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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交底 你搞这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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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夕捂着脑门瞪了他一眼。
顾宴微笑不语,视线随意地在榻上的小几上扫了扫。
除了他惯用的那套茶具外,小几上堆的满满当当,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香球到鲁班锁,做工稍粗糙的木质摆件,零零碎碎,显然是林云夕出宫一天的战利品。
顾宴从一堆零碎的小玩意中挑出一只稍显精致的香球把玩片刻,语气淡淡:“看来陛下今日收获不错。”
见顾宴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了过去,林云夕顿时松一口气:“这些都是给顾卿赏玩的。”
顾宴似笑非笑地抬起眼:“陛下果真深谙借花献佛之道。”
林云夕心虚地没有反驳。
这倒是实情,他买这些小玩意用的银子,还是顾宴第一次出宫时给他准备的。
他放下捂着脑门的手,对自己的这堆战利品十分满意:“顾卿不喜欢吗?”
顾宴微微一笑,“陛下赏赐,微臣自然喜不自胜。”
话是这么说,但林云夕没从他语气里听出几分喜意。
林云夕哼了一声,将几上的小玩意儿往自己的方向搂了搂:“顾卿若是不喜欢,朕带回去赏玩便是。”
顾宴似笑非笑:“陛下既已赏赐给臣,怎得又能随意收回?”
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松松地束在脑后,墨染这会正小心地为他擦拭。
林云夕瞬间就想起之前不经意间瞥见的那一幕,很明显这人是匆忙赶来,也不知道是洗澡洗到一半,还是已经洗完……
林云夕又要脚趾抠地了。
鸡飞狗跳折腾了那么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然黯淡,一抹斜阳也几近消失在天边。
退下不久的寿春去而复返,和宫人一起轻手轻脚地点起了宫灯。
顾宴安静地把玩着那枚香球,他的头发未干,偶有几粒水珠顺着那轮廓分明的侧脸滴落下来,满室静寂,空气间只余浅淡的檀香。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旖旎,更何况是刚窥见了这美人沐浴的林云夕。
他的视线左看看右看看,在系统忍无可忍的提醒下想起了今日来的目的。
正事,正事!
他赶紧喝口茶压了压心思,直奔正题:“朕今日出宫,听到民间流传着一个传闻……”
顾宴挑了挑眉,“天象之说?”
林云夕把自己听来的传闻复述一遍,尽量问的委婉:“钦天监预言本该是绝密,却不知为何京中传的沸沸扬扬,且比朕知道的还要详细。”
顾宴微微一笑,直接承认:“臣安排的。”
林云夕顿时一呆。
他虽然猜到背后的推手必是顾宴,却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干净利落,原本试探的话也尽数被堵了回去,只干巴巴地应道:“顾、顾卿安排的?”
顾宴挑了挑眉:“陛下很是意外?”
林云夕并不是很意外,摇摇头又点点头,“顾卿所作所为必另有深意,但、但顾卿可知,传闻一出,京城内外最近粮价疯涨,连陈粮都涨了数倍。”
顾宴到底只是人,不是神,智者百虑尚有一疏,顾宴也未必事事都能做到算无遗策。
林云夕想起今日在百味楼跟计施的那场谈话,又想起未来的那场灾荒,不由有些忧心忡忡。
但凡他的任务进度条能稍微往前走一走,他也不至于这么焦虑。
顾宴笑了一声:“你遇到计施了?”
林云夕点了一下头才发现不对劲:“你也认识?”
顾宴含笑不语。
见他不答,林云夕只好换个问题:“顾卿为何要放出这消息?”
顾宴凝视着他半响,突然轻笑一声:“陛下怎么不问臣,这消息是真是假。”
林云夕被问的一呆,怔了好久才干巴巴应道:“不、不是真的吗?”
之前朝臣们吵吵了那么久,可不都是以这道天象预言为基础。不然好端端的大肆屯粮又兴修水利,每一样都是劳师动众耗费银粮,朝臣们哪能轻易的同意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顾宴,等着顾宴的解释。
顾宴却是沉默了许久,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淡声询问:“是真是假又如何?”
林云夕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跟着重复:“如何?”
顾宴微微一笑,循循善诱:“此预言若是为真,日后该是怎样?”
林云夕绞尽脑汁顺着他的话往下思索:“若是为真……眼下只是传言纷纷,粮价就已经飙升,一旦旱灾将至,百姓只怕……只怕很难负担的起。”
他越想越是皱紧了眉,虽然心知明年的旱灾子虚乌有,但稍微想像一下那副场景,实不由心生栗然。
顾宴温和地看着他。
林云夕皱着眉苦思了好一会,见顾宴一直不答话,不由抬眼看他。
顾宴轻轻一叹,摇了摇头:“陛下心存仁善,但到底年幼,经历的还是少些。”
两世加在一起也有三十来岁的林云夕:“怎么?”
顾宴问他:“陛下可知这粮价飙升的主要原因?”
林云夕寻思了一下,除了未雨绸缪的百姓们,想来也就是那些存着奇货可居之心,准备大发一把国难财的富商了。只是不知道这两者哪一方占据大头,他心里想着,便也顺便问了出来。
顾宴微微一笑:“百姓的人数虽多,怎比得上富商豪掷万金的花费?”
他看了眼神色迷茫的林云夕,“宁朝以农为本,农业一向颇丰,百姓多有田产。户户总是会备些余粮,以备不时之需,尤其适逢新粮丰收之际。这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早已人尽皆知。百姓们明知来年将有大旱,势必要将粮食牢牢捂在手里,有多少百姓会把余粮拿去换银子?”
林云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若是为假呢?”
顾宴挑了挑眉:“若是为假?”
林云夕咳了一声,给自己的话打了个补丁:“天象之说传的人尽皆知,日后不知如何收场。”
顾宴温声开口:“是谁不知如何收场?”
林云夕张了张嘴,隐隐约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当、当然是百姓,和那些屯粮的富商啊。”
顾宴静静地凝视着他:“旱灾未至,百姓们欢呼雀跃都来不及,怎会计较这区区得失?”
林云夕一想也是,刚准备跟着点头,动作就是陡然一僵。
等,等等。
这是重点吗?
你刚才不是说,这粮价的飙升背后推手是那些毫掷万金的富商吗?这些花了大笔银钱的富商该怎么办?
他干巴巴地开口:“那些富商呢?”
顾宴但笑不语,只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那枚小小的香球。
那香球只是从街边的小摊贩上买来的,做工虽然还算精致,但内里包裹的香丸香味寡淡,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桂花香。他不紧不慢地把玩了一会,才淡声开口:“富商怎么?”
林云夕犹犹豫豫:“他们相信了天象之说,花了那么多银子……”
顾宴平静地抬起眼:“是有人逼着他们相信的么?”
林云夕被他语气里的寒意惊了一惊,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顾宴把那只香球握在掌心,神色淡淡:“天象传言只放出去三天,第四日便由京都府衙发声提醒,随后更是连续抓了七日的传播者……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愿意相信旱灾传言,存着奇货可居之心,愿意将万贯家财投入进入豪赌一场的,输了岂不是正常?”
他意味深长看向目瞪口呆的林云夕,轻轻笑了一声:“这赌桌,可不是那么容易上的。”
林云夕半响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让这些富商输一场?”
顾宴但笑不语。
林云夕人都麻了。
理智告诉自己,顾宴不像是会做这么无聊之事的人,但见他神态语气里颇带着几分对富商们的讽意,实在不由得他不信。
林云夕呆了好一会,才想起在脑袋里戳起系统:“统子统子,那几个富商得罪过顾宴吗?”
系统一问三不知:“原世界线里确实是有发国难财的富商,不知道是不是这次被坑的几个。”
那估计就没跑了。
林云夕心下思忖,想问又不知该不该问,纠结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顾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陛下有何疑问,真言便是。”
他既然这么说了,林云夕也不跟他客气,当即就把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顾宴微微一笑:“臣何时说过天象为假了?”
林云夕一怔,好像顾宴还真没说。
他心虚地摸了摸早就没了痛感的脑门。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下撞坏了脑子,还是被顾宴七拐八拐给带的……好像一个不小心又掉进这人的语言陷阱里了。
简直岂有此理!
顾宴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会他变来变去的表情,半响低低一叹。
林云夕只感觉眼前陡然一花,随即便有只微凉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脑门上。
顾宴神色淡淡:“臣自然希望旱灾一事子虚乌有,然而天总不遂人愿。很遗憾,钦天监预言天象一说确然为真。”
林云夕呆呆地抬了抬脸。
即便一早便从系统那里得知此事,但听的顾宴这么淡淡说来,他莫名仍是感觉一阵心酸。
林云夕视线往上瞧了瞧,但目之所及只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那手在自己脑门上点了两下便即收回,林云夕怔了一会儿,缓慢地啊了一声:“果、果真吗?”
顾宴点头,轻描淡写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预言为真,但并不是传闻中所说是明年,而是两年后。”
林云夕和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震得齐齐一怔。
系统惊恐的机械音都跟着颤了两颤:“他、他怎么突然就交底了?”
林云夕也很惊恐:“这这这这不算交底吧,钦天监的预言他他他他不一早就安排过?”
系统觉得自家宿主的话好像有点道理,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太对:“是、是吗?”
一人一统相对无言,瑟瑟发抖。
顾宴神色自若地等了一会,见林云夕依旧呆呆的一言不发,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傻了,不由挑了挑眉:“陛下怎得如此震惊?”
林云夕稍微找回一丝神智:“朕、朕只是意外,钦天监竟如此了得,能预测到两年之后的天象。”
顾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林云夕一颗心突突的跳,“既然钦天监预言的旱灾是两年后,传入宫外后时间为何会提前两年,这也是顾卿特意安排的?”
顾宴淡淡反问:“虽然府衙已极力辟谣,但如今京中百姓对此消息的真实性已大半确信无疑。陛下可曾想过,到了明年天象并未应验之时,百姓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