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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避暑山庄 自从上次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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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刚结束午歇的顾宴抬起头来,目光凉凉地看向传话的小太监。
小德子被这眼望得大气也不敢出,养心殿冰盆置了不少,清凉程度跟乾清宫堪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饶是如此,趴伏在地的小德子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将陛下要传达的话战战兢兢地又复述了一遍。
殿内陷入短暂的静寂。
顾宴火旺体热,京都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倒是不在话下,但盛暑天便有些难熬。
养心殿的门窗紧闭,冰盆幽幽地散发冷气,呼吸间檀香浅淡。
顾宴一身劲装结束,时当盛夏,他穿的甚是清爽,紧袖收腰的服饰勾出细瘦的腰身。
他安静地垂着眸,直到面前跪伏的小德子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才神色淡淡地开口:“知道了。”
如蒙大赦的小德子险些哭了出来,脑袋触地砰一声磕了个头,便火急火燎健步如飞地告退。
寿春轻手轻脚地走远了些,在墙边的紫金香炉里添了点檀香,细细的轻烟腾起,空气中冷香弥漫。
顾宴端坐榻前,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榻前的小几上,视线停顿半息。
养心殿历来是皇帝起居之处,殿内装饰陈设无不庄重考究,连榻上的矮几都是雕花绘彩精致异常。在一众雕梁画栋奢华古朴的陈设陈设里,稍微不合时宜的物件便显得异常突兀。
比如矮几上那对丑的异常,做工拙劣的泥偶娃娃。
林云夕刚出宫那会,对宫外的一切东西都觉新鲜,每次回宫都大包小包地带回来一堆。
小皇帝深谙贿赂之道,每样东西都备了两份,除了自己留着把玩观赏之外,也没忘了往养心殿送上一份。那阵子林云夕往宫外跑的次数勤了些,带回来零零碎碎的小玩意着实不少,寿春为此还专门设置了个博物架,专门放林云夕搜罗来的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东西。
这对泥偶娃娃便是那堆小东西中的一件,不过巴掌大小,做工甚是拙劣,两只娃娃肩并肩地坐着,一个嬉皮笑脸,一个微微颔首。
林云夕那日兴致勃勃地从宫外回来,一回宫就颠颠地往养心殿跑,献宝般地将这对泥偶隆重地送来。
按小皇帝话来说,便是那只微带笑意的泥偶跟他有点像。
顾宴完全没有从这只丑的奇形怪状的泥偶上看出自己的影子,但见小皇帝兴致颇高,显然对这丑东西异常喜爱,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破天荒地没让寿春收起来放到博物架上吃灰。
冰盆里最上层的冰块有些融化,掉下来发出清脆的玎玲声。
墨染默不作声地立在身后,等待自家王爷的吩咐。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修长如玉的手动了动,似是要伸手去拿那只丑得奇怪的泥偶,但当指尖堪堪触及的时候,却不知为何陡然停住。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半息,随即恍若无事地轻轻落下,指尖在几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叩。
一道平静的声音打破静寂:“墨染。”
墨染瞬间应声。
顾宴眸光微垂,言简意赅:“去吧。”
墨染一怔,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王爷的意思是?”
顾宴不答,似是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墨染不敢违反自家王爷的吩咐,迟疑了下还是略提了提:“但暗卫适才来报,说陛下……陛下此去是要小住,近几日怕是回不来。”
顾宴短促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墨染见状不敢再说,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乾清宫内,小福子正带领着众宫女忙前忙后,衣饰玉枕书册玩物等直装了满满几大箱子。
若不是林云夕及时阻止,小福子几乎要将他睡惯了的竹夫人,以及天天躺的摇椅给一同带了去。
郭达只看的目瞪口呆,神色复杂地望向老神在在的林云夕:“陛下这是去小住几天,还是准备……准备……”
他犹犹豫豫,最后那句“一去不回”在嘴边转了转,险险地改成:“准备多呆一段时间?”
林云夕耸了耸肩,正待答话,便见小德子匆匆来报,许久未跟着的墨染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这些日子他和顾宴的关系不尴不尬,和墨染的关系自然而然地也就冷了些,但墨染素来是那么个公事公办,冷面寡言的性子,跟自家主子的脾性如出一辙,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他家小福子这德子,还当真是十成像极了他。
林云夕心下腹诽,听墨染回禀一切已准备就绪,不由微微一怔。
乾清宫的暗探始终兢兢业业,人形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运行。他心血来潮要去归雪山庄,虽然面上未露声色,心底却老实没什么底气——毕竟他和顾宴的冷战已经持续许久,那暗卫定也将他和郭达交谈的重点回过。
林云夕原是提前做好了要求被驳回的心理准备,却未想顾宴居然同意了。
林云夕思绪纷杂,说不清此时的心情是如释重负多一些,还是怅然若失多一些。
直到马车驶出宫门许久,林云夕望向车外飞快倒退的宫墙,还有几分不真实感。
他已经有近两个月未出宫了,望出去的景致虽无不同,但街上的行人却明显比之前少了大半,想来是酷暑难熬,这毒日头能避就避。
到达归雪山庄时,太阳已渐渐西沉,天边的彩云绚烂异常,直如一张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林云夕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被这大自然的绮丽风景迷了半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们此番来的突然,庄子外并无人等候,朱漆大门开着,两侧的绿柳垂下万千丝绦,在夏风中轻轻摇摆。
小福子腿脚飞快地直奔进大门,扯着嗓子呼叫了两声。
林云夕和郭达来了几次,也不用人引领,自顾自便溜溜哒哒地跟了过去。
时隔两月,庄内的风景似乎跟之前并无不同。入眼便是一道宽阔的青石板路,路尽头的屋宇雕梁画栋,正侧厅一字般排开,屋前屋后绿柳成荫,两侧的池塘碧波荡漾。
他们来的时间也算是巧,太阳还未完全落下,但暑热已被微凉的山风吹去大半,郭达被扑面而来的山风吹的甚是爽快,边走边啧啧感叹。
正当盛夏时节,池子里的荷叶碧清一片,荷花聘聘婷婷地开了满池。这两池塘极宽极长,跟庄内的长河遥遥相接,远远望去几欲看不到尽头。
郭达嚯了一声,探过头去:“这荷花开的好呀,上次来时,这里可是光溜溜平镜似的一片,数月未见,变化倒是不小。”
林云夕心头也不由松快了些,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还未走出数步,得了消息的李管家便披着身长衫匆匆而来,一边抹汗一边陪罪:“不知小少爷驾临,小人未及时相迎,小少爷和郭公子莫怪。”
林云夕摆摆手,不甚在意。
郭达笑眯眯地跟李管家打招呼,一行人边寒暄边缓步踱至正厅。
林云夕一行人来的猝不及防,李管家惊讶过后便回过神来,十分识趣地并未细问,忙里忙外了好半响,才将几人安排的衣食住行安排的妥妥帖帖,并十分贴心地派了之前服侍过的周福过来。
简单收拾完毕,窗外的夜色早已沉沉笼罩,整个归雪山庄都沉寂在静谧的夜色里。
郭达溜溜哒哒地蹭了过来。
李管家原是将他安置在三院的客房中歇下,正是他们之前夜宿几次的常住之所。但以前每次来时都是乌泱泱一大堆人,吵吵闹闹说说笑笑间,倒也不觉什么,但此时一整排厢房内都空寂无人,只有郭达一人独宿,算上他的贴身小厮和李管家派过来服侍的庄丁,也不过寥寥三人。
这山庄本就空旷宽阔,眼见着暮色降临,郭达越想越是发毛,死缠烂打地围着李管家求了半天,才在征得了林云夕的同意后,兴高采烈地拾掇了东西搬到了二院的厢房。
林云夕这边也刚收拾完。
二院的厢房被正厅分成东西两侧,东侧的厢房原是顾宴的住所,林云夕住在西厢房。小福子带出来的大包小包一大堆,刚把西厢房收拾完毕,怕一个人住的郭达便可怜巴巴地求了过来。
林云夕无奈,只得和小福子和周福一起,将刚安置好的东西又搬搬挪挪,移去了东厢房。
东西两侧厢房陈设和布置别无二致,区别只在细微之处的装饰。
这地儿顾宴一年到头也不能住上几日,属于他的东西和陈设也是极少,除了墙角的紫金香鼎,以及书案上那些熟悉的笔墨纸砚,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临摹的诗词外,其他和西厢房并无不同。
郭达溜达过来的时候,林云夕正望着墙上那幅字发呆。
字若其人。
墙上的书法笔力劲挺,如铁画银钩般一气呵成,是顾宴独属的端稳持重风格。
自从上次养心殿争执之后,林云夕就再未动过笔。
这小半年的临摹下来,他好容易将原主那细瘦内敛的字体学了两成像,结果好容易学得像了点模样,却又无端地搁置了这近两个月。也不知道他此时骤然提起笔来,还能不能将原主的风骨临摹出一分。
郭达伸长了脑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黄河远上白云间,言澈……咦,这是顾王爷的作品?”
林云夕歪头看了看他,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郭达对这些诗词歌赋的没什么兴趣,兴冲冲地拉着林云夕往外走:“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云夕来这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真没听说这庄子里有什么好地方,闻言有些好奇地跟了出去。
室外夜色正浓,夜风拂面,林云夕精神为之一爽,看清了郭达带他来的地方,不由微微一怔。
面前的池塘碧波微晃,漫天繁星映着满池荷花,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水汽氤氲间,大片的池塘在夜色中似乎没有尽头。
林云夕短暂呆滞了片刻。
郭达得意洋洋:“没想到吧?这白天的景致已经甚是优美,晚间被这夜色一笼,当真是奇妙的不得了。”
林云夕怔了怔才回过神来,跟着点点头。
这大概是归雪山庄里唯一可以算得上景致的所在了。林云夕一路被他引领至此,两侧的农田里麦子已长至齐膝,在夜风中簌簌摇摆。若不是这两侧大片的荷花池,这归雪山庄真可以直接改名为归雪农庄了。
周福也笑着接过话来:“可不是。咱们庄子里也就这儿还能看看了,其他光秃秃没景没致的,没得扫了两位的雅兴。”
他边说边凑到池边,伸长了手摘过几支莲蓬来,一一分给几人,连小福子和墨染都分到了一支。
几人在池边寻了个地儿坐下,慢悠悠地边剥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
这归雪山庄虽无景致,但避暑的功效堪称一绝,夜间的山风清凉,入睡时甚至要搭上一层薄薄的毯子。
林云夕许久没有感受这么清凉的夏夜,躺在红木雕花大床上时,只觉得又恍惚又陌生。
身下是小福子从宫内带出来的竹夫人和睡惯了的玉枕,入眼是雨过天青色的床帐,帐内并无其他装饰,是顾宴一向的简约风格。
林云夕在床上翻了个身,鼻尖似乎隐约嗅到浅淡的檀香味道,又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睁着眼睛发了会呆。
窗外树影摇晃,长长的柳条被夜风吹的簌簌摇动,在窗纸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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