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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苏凝霜生龙凤胎 时光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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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忽流转,转眼来到一九七六年年底。
冬风凛冽,岁末严寒笼罩整座城市,市医院外墙结着薄薄霜气,院内灯火却彻夜通明,暖意融融。
产房门外,长长的走廊寂静压抑。
陈丰一身深色棉衣,双手背在身后,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脚步反反复复,不曾停歇,眼底的紧张与忐忑藏都藏不住。
苏凝霜已经进产房一个多小时了。
这是她的第三胎,又是特殊、最让陈丰心惊胆战的一胎。
早在七四年年末,苏凝霜生下了乖巧白净的小儿子陈沐琰。
那一年陈家喜气满堂,大哥陈仓、二哥陈粮也各自添了儿子,陈家接连添丁,儿孙兴旺。
彼时陈丰就和苏凝霜彻底商量好——
三个儿子足够圆满,再也不生了。
他实在舍不得让她一次次闯鬼门关、受生育之苦。
可世事难料,一次疏忽,苏凝霜再度意外怀上,检查出来竟是双胎。
从知道是双胎的那一天起,陈丰的心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双胎生产风险翻倍,他日日提心吊胆,夜夜难安,生怕她出事。
也正因如此,此刻的他,焦灼得近乎坐立难安。
一旁陪着的陈母看着儿子不停走来走去,头都被他晃晕了,忍不住出声嗔道:“幺儿,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你这么来回走,我看着都心烦。凝霜是第三胎,稳当得很,别自己吓自己。”
陈丰闻言,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
可人停下了,心里的慌乱半点未消。
他双手交握,指尖不停揉搓,掌心早已紧张得沁出薄汗,目光死死钉在产房紧闭的木门上,一秒都不敢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难熬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终于传来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两声啼哭一前一后响起,清亮有力,瞬间划破走廊的寂静。
陈丰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冲到门前。
下一刻,两名护士抱着襁褓,笑着推门走出来。
“恭喜家属!龙凤胎!大人小孩平安!哥哥五斤三两,妹妹四斤七两,都很健康!”
龙凤胎。
短短三个字,震得陈丰瞬间怔在原地。
多年心愿,一朝圆满。
陈母和一旁等候的沐瑾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接过两个软软小小的襁褓,眼底满是滚烫的欢喜,低头不停看着孩子娇嫩的小脸,笑得合不拢嘴。
陈丰顾不上看孩子,急忙抓住护士,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护士,我老婆怎么样?她没事吧?”
护士见他这般紧张护妻,温柔笑着安抚:“放心吧,产妇状态很好,很顺利,一会就推出来了。”
说完便转身回了产房。
“老三,快来看!一儿一女!真好啊!”陈母抬声唤他,眉眼皆是欣慰,“咱们陈家终于有小闺女了,你的小棉袄来了!”
沐瑾抱着软软的小妹妹,小心翼翼不敢用力,满眼都是欢喜温柔。
陈丰低头看向两个闭着眼酣睡的小家伙。
小男孩眉眼英气,小小一团却格外硬朗;小女孩眉眼秀气软糯,小脸粉嘟嘟、软软嫩嫩,乖巧得让人心头一化。
他紧绷了整整十个月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太好了。
他的霜儿,平安了。
他终于有女儿了。
没过多久,病床被缓缓推出来。
苏凝霜脸色苍白、略显虚弱,却眉眼舒展,气息安稳。
陈丰立刻快步上前,俯身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一路小心跟着病床回病房。
安顿妥当,病房安静温暖。
苏凝霜侧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笑意,轻轻出声,声音还有些虚弱:“阿丰,我们……终于有女儿了。”
盼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小闺女,终究还是来了。
陈丰俯身贴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藏着后怕、庆幸与极致的疼惜,嗓音低沉沙哑:“嗯,圆梦了。霜儿,以后再也不生了,我真的怕了。”
十个月提心吊胆,产房外一个多小时的煎熬,他再也不想承受第四次。
他真的怕,怕这来之不易的人,受半点风险、半点伤害。
苏凝霜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恐惧,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好,不生了。”
这辈子,儿女双全,足矣。
陈丰让她好好躺着休息,不许费心。
陈母和沐瑾小心翼翼把龙凤胎宝宝轻轻放在病床内侧,盖好小棉被。
沐瑾看着两个软乎乎的小家伙,满心欢喜,主动开口:“小舅、小舅妈,我先回去做饭,晚点把热汤热饭送过来。”
安顿好一切,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丰叮嘱陈母好好陪着守着妻儿,自己沉声开口:“娘,我出去一趟,有点事要办。”
他独自转身离开病房,脚步笃定去往医院门诊楼。
他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
这辈子,绝不让苏凝霜再怀一次、再冒一次险。
门诊医生听闻他要做男性节育手术,明显愣了一下,格外意外。
七六年,极少有人主动做节育,更别说年轻丈夫主动来做手术。大多都是女人默默承受避孕、生育的苦楚,男人主动绝育的,寥寥无几。
医生诧异归诧异,依旧耐心细致地给他讲解手术流程、恢复情况、注意事项。
听完所有讲解,陈丰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开口:“医生,明天能安排做吗?”
“可以,明天一早空腹安排手术。”
陈丰当即敲定时间,办好预约,直接落实妥当。
他要彻底断了后顾之忧,往后余生,所有风险他自己扛,绝不让苏凝霜再受半分生育之苦。
办妥一切,陈丰返回病房。
他走到走廊,悄悄把陈母叫出来,避开病房,低声交代。
“娘,我明天有个小手术要做,就在这家医院,刚好借着凝霜住院,一并处理了。”
陈母心头一紧,立马慌了:“什么手术?严不严重?你怎么从没和家里说过?”
陈丰早就想好说辞,淡淡解释:“就是一点男性小毛病,小手术,住一天院就好,不碍事,您别担心。”
这种私密手术,他实在不好意思细说,而且也怕他娘不同意。
陈母一听只是小毛病、恢复快,便放下大半心,只是忍不住叮嘱好好休养。
陈丰又轻声嘱咐:“娘,这事您帮我瞒着霜儿,别和她说,怪难为情的,也省得她刚生产完费心担忧。”
“好好好,娘晓得,不乱说。”陈母连连点头,满口应下。
夜里,陈丰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替妻子掖被、照看孩子,整夜未敢深睡。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医院护士便过来通知陈丰进手术室。
他悄悄起身,轻声离开病房,没有惊动熟睡的苏凝霜。
日上三竿,苏凝霜缓缓睡醒。
枕边孩子安稳熟睡,病房安安静静。
她转头身侧,空空如也,没有陈丰的身影。
心头微微疑惑,她开口问守在一旁的陈母:“娘,阿丰呢?一早怎么没看见人?”
陈丰提前交代过说辞,陈母从容回道:“哦,他出去买年货去了,说是市里的更好,晚点才回来。”
苏凝霜没有多想,轻轻点头。
可这一整天过去。
晨光到日暮,从清晨到深夜。
她始终没有看见陈丰回来。
心里那点浅浅的疑惑,越积越重。
从前无论何时何地,陈丰从来不会离开她这么久,尤其她刚生完孩子,他更是寸步不离。
今天实在反常。
苏凝霜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默默想着。
明天,总该回来了吧。
她隐隐觉得,丈夫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一夜病房静谧,窗外冬风簌簌,吹得窗棱微微作响。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霜覆窗。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轻缓克制。
陈丰回来了。
他穿着昨日的棉衣,看着和往常无异,只是脸色微微泛白,眉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走路步伐极轻,隐隐透着几分谨慎,不敢大幅度动作。
他手里提着温热的米粥、软和的糕点、滋补的糖水,一如往常照顾产后妻子的模样。
进门第一眼,便是看向病床上的苏凝霜,眼底瞬间盛满温柔。
“醒了?”
陈丰走上前,声音放得极柔,习惯性想去俯身抱她,动作抬到一半,又下意识轻轻收住,不敢用力,细微的小动作一闪而过。
苏凝霜本就心思细腻,瞬间捕捉到他的异样。
她静静望着他:“你昨天去哪了?一整天都没回来。”
陈丰早有准备,笑意温和,语气自然:“昨天去买年货,人有点多,来回折腾晚了,怕夜里回来吵到你和孩子休息,就在租的院子里凑合一晚。”
说辞滴水不漏,和陈母昨日的话完全对上。
若是寻常时候,苏凝霜定然会信。
可今日近在咫尺,她看得太清楚了。
他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疲惫,站姿微微拘谨,下意识不敢用力走动,抬手时动作也格外小心克制,全然不像只是奔波赶路的疲惫。
苏凝霜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看着他。
陈丰放下吃食,温柔替她掖好被角,伸手轻轻摸了摸床边熟睡的龙凤胎。
小女儿眉眼软糯,小脸微微嘟着,睡得香甜安稳。
看着来之不易的小棉袄,陈丰眼底满是珍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再也不受苦了,真的再也不受了。”
声音极轻,近乎自语。
偏偏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苏凝霜耳里。
她心头猛地一颤,隐隐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不动声色,看着陈丰忙前忙后,替她盛粥、吹凉、递到手边,一举一动温柔依旧,只是全程格外小心,不敢大幅度弯腰、不敢用力起身。
趁着陈母出去打水、病房只剩两人的空档。
苏凝霜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温柔:“阿丰,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丰动作一顿,回头温柔看向她:“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你不对劲。”苏凝霜望着他的眼底,字字轻柔却格外坚定,“你昨天根本不是去买东西,你是做手术了,对不对?”
陈丰心头骤然一紧,眼神微闪,下意识想要遮掩。
可对上妻子澄澈温柔、看透一切的眼眸,所有谎言瞬间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他瞒得住所有人,唯独瞒不住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的她。
沉默,便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