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小皇帝求生指南》给阿南君

102、心动 他居然对顾

　　林云夕下意识地歪歪脑袋，抬头望了眼比自己高上一头多的顾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顾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薄唇。

　　顾宴的面容很有欺骗性，大概是因为生了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含笑望过来的时候，天然带了几分戏谑的调侃之意，可一旦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时，就总似带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感。

　　但顾宴笑也好，不笑也好，这个人只是往这里一站，就足以吸引街上大半年轻少女的目光。

　　林云夕的心头莫名一滞。

　　身侧的顾宴神色自若，对周遭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宁朝的民风虽然相对开放些，却也是严格地遵循礼法，在上元佳节看对眼的青年男女，总是男生主动上前表态，女生在同伴的怂恿下推拒几次，随后羞羞答答地答应。

　　因而暗中观察的目光虽多，却也没有哪个大胆的小姑娘主动上前搭话。

　　林云夕的心跳的飞快，那股古怪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带了几分酸涩的滞重感。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了，虽然不知从何而起，却拨弄的他心乱如麻。林云夕几乎没多思索，下意识地便拉过了顾宴的手，逃也似地便要往前跑。

　　顾宴猝不及防，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林云夕拉他竟是没有拉动，反而险些被他带的向后一踉跄。

　　林云夕又急又气，涨红了脸丢开了手，闷头不语地往前走。

　　顾宴眯了眯眼，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头顶的一轮圆月愈发明亮，如水般洒在地面，竟似将路旁的花灯也衬得黯然失色。

　　林云夕默默地走了好一会，街上人来人往，有小情侣亲昵地并肩走过，孩童嬉笑着拎着花灯蹦蹦跳跳，熙熙攘攘。

　　林云夕的目光却只望向他和顾宴手里的同款荷花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件事。

　　他在生气。

　　或者说，他在介意。

　　介意那些投射过来含羞带怯的目光，生气的是顾宴一副不动声色习以为常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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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为什么介意，又为什么生气？

　　林云夕心乱如麻地走了好一会，心下又是茫然，又很有些无措。

　　过去的种种一幕幕在脑海里连续闪现，从刚穿越过来被顾宴掐住脖子险些直接捏死，到自己战战兢兢地宫中求生，再到莫名其妙的关系转变，初雪的那场赌约，一颗小土豆换来的庄园，除夕共同守岁，再到那一页页誊抄的书文策论……

　　还有他在被连王叔催婚时，听到顾宴成家后的郁郁不乐。

　　林云夕犹如陡然间挨了道晴天霹雳，直把他霹的外焦里嫩，七昏八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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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云夕僵硬地呆在了半响，无比惊悚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对顾宴有了想法。

　　他居然对顾宴有了想法！！！

　　林云夕连迈步的动作都忘了，呆呆地站在了街心，惊恐地低头望了望自己。

　　他一定是疯了！

　　连隐身许久的系统也被波动过剧的情绪炸了出来。

　　系统和宿主平日心意相通，但出于对宿主隐私的尊重，系统一向很少读取自家宿主的心事，结果这么一看连它也跟着僵住了。

　　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响，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宿主对于自己的评价已经足够中肯。

　　而且……看着自家宿主受打击不浅的模样，它实在不敢在这时候雪上加霜。

　　看上顾宴，他可真敢想啊……

　　系统整个统都麻了，数据流都惊得满数据库乱窜。

　　林云夕恍恍惚惚地僵立在街心，对身边来来去去的路人毫无所觉，只目光呆滞地盯着眼前的青石板，心底的惊涛骇浪一浪接着一接，直把他扑的鼻青脸肿灰头土脸。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或者只是短短的两息，陡然间一只手虚虚地捞过他往边上带了带，避开了迎面兴冲冲蹦哒过来的两个幼童。

　　顾宴拧紧了眉，目光带了几分审视，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突然失魂落魄的小皇帝：“可是有何处不适？”

　　林云夕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适倒是没有，他就是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不太好。

　　这会子时辰已经有些晚了，街上的行人比起初时已经少了许多，但满条街依旧烛火明亮，璀璨无方。夜风吹过，商铺前悬挂的花灯被带的滴溜溜转了几圈，林云夕将身上的大氅裹了裹，隐约感到了几分冬夜的寒意。

　　察觉到他的动作，顾宴微垂着眼：“时辰不早了，可要回去？”

　　林云夕完全不敢跟他对视，目光东瞟西看，强行将注意力四处乱飘。

　　住脑！

　　这是能让你出神的时候吗！

　　林云夕神思不属，注意力四处窜了好一会，总算是稍稍定了下来，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小摊上。

　　那是两辆板车拼凑而成的流动小摊贩，车上堆的满满当当，聚集的人却也不少，老板笑眯眯地跟客人说话，手上收钱的动作也不含糊，眨眼间做成了好几单生意，脸上几乎要乐开了花。

　　林云夕伸长脑袋望了过去：“那是什么？”

　　顾宴一望而知：“孔明灯。”

　　林云夕不解：“孔明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近，只见两辆板车上的孔明灯整齐地分成好几摞，除了颜色之外，形式大小皆是相同，只是一侧的孔明灯上写满了平安喜乐之类的吉祥话，而另一侧的孔明灯上却空无一字。

　　笑眯眯的老板凑过来介绍。

　　原来这两种孔明灯价格上略有些不同，那写好字的价格便宜些，那没写字的孔明灯要贵上一点。老板另提供了笔墨纸砚，客人可以将自己的心愿自行写上，比写好的那些古板的吉利话更为有趣。

　　林云夕顿时恍然，原来这老板是个商业小奇才。

　　他心念微动，低头在那堆没写字的孔明灯上挑了四个，从人群中艰难地挤出，“哥……哥哥，咱们也来写一写吧。”

　　顾宴挑了挑眉，顺手接了过来。

　　林云夕借了毛笔和砚台躲到了另一边，兴冲冲地寻了个空旷的位置站定，提起笔却很有些踟蹰。

　　顾宴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的动作。

　　林云夕惆怅地叹了口气，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心心念念的事只有两个，只不过这两个愿望中的任务一个都无法宣之于口，更别说付诸笔下了。

　　他提笔纠结了好半天，才在顾宴戏谑的目光下慢吞吞地写下一行字。

　　所求皆所愿。

　　言简意赅，情真意切。

　　林云夕悄眯眯地望了顾宴一眼，将写好字的孔明灯慢吞吞地展开，接过小福子递过来的火折子点了起来。

　　寄托了他希望的孔明灯渐渐膨胀，摇摇晃晃地升空而起，在夜风中飘飘荡荡地越飞越高，渐渐成为天空中的一个小小红点。

　　林云夕虔诚地闭了闭眼，在心底默默地将自己的愿望念叨一遍。

　　如果祈福真的有用的话。

　　一愿任务早些完成，二么……

　　他心头砰砰地跳，转头悄悄地望了顾宴一眼。

　　结果被人抓了正着，望进了一双深邃的桃花眼。

　　林云夕逃也似地避开，眼神四下乱飞：“我的愿望许完了，你的呢？”

　　顾宴似笑非笑地瞄他一眼，随手将折叠起的孔明灯展开，不紧不慢点着了下方的松脂块。

　　林云夕愣住：“你不写些什么吗？”

　　顾宴轻轻拎着那只孔明灯，眼皮一撩：“写什么？”

　　林云夕张了张嘴：“愿望……之类的？”

　　顾宴微微一笑，眼见着那四四方方的孔明灯渐渐鼓起，手上一扬，空无一字的孔明灯晃晃悠悠直冲夜空。

　　他望了眼在空中渐行渐远的那点烛火，声音很轻：“臣……曾经有一个愿望。”

　　放孔明灯的着实不少，顾宴的那盏很快隐没于星星点点中。

　　林云夕收回了仰视的目光，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嗯？”

　　顾宴但笑不语，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林云夕不明所以，余光却见兴致勃勃的小福子正提起笔，面前放着半折叠的孔明灯，一副苦思冥想之状。

　　林云夕笑眯眯地旁边观察了半天，见小福子拿着笔犹犹豫豫，半响还是没下定决心要写什么。

　　墨染却是将顾宴的干脆果断学了个十成十,虽然没原样来个直接放飞，却也只龙飞凤舞地写了国泰民安四个字，就信手放了出去。

　　林云夕看的好笑：“这吉祥话不是有现成的？早知道就给你买那个了，还能省下五文钱。”

　　墨染脸上微微一红，默不作声地退到了顾宴身后。

　　纠结了半天的小福子总算落下笔来，一板一眼地写下“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八个大字。

　　林云夕鼓了鼓掌，很是满意：“不错，比墨护卫的多了四个字，好歹把这五文钱的差价赚了回来。”

　　小福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兴冲冲地将自己的孔明灯点起，无比虔诚地放飞上天。

　　一行人各自放完了孔明灯，此时亥时已经过了大半，夜风渐起，带着冬夜的寒意。林云夕在外面溜达了两个多时辰，虽然依旧意兴满满，但身体到底有些遭不住，裹了裹大氅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顾宴侧过头看他，语气淡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