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酷热 藤井善 ...
-
藤井善掏出手机查看消息，是儿子发的短讯。
他苦恼地朝妻子抱怨：“澪这孩子，说是遇到朋友，晚点再回来这边。”
高木直美凑过来看：“什么？”
“你自己看。”
藤井善把屏幕亮向她。
“哎呀。”高木直美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丈夫，“这不是恋爱了吗？”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墨蓝色的天幕中，烟花如点彩，一朵一朵晕染开。
隅田川水波漾漾。
澪把买到的鲷鱼烧递给刚认识的男生。
他嘴角弯起，神色自然地问：“橘前辈要不要尝尝这个？”
刚才不小心捏坏的那块已经被澪吃进肚子。
“谢谢。”
橘弥生点头，接过温热的食物，却没有立刻品尝，而是提在手里。
铃造爱理正捧着松软美味的鲷鱼烧吃得正欢，嘴角还挂了一点暗红色的红豆沙。
澪先一步递上纸巾。
“啊，谢谢。”铃造接过，抿唇一笑，腮帮圆鼓鼓的。
橘弥生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伸了一半的手。
“噼啪！”
热闹的烟花秀仍在继续。
澪瞥见披在她肩头，显然属于某位男性的羽织。
“藤井同学是和家人一起来的吗？”橘弥生率先起了话题。
“嗯。”澪只是笑，“没想到会遇见你们。”
“噼啪！”
铃造拍干净手上的残渣，仰起头，玻璃似的眼珠映出漫天流火：“去年的烟花大会没有来，今年的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了。”
“是啊，去年这个时候已经下起大雨了。”澪说。
“爱理去年是去合宿了吧，明明我那时候也邀请你了。”橘弥生垂下浓密的眼睫，作出伤心的样子，“和别人玩比较开心吗？”
“弥生？”铃造闻言侧目看他。
橘弥生意味不明地看向澪的位置。
“噼啪！”
烟花此起彼伏。
“铃造同学真的很受欢迎呢。”澪坦荡地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专心把注意放在铃造的脸上，“我只有铃造同学一个朋友，偶尔能像这样见一面，我就很满足了。”
橘弥生嗡了嗡嘴唇，最终还是没说话。
“在学校的时候天天就能见吧？”她疑惑地歪头。
“确实。”澪笑了，侧头看向脸色僵硬的橘弥生，“说起来，橘前辈已经从筑高毕业了呢。”
“噼啪！”
最为盛大的一簇花火在天上绽开。
橘弥生耳尖一动，看向夜空：“嗯，大学很无聊。”
“好想早点和爱理结婚啊。”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就能理所应当地地拒绝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吧？”
澪喉头一窒。
铃造好奇道：“弥生很受女生的欢迎吗？”
“当然不。”
橘弥生眉头轻挑：“我可不会接近除了爱理以外的异性。”
“而且我一直都有好好遵守婚约噢。”
“基本上了解我和爱理关系的人都不会凑上来吧，大家都很有礼貌，不过也不全是好人，偶尔还是有些特例。”
“有时候我觉得，世界上能好好相处下来的情侣或者夫妻都很不容易。”
“总有人试图插足别人的感情。”
“藤井君，真是见笑了。”他有些羞窘地向澪道歉，像是突然发现场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光我一个人说个没完。”
“噼啪...”
高潮过去，花火大会明显进入尾声。
天上只有零星几朵烟花绽开。
澪摇了摇头，柔顺的发丝搭在鼻梁上，脸颊被笼出浅浅的一层阴影。
“我该回去了。”
他说：“再见，铃造同学。”
“还有橘前辈，”澪以一贯的平淡语气向他致意，“今天认识你很高兴。”
回家的路上尽是湿润的青草地。
行人离去不少，空空荡荡的。
澪踩着木屐，稳稳迈步。
他不该今天过去和他们说话的。
他感到后悔，又挫败。
可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谈笑风生。
就算是争风吃醋，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澪深深吸气。
夏天的晚上，静谧、森冷。
卖鲷鱼烧的小贩已经收摊了，他空着手回到营地。
“澪？”
高木直美正叠着餐布，看见儿子的身影眼睛一亮：“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不带着你的朋友一起过来？家里带了许多点心可以招待呀。”
“他们之后还有事。”澪笑了笑，“回去吧。”
藤井善把保温杯塞进他怀里，拍了拍他的背：“澪就负责拿这个吧。”
“嗯。”
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睡上一觉，再睁眼时，
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酷热的空气烘烤大地，高昂尖锐的蝉鸣阵阵响起。
澪在下午一点准时抵达铃造家宅。
为他开门的依然是小仓小姐。
“昨晚爱理小姐说，在浅草遇见您了呢。”
“是的。”
“爱理小姐说，如果藤井先生您有需要的话，每天中午可以在她的书房休息一阵。”小仓捂着嘴笑，“最近天气太热啦。”
园艺的工作澪早就得心应手。
他清楚地知道一天仅四个小时的照料对花房里不少娇贵的品种来说是不够的。
然而花都开得那样艳丽。
铃造必然也来过这里。
花房里一些不做遮掩的劳作痕迹就是证明。
“我知道了。”澪说。
斑斓的光束穿透玻璃，落在他背上，似乎要钻出一大块灼热的洞。
澪投入到工作中去。
铃造的家，从前对他来说像童话书中的城堡，坚固，华丽，抬脚不敢踏入其中。
可渐渐，澪发现，不是这样的。
庞大的玻璃花房里，爬上藤架就可以看到她卧室的阳台。
有时她会扶着栏杆，远远眺望着不知何处，有时，她会躺在层叠飘扬的床帐里，蜷缩着小憩。
绕到背阳的一侧，稍微踮脚，能看见她在餐厅的长桌前坐着吃蛋糕。
她喜欢喝牛奶，餐厅里的她，上唇总沾着白色的奶渍。
攀着梯子，站在悬在花房中段的一圈挑廊上，拨开凌霄花和油麻藤浓密的叶片，贴在玻璃罩上，能看见琴房的落地窗。
从上至下的角度不好，只看得到她小半侧脸和肩膀，手指也完全被三角钢琴挡住。
她也不常来琴房。
澪依次给植株浇水。
【想去她的书房】
【想了解更多，想看得更多】
澪仔细给铁线莲松土，捏着铲子轻巧地避开根系。
他蹲下，低着头，细软的头发盖住眼睛，视野里一时只有蛛网般紧锢着土块的细长条状肉质根。
【我喜欢她...】
他眨了眨眼。
【她的脸，皮肤，身体...】
【她的声音，她的温热...】
妄想暴露在天光下，浑浊地在脑中抖动起来。
【是她先邀请我的】
【她说不定也喜欢我】
她有未婚夫。
昨晚，她又和那个男人约会。
【为什么让自己来这里工作】
【觉得我很好笑吗】
她家境很好。
平易近人，学习很努力。
她很漂亮。
【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
【为什么体贴我】
很多人喜欢她。
铃造不缺爱。
【有希望吗？】
【有和她在一起的可能吗？】
连上杉都能看出来我的心情，为什么铃造还能理所应当地说，我们是朋友...
【我到底，算什么呢？】
和喜欢的人，真的能做好朋友吗。
【她又有什么好喜欢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
【全世界都要围着她转，这个傲慢的、恶趣味的女人？】
凭什么？
【凭什么】
......
思绪混乱了一阵，澪撑着膝盖站直身体。
蝉鸣被隔绝在外，闷闷地响。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浓绿的玻璃罩子里。
“藤井同学？”
少女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澪浑身一颤，下意识退后半步。
“啊，小心！”
她惊呼出声，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没有拽动，反而把自己扯进他的怀里。
澪稳稳站着。
胸口透气的面料被她吻着。
湿热的吐息浸湿澪的心口。
不知为何，澪很想苦笑，却着魔般抬起手，多此一举地捏住她细瘦的肩膀，假惺惺地问：
“没事吧，铃造同学？”
她仰起头，细碎的光几乎溢出眼，轻快地笑：“还以为我们都要摔了。”
澪安静地看着她。
日头正盛。
铃造的嘴唇有些干裂，粉色的唇肉里蔓出几条深红色的纹路。
她说：“本来只是想问问看要不要休息，看你好像在发呆，就忍不住试着吓唬你了。”
她抿起嘴角：“抱歉。”
“要进来喝点茶吗？”
满室的馨香安谧中。
澪松开手。
“不了。”他笑着解释，“今天的工作差不多做完了，我该回家了。”
他坐在电车里，耳机里一遍又一遍循环那首歌。
澪渴望生活回到正常的轨迹。
在漫长的煎熬中，暑假终于过去。
似乎一回到学校，脑中那些杂乱的想法就会平复。
他又能正常地与铃造打招呼了。
上课，社团。
习惯性地制造偶遇。
时光如水流淌，安逸的日子过得飞快。
筑高，高二A班。
菊亭纯平捂着脸，耳朵通红地抱怨：“为什么是女仆啊？”
“普通的咖啡厅不行吗？”他正义地说，“这种噱头完全没必要搞，我们A班的女生怎么可以扮成女仆给人打下手？”
文娱委员九条秀人平淡地说：“你搞错了，菊亭同学，日野同学的意思是全部穿女仆制服，不光是女同学，男生也要。”
日野麻由美眼睛亮亮的，在一边连连点头。
“这也是重点！”菊亭绝望地抱住头，“我不想被人看到穿裙子的样子，说不定还会有人拍照，放在网上。”
有关文化祭的讨论热火朝天的继续。
澪没有说话，只是记录其他人提出的想法。
女仆咖啡厅企划一经提出，呼声就最高。
有人问：“班长，你怎么看？”
澪眼皮微抬，下意识先看了眼台下托腮浅笑的铃造，随后扶了扶眼镜，道：“我无所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