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好时光》翼启

16、回到新月村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西北农场的晨霜还未散尽，寒意浸骨，陈丰便跟着温国栋早早赶往厂区。
　　温国栋看着他沉默勤恳、心里默认了这个踏实靠谱的兄弟，特意将他安排在苏家父母劳作的片区帮忙，既能就近照拂二老，也给了他在苏文磊面前踏实表现、慢慢改观的机会。
　　抵达劳作场地，陈丰礼数周全，对着苏父苏母恭敬问好，不卑不亢、分寸得当。
　　打完招呼，他便拿起农具埋头干活，一言不发，踏实肯干。整片田地里，他手脚最麻利、出力最实在，开荒、翻土、整理地块，样样重活累活都主动包揽，默默替二老分担大半劳作。
　　他没有刻意讨好阿谀，不曾刻意攀谈刷好感，只是本本分分上工、踏踏实实出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白日认真劳作，傍晚下工后，他从不主动凑去苏家小屋打扰一家人团聚，安安静静回到温大爷家吃饭歇息。夜里旁人休憩闲谈，他便独自往后山走去，默默捡拾规整柴火，一捆捆码放整齐，第二日天亮直接带去小屋堆放妥当，从不偷懒闲坐。
　　日复一日，整整一个星期。陈丰原本清俊的肤色晒得愈发黝黑，身形却愈发挺拔结实，肩背宽厚、筋骨利落，满身都是踏实可靠的烟火气。
　　沉稳、隐忍、勤快、有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此时距离两人返程归村，仅剩最后三日。
　　夜深人静，晚风萧瑟。
　　苏文磊独自寻到温大爷家，推开陈丰暂住的房门，屋内烛火昏黄，安静寂寥。
　　这几日，他冷眼旁观陈丰的所作所为。看他踏实肯干、品性蜕变，看他事事周全、分寸有度，看他默默付出、从不邀功，心底早已放下大半偏见，却依旧执拗于女儿的终身归途。
　　两人在小屋内促膝长谈，一谈便是许久。
　　苏文磊没有苛责、没有谩骂、没有翻旧账，只以一个父亲的本心，平静发问，字字沉重，直击人心：“陈丰，你口口声声说爱霜儿，想护她一生安稳。那你老实告诉我，你觉得她跟着你，真的过得幸福吗？”
　　“爱一个人，从来不是强行捆绑、占为己有，而是盼她前路坦荡、一生无忧。你扪心自问，你们三观悬殊、出身迥异、前路不同，强行绑在一起，往后只剩无尽磨合、彼此消耗。你真的舍得，让她一辈子困在乡村，困在柴米油盐里，消磨半生风华？”
　　短短几句，彻底击溃了陈丰所有的坚持与执念。
　　是啊，他能改、能拼、能吃苦、能给她烟火安稳，可他给不了她本该拥有的坦途前路、书香人生、自在顺遂。
　　他拼命抓紧的相守，说到底，依旧是困住了她。
　　良久的沉默过后，满心酸涩、万般不甘尽数压入心底，陈丰眼底通红，喉间发紧，终究缓缓点头，低声应下：“我懂了。我放手。”
　　这一夜，陈丰彻夜无眠。
　　心底像是被生生掏空一块，空落落的酸涩与窒息感萦绕不散。他依旧习惯性起身，独自去后山捡柴、规整、码放，用重复的劳作麻痹心底的剧痛。
　　第二日天明，他依旧如常上工干活，眉眼沉稳、动作利落，和往日别无二致。
　　隐忍克制到极致，连朝夕相处的苏凝霜，也丝毫没有察觉他心底翻天覆地的变化，看不出半分异常。
　　时光匆匆，转瞬便到了离别之日。
　　临行前夜，思虑再三，苏凝霜做了一个大胆且坚定的决定。
　　三个多月的弟弟苏凝安，太小太柔弱。父母每日必须准时上工劳作，早出晚归、身不由己，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精力照料襁褓幼童。平日里弟弟只能独自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无人看护、无人陪伴，日日孤寂。
　　再长大些许，习性定型、难以离亲，届时更是两难。
　　与其让孩子在苦寒农场无人照拂、熬着受苦，不如带回新月村，由她和陈丰照料养育，安稳长大。
　　思虑通透，苏凝霜主动找到陈丰，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询问他的意见。
　　历经一夜心碎成全的陈丰，看着她清澈认真的眉眼，压下所有私心与不舍，毫不犹豫应声：“没问题，都听你的，我来帮你带。”
　　有他这句话，苏凝霜彻底安心。
　　文静心中万般不舍，掌心骨肉、心头软肋，哪个母亲愿意与幼子分离。可她心里通透清楚，这是眼下最好的出路，是孩子最安稳的归宿。再三犹豫，终究含泪点头应允。
　　离别清晨，天光微亮。
　　温大爷赶着牛车前来送行。
　　陈丰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软糯乖巧的苏凝安，身姿稳稳当当，身旁伴着一身素衣的苏凝霜。
　　牛车缓缓启动，车轮轱辘滚动。
　　苏文磊与文静立在院门口，迎着凛冽寒风，久久伫立凝望，目送牛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山路尽头，眼底满是牵挂与不舍。
　　一路颠簸奔波，顺利抵达市区。陈丰记挂着年幼的安安，第一时间赶往国营百货商场，精心购置最好的奶粉、全新的奶瓶，备足孩子长久的吃食用品，妥善收好，才带着两人踏上归村的路途。
　　终于回到阔别多日的新月村陈家小院。
　　陈母看着风尘归来的两人，还有陈丰怀中软糯的小婴儿，却不多问半言，不多置一词，通透又体恤。
　　她连忙催着两人进屋洗漱洗澡、褪去一路风尘劳累，自己转身进灶房，生火煮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暖胃驱寒。
　　两人洗完热水澡，一身轻松，端起热面吃饱下肚，满身疲惫尽数消散。
　　待一家人落座，说起带回弟弟抚养照料的事，陈父神色平和，语气通透开明：“你们早已分家独立，自己的日子、自己的事情，你们自己做主就好，无需问我们意见，好好把孩子带大就行。”
　　夜里回到房间，陈丰心思细腻，怕小婴儿睡在两侧不安全，也怕床铺狭小拥挤。他连夜找来平整厚实的床板，细心拼接固定，将床铺拓宽加大，妥帖收拾妥当。
　　入夜，他将软软小小的苏凝安安置在两人中间，护着孩子安稳躺好。
　　一室安静温暖，一夜无话，安稳安眠。
　　第二日清晨，天刚擦亮，陈丰便收拾妥当，匆匆赶往镇上找王浩，正式前往果子厂报道入职。
　　进厂学车、学修车，是他早早就敲定的安稳前程。
　　陈丰心思通透、悟性极高、短短不到一天，便熟练掌握了开车的基础技巧，上手极快、稳当利落，远超同批学徒。
　　接下来的日子，他日日早出晚归，勤恳踏实。白日跟着老师傅练习驾驶、熟悉车况，夜里潜心钻研修车技术，一点点积累经验、打磨手艺。偶尔学得太晚，来不及赶回村里，便和王浩一同留宿厂里宿舍，两人相互切磋、共同进步。
　　王庆华看在眼里，满心欣慰。
　　两个年轻人踏实上进、吃苦耐劳、虚心好学，丝毫没有年轻后生的浮躁懒惰，他越发满意，时常叮嘱王浩，好好带着陈丰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春日将至，春耕在即，村里家家户户都要准时上工挣工分，日日劳碌不休。
　　陈丰思虑再三，专门找到陈父陈母，认真开口嘱托：“爹娘，往后春耕，霜儿就不用下地挣工分了。我如今厂里有正经工资，足够养活家里，不用她受累辛苦。再者开春就要动工建红砖新房，家里建房琐事繁杂，需要她在家照看打理、盯守工地，还要照看安安，实在分身乏术。”
　　陈家父母素来开明，知晓如今小儿子出息上进、有正经营生，当即点头应允。
　　自此，苏凝霜便卸下了下地劳作的辛苦，日常只需安心照料年幼的弟弟苏凝安，顺带照看新房建造事宜，日子安稳清闲、从容舒心。
　　早前预定的红砖早已全数运送进村，整整齐齐堆放在宅基地旁。崭新规整的红砖，在物资匮乏、家家住土坯房的村里格外惹眼，引得全村人人眼热羡慕。
　　而王庆华帮忙批复的基建水泥，也于这两日顺利到位，建房所有物料尽数备齐，万事俱备。
　　吉日选定，红砖新房正式动工建造。
　　白日陈丰在厂里学修车、勤恳上班，傍晚收工第一时间便骑车赶回村里。
　　每日归家第一件事，便是去工地查看建房进度、叮嘱工人细致施工，随后回家帮着苏凝霜带孩子、洗衣做家务、收拾家事，默默替她分担所有琐碎劳累。
　　时光悄然流转，一晃便是整整三个月。
　　崭新的百平红砖房顺利封顶完工，主体建筑全部落成，只需静静通风晾晒、散除潮气，便可搬家入住。
　　日子安稳顺遂，前路愈发明朗。
　　此时厂里接到长途货运任务，一批紧急物资需要运往北市，路途遥远、行程漫长，需要两台货车、两组司机轮流随行，外出时长整整一个月。
　　如今陈丰和王浩早已顺利考取驾驶证，拿下初级修车技工证书，手艺扎实、技术过关，理所应当跟着老师傅一同出长途任务。
　　临行前夜，陈丰提前从厂里归家，细细收拾好出行行李。
　　屋内灯火温柔，他转身将苏凝霜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温热结实，嗓音带着不舍的沙哑，轻声细细叮嘱：“霜儿，我出门这一个月，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看安安。孩子的奶粉、吃食、日用品我都尽数买足备齐，足够用到我回来。等我返程归家，我们就搬进新房，安家落户，往后岁岁安稳。”
　　千言万语的不舍，尽数凝在温柔的相拥里。
　　他低头，深深吻上心心念念的姑娘。
　　一月别离，相思难寄，前路远隔，心底满是牵肠挂肚的不舍。
　　苏凝霜心头微动，抬手紧紧回抱住他，温柔回应着他绵长缱绻的吻。
　　情愫缱绻，温柔无声，满是别离的眷恋与等候的期许。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夜色深沉，陈丰不敢多做耽搁，收拾妥当便连夜赶往镇上，和王浩汇合留宿厂区。
　　明日天未亮，他们便要启程出发，远赴千里，开启一月的长途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