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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算无遗策 世前诸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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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清醒了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谁?”
床头守着的小福子忙凑了上来,轻轻撩了撩床帐:“回陛下,王爷命人送冰来呢。”
林云夕一怔,这才意识到那阵凉意不是自己的幻觉,殿内的温度确实比适才低了些。
他晃了晃神,目光越过笑眯眯的小福子,看向距离龙床数尺之外的几只冰盆:“冰……顾卿让人送的?”
小福子乐颠颠地点点头,很是高兴:“是啊,陛下方才辗转反侧的睡不好,这下可能睡个安稳觉了。”
林云夕望着装满冰块的几盆,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可置信:“太医不是说……不让朕用吗?”
小福子挠挠头:“这……奴才就不知道了。许是见陛下这些日子休养的不错,用些……应该不打紧?这天气实在热的紧,若是没有冰盆,确实难挨些。”
他看着迷迷瞪瞪的林云夕,笑着安抚:“陛下莫担心,这冰盆奴才特意放了些。王爷吩咐,只要稍稍有些凉气便好,切不可让陛下贪凉。”
林云夕怔怔地点了点头,思绪复杂地躺了回去。
清爽的凉意渐渐蔓延过来,舒适程度跟方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但他一时之间却是没了睡意。
他在床上又滚了滚,试探性地戳了戳系统:“你说顾宴这是什么意思?”
他上次出宫虽然跟大夏天不让用冰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但主要原因却并不在此。而且之前他和顾宴僵成那样,顾宴都愣是没松口,怎么这一陡然回宫,顾宴倒是想起给他安排上了。
系统一问三不知:“给了就用,难道你还准备继续跟他置气?”
林云夕翻了个身,摇了摇头。
他和顾宴上次的争执——或者说他单方面的发泄怒火,虽然是无疾而终,却像是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横在他们中间。
这么久了,林云夕也早就想的明白,丁现的离开跟顾宴没有半点关系,只是丁现自己的选择,顾宴一路派人千里护送至西疆,已算得上仁至义尽,哪怕是林云夕也不一定会做的更好。
真正让林云夕接受不了,甚至心灰意冷的是顾宴的隐瞒。
正如顾宴所说,江瑾和丁现之间必有一别,谁也改变不了,林云夕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每次想起西城门的简短告别时,林云夕常常深以为憾——如果他早知道那是丁现的告别,如果早知道这一别就是数年,他至少……至少……
至少要好好告个别。
要叮嘱他西疆偏远一切小心,要给他多带些衣物银两,要答应他会照顾好自己,要承诺会护着江瑾的仕途路,一直等他回来。
想起远在千里之遥的丁现,林云夕心头愈发堵的难受,心烦意乱地继续翻了翻,望着明黄色的床帐呆了好一会。
回宫后的第一要紧事就是恢复早朝。
林云夕借着休养之名溜了这么久,好在他身体素来孱弱,之前又昏迷数日,将满朝文武吓的不轻。别说他休养个十天半个月,便是常年不早朝,这么个吉祥物在皇位上镇着,朝野上下也能一片安心。
结束了早朝和内阁小朝会,收获了一堆嘘寒问暖之语的林云夕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宫里,回想起那些关怀备至的内阁老臣,为数不多的良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偏殿内的小几上布着冰盆,白色的凉气丝丝缕缕地透出,林云夕四仰八叉地躺在矮榻上,舒坦地眼睛直眯,总算找到一点当皇帝的乐趣了。
窗外日头正烈,终于有冰可用的林云夕在殿内直窝了整整一天。眼见着日头已落,暮色沉沉地笼罩大半个皇宫,林云夕用完了晚膳,慢吞吞地回到矮榻上继续一窝,只恨不能化成软趴趴地一滩。
小福子将自家陛下这副德行望在眼里,抿着唇直乐。
林云夕从自己的百宝箱里翻出册话本,正准备启动夜间的消遣模式,冷不丁想起一事,悠哉游哉地动作顿时一僵。
小福子好奇地探过脑袋:“陛下,怎么了?”
林云夕低头瞅了瞅手中的话本,一脸忧心忡忡:“朕好像忘了一事。”
他默然两秒,看向不明所以的小福子:“……你说,朕待会还要去养心殿吗?”
小福子一呆,这才想起被陛下搁置了近数月的正事。
正待接过话头,便听殿外的珠帘清脆一响,小德子颠颠地跑了过来:“启禀陛下,寿春公公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
林云夕额头一跳,瞬间猜到了寿春的来意:“宣。”
果不其然,一身首领太监服饰的寿春低头垂手地快步而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启禀陛下,王爷命奴才传个话,莫晚了晚间的政务学习,王爷在养心殿恭候陛下大驾。”
林云夕:“……”
他就知道。
他神色复杂地将书搁到一边,熟门熟路地寄出了拖延大法:“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寿春身子未动,脑袋垂的更低了些:“回、回陛下,王爷有令,让奴才在这等着陛下。”
拖延大法失效。
林云夕嘴角抽了抽,总不能继续把寿春扣着不放,只得悻悻地应了一声。
溜溜哒哒晃到养心殿时,夜色早已沉沉罩下,暑热犹未褪去,晒了一天的宫墙和石板热气未散。
林云夕一边暗搓搓地怀念起归雪山庄的清凉夏夜,一边蔫头耷脑地跟着寿春缓步入殿。
帘幕微掀,林云夕脚还未踏进门内,清爽舒适的冷意陡然扑面而来,舒服的他整个人都抖擞了起来。
虽然有近两月未踏进这正殿的门,但放眼望去,殿内的一物一景皆跟之前别无二致,只两侧的小几上多了几只装满冰块的冰盆。空气中清凉气息和浅淡的檀香味道交织缠绕,混合成一道他熟悉又安心的气味。
林云夕精神陡然一振,脚下熟门熟路地拐了个弯,转过一侧的屏风踱向左侧的偏殿。
龙案上的奏折似乎永远堆积如山,一袭常服的顾宴端坐案后,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安静地投了过来。
林云夕心头突突地跳,强行面不改色地凑了过去:“顾卿。”
顾宴神情平静地应了一声。
短暂的停顿间,手下朱笔在奏折上洇出极淡的一个红点。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顺着那红点将手下的奏折批阅完毕,下巴一侧,做出个示意的动作。
林云夕小小地松了口气,蹭到自己专用的太师椅前坐下,望向眼前堆起的厚厚一摞奏折,大惊失色:“这、这都是朕要看的吗?”
顾宴眼也不抬,语气淡淡:“陛下离宫休养这些日,政务和朝野的风向总该知晓一二,这些是朝堂之上最近的要事,陛下慢慢看便是。”
林云夕眼前顿时一黑。
寿春笑眯眯地奉上茶水点心,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林云夕望着案上几欲半人高的奏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好在这些奏折都是经由内阁和顾宴批阅过的,他的任务只是简单地阅过了解一二,不用费神费力地亲自批阅,工程量总归不算太大。
林云夕心底腹诽不已,不情不愿地从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中随机抽了一封。
唔,是刑部呈上的折子。
林云夕摸了摸下巴,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番,除了去年的钱松一案,和年底那会各部呈上的总结外,平日里甚少见到刑部的奏折。
唔,还有之前欧阳理和夜国勾连的惊天一案。
想起这事,林云夕顿时稍稍振奋了些,歪头看向一侧专心致志批阅奏折的顾宴:“这都好几个月了,夜国到现在还没给个说法吗?”
顾宴手下的动作未停:“夜国国君已经在路上,预计九月将至。”
林云夕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为震惊:“这么久?”
顾宴心平气和地解释:“夜国距离京都数千里,快马加鞭也要数月有余。此次夜国罪行不轻,夜国国君必得亲自赔罪,二王子忽雷也要押解进京,九月都未必赶得及。”
想起忽雷折腾的那些糟心事儿,林云夕很是嫌弃:“押不押解的谁管他,赔罪这事没有个明确说法吗?难不成这夜国的国君亲自跑上这么一趟,这事就罢了不成?”
他边说边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互相搓了搓,比了个市侩的手势:“来点实际的。”
顾宴的目光在他搓来搓去的两只手指上停留片刻,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自然。”
林云夕短暂地支楞了起来,转而关注面前这道刑部呈上的奏折。
他原本抱着一目十行敷衍了事的心态草草看过,结果刚看了两眼被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道怒斥陈西府衙宋远贪得无厌,简述案情来由的奏折。
有了钱松的先例,林云夕对贪官俩字异常敏感,银钱的小雷达顿时竖了起来。
他草草地将面前的奏折看完,不由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真是个货真价实,贪得无厌的贪官。
长长的奏折除了痛斥宋远之过外,只简单地提了提涉案金额,长长的天文数字看的林云夕心头突突直跳。
……这些官员怎么一个比一个能贪啊。
林云夕将那串数字数来数去,神色复杂地转头望向顾宴:“这个宋远……就是你之前暂未处置的贪官吗?”
顾宴眼也未抬,短促地应了一声。
林云夕将那道奏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在看到奏折右下角的落款日期后,更是诧异。
七月初二,正是他刚出宫的日子。
先前那阵子他虽然一直跟顾宴冷战着,但早朝和内阁议政却一天也未落下。这宋远的贪酷金额可比之前的钱松多多了,若是之前就已经爆出,他不可能半点风声也没听到。
显然是在他出宫之后,顾宴就派人雷厉风行地动了手。
只是这速度也太快了些,短短七天的时间,回禀的奏折就已经呈到了御前。
林云夕在心底默默地给这位巨贪点了根蜡,长长地叹了口气:“顾卿真是好手段。”
顾宴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目光凉凉地望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林云夕赶紧补充:“夸你呢。”
他边说边顺手合上了奏折,唏嘘不已:“从钱松到宋远,顾卿实在是算无遗策,每一步都在你的掌控之内,实在是厉害。”
顾宴默然半响,语气淡淡:“陛下谬赞。这世前诸多事宜,不是步步皆能算得清,更不是事事都能如臣随意掌控。”
林云夕微微一怔,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但也就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跟着便来了兴致,探过八卦的小脑袋:“顾卿所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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