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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乐不思归 皇帝谁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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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夕许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长觉,身边也无须小福子守着扇风,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小福子连唤了几遍,林云夕才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慢吞吞地洗漱用膳,溜溜哒哒地晃悠到后廊。
郭达正兴高采烈地偕同两个庄丁,忙活着在屋后的两株柳树之下扎秋千。
归雪山庄虽能避暑,但一无景致,二无玩处,郭达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实在老大没意思,只好自己给自己捣鼓点事情做,好歹找找乐趣。
林云夕望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几人出了会神,耸了耸肩踱了开去。
今天的天气倒还不错,乌云将太阳遮得密密实实,只隐约露出一星半点的光束,日头不那么毒了,倒也不觉得太热。
林云夕沿着后廊一路慢吞吞地走,余光顺着墙内的长河向远处望去,不由微微一怔。
一行人上次到来之时,便见庄外那条河已扩的更宽更深了些,半丈宽余的长河足足扩了一倍。数月未见,庄内这条河也在马不停蹄地扩建,数十名农家服饰的庄丁正挥掀执铲,忙活得热火朝天。
林云夕顺着河边的小路缓步踱过去,众庄丁浑没在意慢悠悠踱过来的几人,正兀自埋头说说笑笑的忙活着。
这些庄丁皆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嗓门一个比一个洪亮,林云夕一行人还测走近,众人的说笑声便早已远远传来。
一名奋力挥掀的庄丁边埋头掘土,粗着嗓门笑骂道:“我早说这些人胡咧咧,没影子的事都说的有模有样的。”
另一人嘿了一声:“有没有影子,你赵大又知道了?这种事情谁能说的准?”
那名唤赵大的庄丁冷哼一声:“这不明眼看出来的事吗?你抬头瞧瞧这天阴的,且不说怕是不久就要落雨,单看最近这段日子,这雨水可曾停过,哪有半点干旱的样子?这些旱灾天象之类的,就是那些闲汉没事找事,编出些话来骗人玩。”
刚走近些林云夕陡然听见旱灾和天象两个词,心头倏地一跳,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另一人似是跟他杠上了般,嘿嘿一乐:“要是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咱们王爷那是能轻易被骗的人吗?要是真没影子的事,咱们王爷能也跟着动作,这庄子里外两条河能是白挖的?”
王爷这两个字犹如杀手锏,那赵大被堵的无言可辩,却又不甘就此服输,只能强词夺理:“王爷是为着庄子上下几百口子好,咱们这伙人没什么本事,总不能成日里干吃白饭?这内外两条河一扩建,捣鼓点其他营生岂不更方便些?”
那人翻了个白眼:“你赵大没理都得强辩三分。好好好,那我问你,王爷若是真为着咱们上下多捣鼓点营生,怎么早不扩,晚不扩,偏偏今年天象传言一出才开始让咱们动作?”
赵大胀红着脸,继续强词夺理:“咱们王爷天天忙得很,日理……那个什么机,这点子小事当然是一时没想起来,那有什么了?”
跟他斗嘴的那人哈哈大笑,转头向其他的庄丁评理:“听听老赵这鬼话,真当王爷跟你赵大一样,脑袋只有桃子大!”
众庄丁哄然大笑,七嘴八舌地加入讨论,有的觉得赵大的话有理,有的却觉得另一人的话也没错。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手上动作虽然没停止,但说笑和交谈声已经哄然传开。
周福原本想出声提醒下众人,但见庄丁们争执的脸红脖子粗,但也只是讨个嘴头子便宜,言语之间也并无甚粗鄙之语,不由稍稍松了口气,向一侧垂手静听的林云夕陪笑道:“庄子里都是这些粗人,小少爷切莫跟他们一般见识。”
林云夕略一回神,摇了摇头。
郁郁不乐了这些日子,他倒险些真把大事给忘了。
时已七月,距离秋收不过月余,顾宴布了这么久的局也该到了收网之时。
正如那赵姓庄丁所言,别的地方不谈,京都周遭这些日子堪称风调雨顺,大雨小雨隔三岔五地便来上一回,怎么看都不像有旱灾的样子。
他这些日子一直未曾出宫,也不知道宫外有无其他传言。现下距离三伏天倒还有一段日子,若是过了下半旬,依旧没有半点干旱之象,那些信了天象传言,屯了大批粮在手的富商怕是睡不着了。
想起这件正事,林云夕再也没了闲逛的心思,顺着来路溜达了回去。
屋后的两架秋千刚刚扎好,郭达正兴冲冲地准备寻他,见他自个回来了,忙乐颠颠地请他坐着感受一下。
庄丁的手艺甚是灵巧,两架秋千扎的又结实又精致,秋千架旁还用柳条编织成长长的饰物点缀。
林云夕坐着晃悠了一会,斟酌了下措辞:“这些日子你天天往宫里跑,可曾留意过宫外的消息?”
郭达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宫外的消息?哪些方面?”
林云夕伸手指了指头顶:“天象之类的。”
郭达闻弦而知雅意,啧了一声:“这事啊……”
他摇了摇头,做了个摊手的姿势:“去年那阵子倒是传的满城风雨,但这都小半年过去了,除了跟风屯粮的那些富商,正儿八经的百姓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倒是没听人提起,不过我时常跟着表哥到处跑,也没少听得那些商人抱怨。”
林云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计施和顾宴的合作极为私密,怕是连郭达也不清楚。
郭小胖这边是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了,林云夕只得将心头的疑惑按下,侧躺到秋千上晃了晃自己。
天色阴了整整一日,大白天也甚是清凉,完全没有半点暑热的气象。
林云夕记挂着自己的土豆田,溜溜达达晃过去时,恰逢夏司农带着几名庄丁在地头转悠,见到他们一行人到来先是一怔,随后忙不迭地凑上来请安。
林云夕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几人身后,望向那几乎一望无际的土豆苗,神色顿时呆滞:“这,这就是那些土豆培育出来的吗?”
虽然一早得知土豆的育种能力极强,但眼见着数月之前还是一小块的土豆田陡然扩了数十倍,视觉效果倒是颇为震撼。
瞧出他面上的震惊之色,夏然甚是得意:“自然。想必小少爷也没想到,居然能培育出这么多吧?”
林云夕又震撼又欣慰地点了点头,大拇指一翘:“司农好手段。”
夏然笑着拱了拱手,神色甚是谦谨:“若不是小少爷提供此等神物良种,在下又哪里有这等能力?眼见着这些土豆苗日渐茁壮,在下心里实在是喜慰无已。有生之年能见此神物推及大宁,使我宁朝百姓从此再无饥馑,夏然此生无憾矣。”
林云夕夸了夸这热血沸腾的司农大人,略站了会便溜达了回去。
这场雨到底是没有下下来。
林云夕和郭达正躲在屋后的树荫下,边晃秋千边跟周福学起编织的手艺。
周福虽缺了只手,但仅剩的右手却甚是灵活,手脚并用起来,细长的柳条在他手底如飞一般。
林云夕两人还未来得及眨眼,便见他飞也似地编出了一只柳条制成的花环,手边柳蚱蜢,柳蟋蟀等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早就凑了一堆,直看的林云夕和郭达双双大开眼界,鼓掌大赞的同时,缠着要将这门手艺学了去。
周福倒也不藏私,笑眯眯地边做动作边讲解。
林云夕和郭达手边堆了数十根细柳条,手和眼也都没闲着,边专心致志地听着周福教导,边笨手笨脚地跟着学习。
但显然两人都不是做手艺活的料,一刻钟下来,手边折断的柳枝倒是不少,但连最简单易学的柳条花环也没编成。
郭达率先没了耐心,破罐子破摔地把又一个失败品远远丢开,悻悻开口:“不玩了,这玩意不好玩。”
小福子在后面乐得嘎吱嘎吱直笑。
林云夕望了望手底下七折八断的柳枝,不由也有些挫败:“……看着不难啊。”
周福也没忍住笑,手上动作未停,笑着哄了哄两位怏怏不乐的小公子:“看着是不难,但要自己真上手了,才知道里面门道不少。小人头脑笨的很,又是缺了一只手,之前愣是学了好几个月,才勉强学会了这门手艺。”
郭达将身边堆着的失败品踢到一边不由诧异:“学这玩意做什么?好玩吗?”
周福笑着摇摇头,伸手朝眼前一长排的柳树指了指:“咱们庄子里其他东西不多,柳树倒是庄内庄外四处都是。小公子可别小瞧了这柳树呐,夏日遮荫倒是小事,这竹篮柳编,斗笠盖帘,可都是从这柳枝上来。”
林云夕恍然大悟:“这也是庄子里的进项之一吗?”
周福笑着应了一声:“小少爷也见着了,咱们这庄子里的兄弟,基本上都是从战场上伤残而退的。像咱们这等身子残缺没甚大用之人,回去不免人嫌狗厌的。王爷心善,给了咱们一处容身之地。但这庄子虽大,几百口弟兄也不能躺着吃白饭,除了种种田,总得琢磨点其他营生。”
原本吊儿郎当不甚正经的郭达神色不由一肃,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讪讪应声:“这、这样。”
这事他们之前来到归雪山庄时,虽然曾听人简单提过,但从周福口中一说,莫名有种沉重悲凉的味道。
林云夕摆弄着手中的柳枝,一边笨手笨脚地缠缠绕绕,一边陷入沉思。
归雪山庄的进项其实不少,除了大片的农田之外,鸡鸭鱼更是养了一大堆。三院后的两边的菜田,池塘长河里的莲蓬莲藕,山庄后的大片梨园,庄外的桃柳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养活这些人倒也不难。
难的是顾宴这番心思。
身居高位久了,有的是忘记百姓疾苦,只顾自己眼下的上位者,而顾宴却从来不是。他面色冷峻内心柔和,能看得见众生疾苦,像是冰山底那簇燃着的火焰,不论是为臣还是为君,他都做的极好。
……这皇位还是该他坐啊。
林云夕瞄了眼自己毫无动静的任务进度表,在心底长长地哀叹一声。
第一个任务也就算了,这烂到根的宁朝还有什么救的必要。
皇帝谁当不是当?
庄园内的生活过的甚是平静,林云夕早晚在庄内四处溜达,日头毒时便回到秋千架上睡觉,倒也颇为自得其乐,一副乐不思归的安然模样。
安份扮演隐形人的墨染前两日还不动声色,眼见着小皇帝一呆就是好几天,且半点也没有打道回宫的想法,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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