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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一人得道 你们两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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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楼跟他素日来的完全不同,上下两层通透,酒楼呈四角分布,四面临街,楼下风景尽数望在眼底,视野倒是极佳。
郭达和丁现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侧,异口同声:“饮醉楼。”
林云夕抽了抽嘴角:“我没见着这是饮醉楼?我是说……怎么选了这个地儿?”
巳时刚刚过半,酒楼里的客人并不算多,稀稀拉拉地坐了两桌。
但这一没屏风二没隔断的,聊些平常的话题还好,稍微说些敏感点的话题,旁边桌上的视线和耳朵都要同时竖了起来。
距离他们最近的那桌客人头戴方巾,一副书生装扮,正摇头晃脑地讨论起京都的风土人情。说话声虽然不大,但这酒楼就这么大点,即使林云夕不刻意偷听,交谈声也免不了要钻入耳朵。
林云夕本是随意一问,却见丁现和郭达两人面上的情绪都不太自然,顿时更加好奇:“怎么?”
郭达狗狗崇崇地挪了挪身子,把胖嘟嘟的脑袋凑近了些,声音低的堪比做贼:“嗨,还不是被丁二这傻子害的。”
郭达的声音不大,连一旁的丁现都没听清楚,不过看着郭小胖这副贼特兮兮的表情,知道这人多半没说好话,重重地哼了一声。
林云夕听的真切,不由好奇:“嗯?关他啥事儿?”
郭达小声嘀咕:“这事要从前年说起了……那时候丁二不是被挑中了当伴读吗?那时候好些人都不看好他,暗地里研究丁二什么时候会得罪……得罪公子,没想到丁二这小子走了大运,竟然得了青眼颇受重视,连江家哥哥都连带着被尊为客卿,享有可随同进见的特权。”
林云完全没抓到重点:“……这跟饮醉楼有什么关系?”
郭达耸了耸肩:“那可太有关系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然,我不是说江家哥哥,也不是说我……”
林云夕一口茶险些呛在喉咙里。
他捂着胸连续咳了好几声,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丁二就这么成了香饽饽?”
郭达脑袋点得犹如小鸡啄米:“可不是?”
林云笑着点头:“所以你们抛弃了曾经的常驻地,换到这地方来了?”
郭达摊了摊手:“没办法,这地方偏了点,也不是那么上档次,那些烦人精自持身份极少踏入。不过这酒楼的菜色倒是十分不错,酒也是远近闻名。咱们今天酒是喝不了,少不得得尝尝这里的菜式。”
林云夕跟着点了点头。
饮醉楼这三个字总不会是白叫的,不过上次被半壶葡萄酒灌醉的光荣事迹还历历在目,酒他是半点都不敢碰了。
他一面点头,一面目光朝四周又望了望。
丁现他们选的这个位置倒是好,一面临街,将街下风景尽数望在眼底,身边这个大柱子算得上天然屏障,将其他方向的目光挡得严实。
二楼还是只有那么两三桌人,楼下街上的行人却渐渐多了起来,多是青衣布冠,气度文雅,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模样。
林云夕暗自纳罕,转眼间只见街边大多也都是笔墨纸砚书册之类的铺子,连推车摆摊的小贩卖的也是些方巾香囊等物,他看的好不诧异,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你们是把我带到书生窝啦?怎么楼上楼下全是书生?”
丁现正在和郭达斗嘴,闻言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可不是书生窝来着?这里可是高宗街啊。”
这个地名对于林云夕来说还是有些陌生了。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高宗街?”
丁现点了点头,拈了一颗蚕豆,仰头精准地往嘴巴里一丢。
郭达点头:“对啊,下个月就是三年一次的春闱,这会子宁朝大半的书生不是已经到了京都,就是已经在前往京都的路上啦。这高宗街虽然不是距离贡院最近的一条街,但这名字听多吉利啊,高宗,高中——别说赴京赶考的外地书生了,这一条街的客栈酒楼早早就被京内想图个好彩头的人给定满啦。”
林云夕一怔。
春闱啊……那可不就是古代的科考?
几人低声交谈间,右侧的楼梯处哐当哐当上来老大一批人。
木质的楼梯颇有些年头了,被一行人踩的吱呀作响,郭达见状暂时息了息话头,往声音来处望去,却见又是一批青衫方巾的书生。
这些人穿着服饰略略有些不同,言谈举止间斯文儒雅,人数也着实不少,约摸有十来个人。
小二边陪笑着招呼客人,和其他伙计手忙脚乱地搬桌移凳,将两张并作一张,那行人挨个坐了下来。
那群书生一坐定,便开始或自我介绍,或相互寒暄起来。
原来这些人之间并不熟识,而是宁朝各地前来入京赶考的书生,却不知道被谁聚拢到了一块,凑了这么个局。
林云夕没什么兴趣,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们一行人的位置位于正南偏东,那小二估计是因着这行人人数太多,却是在正北方靠近栏杆之外将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两波人正是一南一北,中间隔着数张桌子,再加上丁现选的位置颇为巧妙,是以林云夕能看清这些人,但那两桌的客人却轻易瞧不见他们。
林云夕正低头喝了口茶,耳中却闻得一声冷嗤。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头一次在这笑眯眯的小胖脸上看出明晃晃的不屑,见他的目光望向靠北的那波客人,愣了两秒随即了然,“怎么,又是见着对头了?”
郭达嘴角一撇,“就他想成为我对头?你问问丁二同意不?”
林云夕不由失笑,转头望向事不关己默默磕瓜子的丁现:“问你呢,同意不?”
丁现朝那两桌书生的方向望去,慢吞吞地摇摇头。
林云夕敏锐地嗅到了瓜的味道:“嗯?你们两个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丁现专心致志地磕瓜子,闻言又摇了摇头:“没有啊。”
林云夕不知道这俩人在卖什么关子,悄悄又向那两桌人望了望。
小二的动作倒是挺快,茶水点心和小菜已经陆续摆了上来。端坐首位的是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年青男子,正含笑着跟其他人说些什么。
人品不知如何,但就从给人的第一感觉来说,林云夕对他的印象倒是颇为不错。
这一会郭小胖的嘴角都快撇上天了,林云夕实在好奇,伸肘又戳了戳人。
丁二挠了挠头,不好不答:“为首那人……跟我有点子小过节,公子也是知道的。”
林云夕在脑海里检索了一番,原主的记忆他是半点没有,自他穿越到现在,跟丁二有过节的……
林云夕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春风楼!”
丁二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郭达一拍手:“可不是,当时对江家哥哥出言不逊,被丁二打了一顿,事后又负荆请罪闹的满城风雨的那群人里,就有这位道貌岸然假模假样的欧阳理欧阳才子。”
林云夕重点一歪:“那人叫欧阳理啊。”
丁二耸了耸肩,毫不在意:“是他。”
不以为然的模样看的林云夕啧啧称奇,他可没忘记之前去丁府探病,丁小二哈趴在床上咬牙切齿,恨不得冲出去找那群书生决一死战的模样。
没想到时移事易,短短几个月不到的时间,丁二颇有种恩仇随风过,万事不萦心的模样。林云夕顿时失笑:“哟,咱们丁小少爷的心胸是真开阔,这是不记仇了?”
丁现不太自在地挠挠头:“记仇倒是不至于,总归还是有点心结的。不过看他现在这样子,怕是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我又何必抓着过去的那点事不放?”
郭达在一旁啪啪鼓掌,阴阳怪气地出言盛赞:“丁大少爷心胸开阔。”
林云夕往那边觥筹交错的两桌望去,真心实意地提出疑惑:“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看这人滋润的很啊。”
这欧阳理穿着气度皆是不凡,在一群书生中隐隐被捧在中心,恭维声和寒暄声不绝于耳,怎么看都没有半点日子不好过的苗头。
丁现还没开口,一旁的郭达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滋润的很?公子何以见得?”
林云夕悄眯眯地跟他嘀咕:“你没看这群人都把他奉为上宾,言谈之间都客气恭谨的很吗?”
郭达脑袋慢条斯理地摇了摇,食指也跟着竖起摇了摇,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态:“这位欧阳老兄平日喜好的就是巴结奉承,很有一股子钻营的劲儿,公子可别被他这副假模假相的正经皮囊给骗了。”
林云夕闻言又悄悄望了眼桌上推杯换盏的欧阳理,不由轻啧了一声。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看着俊朗疏阔的模样,还真是无法和郭达口中那个汲汲营营的钻营者联系到一起。
郭达摇头晃脑道:“这些读书人嘛,动不动就喜欢结交好友,聚会作诗之类的。欧阳老兄善于奉承讨好,很是得沈昌平的看重,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差不多算是走到哪都被人捧着。”
林云夕手指暗搓搓地朝那两桌指了指,意思很明显:现在不也是这样?
郭达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哪到哪儿……春风楼一事之后,以沈昌平为首的那群书生名扬京都。钱松一案上公子又着意敲打了一番,那沈大人岂有不恼火的?但这火万万冲不得陛下,沈昌平又是自己的宝贝孙子,那可不就得站着随同的几个小罗罗去?”
林云夕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嗯?他干什么了?”
郭达摆了摆手:“沈大人倒也什么也没做,只是让沈昌平从此以后远离这些人,不得再有牵扯。但这一点也就够他们受的了。”
林云夕一怔,随即了然。
这些人一向仗着沈昌平的威势,虽然不至于作威作福,好处总归是源源不断的。
俗话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尝到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滋味,习惯了被人前呼后拥地奉承巴结着,陡然之间一如所有如黄粱一梦,那滋味想来也不是那么好受。
林云夕默默地给这些人点了根蜡.
这么看来,这欧阳理的心志确也非常人所及,非但没有一蹶不振没精打采,反倒又热热络络地聚集了这么一大群。
只是奇怪的是那两桌人除了欧阳理和坐在他右侧的那人之外,其他人的衣着服饰却也并不华贵,甚至好几人的长袍微旧,明显不是出身大家,倒不知欧阳理怎么想起来跟这群人结交了。
……不是说这人最喜欢奉承讨好,汲汲营营往上走的吗?
林云夕百思不得其解,低声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郭达和丁现对视一眼,也是颇为不解。
两人各自沉思片刻,郭达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状:“这人定是之前被奉承惯了,突然没人愿意奉承,可不得找些人围着自己说些好听话儿……啧啧啧,其他人都不鸟他啦,他只得自己花钱请人吃饭,请人家来奉承巴结他,嘿!”
林云夕越听越好笑,觉得郭达这推理好像也不全无道理,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不至于吧,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
郭达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指定是的。这些人的名声在书生里是败的差不多啦。这会除了这些赴京赶考的外地书生,谁会愿意跟这人打交道?”
林云夕原本半信半疑,听了他这长篇大论的一通洗脑,顿时更加动摇,转头征询丁现的看法:“是……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