奇。
他对小福子的印象一直是有些呆呆笨笨,但又十分忠心的样子。察言观色是半点没有,眼力见更是时有时无,跟电视剧里那些圆滑世故的首领太监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和小福子天天形影不离的,没想到这人像是从哪报了个速成班,眼力见和心思突然窜高了这么一截。
林云夕面上带了点笑意,夸了夸进步飞快的小福子:“没错,墨染确实不是朕派去的。”
小福子呆呆地啊了一声,“那、那……”
林云夕好笑:“那什么?”
小福子啊了半天,压低的声音不由脱口而出:“这、这可不是假传旨意么?”
林云夕的睡意都被这句话笑没了大半,“福啊,你莫不是忘了顾卿的身份。莫说是口头上的旨意,连明旨诏书都是由摄政王代发,这旨意假不假传又有什么要紧?”
小福子讷讷出声:“那、那也不能凭空捏造……”
林云夕一见着这副神情,就知道这小太监保不齐又在脑补些有的没的,赶紧摸摸他的脑袋:“别别别,朕确实是有心事,但跟此事无关。”
小福子一脑袋问号:“那陛下是在……”
林云夕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顺着他的话续道:“嗯,朕是在想另一事。朕与顾卿的定下赌约之时,你也在朕身侧,自然也清楚吧?”
林云夕继续逗他:“那依你所见,朕赢了这场赌约,该向顾卿提出什么要求才好?”
小福子被问的一呆:“这个全凭陛下心意,奴才怎敢揣测?”
林云夕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窝着,“这有什么。总归朕也没有想好……唔,你有什么好主意可以说说看,朕试着揣度揣度。”
小福子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连称不敢。
林云夕只好作罢,就势往下窜了一小截,从半靠着变成了躺着。
眼见着林云夕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福子赶忙回神,给陛下掖了掖被子:“陛下,午歇吧?”
林云夕的睡意渐渐袭来,却也不愿就此睡去,只含含糊糊地应声:“唔,有了。让顾卿给朕当一辈子的摄政王怎么样?这样既不负苍生黎明又不违良知道义,还能顺便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