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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去西北探亲 一踏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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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进院门,陈丰第一件事,便是快步冲进新房,打开床头最内侧的木柜夹层,小心翼翼翻出那封辗转多日、从南市寄来的信件,转身递到苏凝霜手中。
这封迟来的家书,是她这段日子以来,心底最深的牵挂。
苏凝霜指尖微颤,接过泛黄的信封,指尖轻轻拆开,逐字逐句认真细读。
信是她叔叔所写,字字朴实,却字字戳心。
叔叔在信中告知,他辗转打听多日,终于收到了西北农场那边的回信,知晓了苏家夫妇的近况。夫妻俩下放劳作,日子清苦艰辛,终日劳碌、物资匮乏,处境极其艰难。
而最让苏凝霜震惊的是,信中提及,她的母亲竟然在西北农场生下了一个弟弟。
她怔怔看着信上的字迹,心底翻涌起滔天波澜。
当年母亲生她时伤了根本,多年来一直难以再孕,家中长辈、邻里亲友都默认母亲再无生育可能。谁也不曾想到,在那般贫瘠苦寒、颠沛流离的绝境里,母亲竟能平安熬过孕期,艰难生下一个弟弟。
一字一句读完信件,酸涩、心疼、牵挂、愧疚尽数缠绕心头。
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熬过世间最苦的日子,还迎来了年幼的弟弟,孤苦无依,无人照料。
这一刻,苏凝霜心底的念头无比坚定。
她一定要去西北,亲眼见见父母,见见从未谋面的弟弟,陪在他们身边,尽一份儿女孝心。
眉眼间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忧伤,尽数落在陈丰眼底。
他立刻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掌心温柔安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发问:“霜儿,怎么了?信里说了什么?”
苏凝霜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轻哑:“我爸妈有消息了。”
陈丰眼底瞬间亮起欣喜:“真的?那是天大的好事,你怎么反倒这么难过?”
“他们在西北过得很苦。”苏凝霜眼眶微微泛红,如实倾诉心底所有心绪,“而且我妈……在那边生了个弟弟。我想去看看他们,我必须去一趟西北。”
陈丰太懂她了。
父母远谪、骨肉分离、至亲受苦,这是压在她心底数年的心结,是她日夜牵挂的执念。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松开怀抱,温声安抚:“你别急,这事我来安排。”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出门,快步赶往村长家中。
新月村所有外出远行、探亲访友,全都需要村里开具正规介绍信与探亲证明,无证明寸步难行。
村长陈树听闻二人要远赴西北探亲,知晓苏凝霜身世坎坷、至亲飘零在外,心中颇有恻隐,没有半点刁难。
思虑片刻,他爽快落笔开据探亲证明,足足批了二十八天的探亲假期,再三叮嘱:“路途遥远艰险,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谢谢村长!”陈丰满心感激,郑重道谢。
攥着来之不易的探亲证明,他脚步轻快地匆匆归家,将证明稳稳交到苏凝霜手中,眼神笃定温柔:“手续办妥了,名正言顺,咱们随时可以动身。你在家简单收拾衣物行李,不用多带累赘,我再进山一趟,多打些野味干货,带去给爸妈补身子。”
说罢,他揣上弹弓,片刻不歇,再次奔赴后山。
院里,陈母看着小儿子终日奔波忙碌、片刻不得闲,看着儿媳神色郁郁,忍不住轻声询问:“老三媳妇,幺儿这又匆匆忙忙进山,是去干啥了?这几日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忙个不停。”
苏凝霜收敛心绪,温声如实回道:“娘,我收到家里的信了,我爹娘在西北有消息,我打算过去探亲,阿丰进山,是想多猎些干货,带去给我爸妈补身体。”
“原来是去看亲家!那是该去,必须去!”
陈母闻言瞬间了然,立刻心疼起远在苦寒之地的亲家,也心疼独自飘零的儿媳,当即利落转身,走进储物房:“你安心收拾衣裳被褥,娘给你们备足干粮大饼、腌菜干货,路途遥远,路上饿不着,也能给亲家带去尝尝。”
不过片刻功夫,陈家上下尽数知晓了消息。
陈父听闻儿媳要远赴西北寻亲,当即开口吩咐陈母:“多蒸些馒头、多烙些饼,腌肉咸菜多装些。西北苦寒,物资匮乏,亲家日子艰难,咱们能多帮衬就多帮衬,别让孩子空手赶路。”
一家人默默忙活,满心都是体谅与支持。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夜深人静。
后山深山漆黑一片,寒风刺骨。
陈丰为了多猎些品相好、分量足的野味,特意往常人不敢涉足的深山更深处走去,昼夜温差极大,山林荆棘丛生,他咬牙坚持,不眠不休狩猎。
直至夜半时分,夜色深沉至极,他才踏着满身霜露归来。
今夜收获颇丰,足足五只肥硕山鸡、五只鲜活野兔,个个膘肥体壮,是深山最优质的野味。
院外传来轻微动静,等候多时的陈母立刻推门而出,看着满身风尘、眼底带着疲惫的小儿子,满心疼惜,连忙催促他进屋歇息。
夜色寒凉,二老不忍心再劳累刚新婚、又大病初愈的陈丰,悄悄拿起刀具热水,夫妇二人连夜动手,褪毛、清理、处理内脏,默默收拾齐全所有野味,忙活到后半夜。
新房内,烛火微暖。
苏凝霜连日心绪纷乱,又收拾许久行李,早已疲惫,沉沉睡了过去,眉眼间依旧带着淡淡的牵挂与忧思。
陈丰轻手轻脚推门进屋,放轻所有动作,生怕惊扰她安眠。
他俯身站在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姑娘,眼底盛满温柔与庆幸。
庆幸自己意外到来,有幸守护她、陪伴她,有幸能陪她奔赴千里,寻回至亲。
心头暖意翻涌,他微微俯身,在她柔软的唇角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浅浅一吻,温柔无声。
浅眠的苏凝霜瞬间惊醒,睁开朦胧睡眼,看清归来的人,声音软糯轻哑:“你回来了,快休息吧。”
“吵到你了?对不起。”陈丰低声致歉,满是愧疚。
“没有,我没睡熟。”苏凝霜轻轻摇头。
陈丰快速褪去满身尘土的外衣,钻进温暖的被褥,习惯性伸手将她温柔拥入怀中,牢牢护在怀里,安稳入眠。
一夜无梦,暖意安然。
次日天光破晓,清晨亮堂。
两人早早起身,收拾妥当。
院里两大箩筐物资早已整装待发,塞满了蒸得扎实的馒头、耐放的烙饼、手工腌菜、腊肉,还有连夜处理干净、腌制妥当的山鸡野兔干货,满满当当,沉甸甸堆成两座小山。
看着满满两筐物资,苏凝霜满心动容,又忍不住轻声无奈:“太多了,路途太远,带着太沉了。”
陈丰也觉得累赘,想着精简一些,可陈母态度坚决,半点不许减少,一心只想让远在苦寒之地的亲家多些吃食、少受些苦。
拗不过长辈一片苦心,两人只能尽数带上。
辞别陈家众人,陈丰挑着箩筐,苏凝霜背着行李,一路赶往镇上。
第一时间找到王浩,将远赴西北探亲、需离开二十余天的事细细说明。
王浩听完毫无半点顾虑,爽朗拍肩:“你安心陪着弟妹去探亲!厂里的差事、学车的事我帮你全权顶着,绝不耽误,等你回来一切照旧!”
说着,他二话不说,把家中攒下的所有全国通用粮票、糖票、布票,一股脑全数塞进陈丰手里,毫无保留。
这年头全国通用票极其稀缺珍贵,远赴外地缺一不可。
陈丰握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票证,心头滚烫,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真诚道谢:“浩哥,大恩不言谢,这份情谊我记一辈子。”
辞别王浩,两人换乘班车赶往市区。
进城第一件事,便是将手中所有稀缺票证尽数兑现。布料、糖果、精细糕点,全部置办妥当,收拾进行李之中。
随后两人直奔火车站,恰好一小时后便有一趟开往西北方向的绿皮火车,时间刚刚好。
趁着候车空档,两人匆匆赶往国营百货商场。
物资紧缺的年代,恰巧奶粉无需票证,只是价格偏高。
想着常年劳作、身体亏损的岳父岳母,还有嗷嗷待哺的幼弟,陈丰毫不犹豫,买下两罐高品质奶粉,细心收好,留给苏家老小补充营养。
一切置办妥当,准时检票进站,登上长途绿皮火车。
上车后,陈丰特意找到列车员,好生打点一番,诚恳说明路途遥远、行李笨重,拜托对方通融,将两大箩筐干货物资安置进货运车厢,免去两人一路负重奔波的辛苦,总算让座位旁清爽干净。
这趟前往大西北的绿皮火车,全程七日七夜,路途漫长、条件艰苦。
车厢内拥挤不堪,空气浑浊沉闷,混杂着汗味、煤烟味、食物味,闷得人透不过气。狭窄的过道里堆满行李麻袋,乘客摩肩接踵,连落脚的地方都寥寥无几,闷热又压抑。
看着身边身形单薄、素来爱干净的苏凝霜被拥挤环境裹挟,微微蹙眉、难以适应,陈丰满心心疼。
他一刻不愿让她受这份苦,当即起身找到列车长。
为了让她安稳赶路,他刻意谎称苏凝霜怀有身孕,身子虚弱,经不起硬座长途颠簸,诚恳询问是否有空余卧铺,愿意补差价换铺。
整整熬了拥挤脏乱的一天一夜,列车长终于传来消息,腾出了两张空余卧铺票。
陈丰当即带着苏凝霜转移到卧铺车厢。
相比于硬座的嘈杂拥挤,卧铺干净安静、通风顺畅,总算有了休憩的空间。
接下来的六天六夜,两人在安稳的卧铺车厢里缓缓度过,一路平稳奔赴西北。
七日长途颠簸,终于顺利抵达西北目的地城市。
下火车时,两人满身疲惫,却满心期许。
他们先就近找了一家国营招待所,订好房间放下所有沉重行李,烧好温热的清水,细细擦洗干净满身风尘,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
一路奔波劳碌,苏凝霜手脚被路途寒风吹得冰凉。
陈丰舍不得让她沾半点冷水,默默将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全部收拢,独自端着冷水去洗漱台清洗。
腊月寒冬,井水刺骨冰寒,冻得人手发麻,他却半点不让苏凝霜触碰,一人包揽所有脏活累活。
洗净衣物、晾晒妥当,天色渐晚。
他叮嘱苏凝霜在招待所好好歇息、安心等候,独自出门,一是置办热乎饭菜,解决温饱,二是四处打听、仔细问路,查清前往苏家父母所在农场的具体路线,为明日奔赴农场、与至亲相见做好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