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只有无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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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被打落在地上，屏幕朝下，那点微光顿时消失了大半。
黑雾轻轻缠着他的脖子，触感顺滑，凉丝丝的，像一条丝巾。但他刚刚才看见这看似人畜无害的东西是如何吞噬了一只笑般若的。
更加糟糕的是，它的力度在变大。
祟神的眼眶发红，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榊原结。明明是他说出了这般危险的发言，光看这表情，就好像受委屈的反倒是他似的。
榊原结心里一紧，脸上却表现得若无其事：“是想要神隐我吗？”
日本是个一粒米上都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度。被神明或者妖怪带走，再也不出现在人间的神隐事件在别人看来总是浪漫与惊悚交织。就算大多数后来被证实只是当事人欠债逃逸，或者是死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人们还是乐此不疲。
“夫君明明也喜欢这里的。”祟神慢慢矮下身子，“我们就留在这里，不要再回去了，不可以吗？”
血红的月光透过空空如也的大门照进来，还未完全散开的烟尘缓缓落地。榊原结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祟神的脸，上面除了渴望和哀求，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
“因为我还是算是个人类。”榊原结面无表情地开口，“我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这里有能让我做到这些事情的条件吗？”
祟神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迷茫地眨眨眼睛。他张着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缠在榊原结身上的黑雾也骤然松懈，从窒息般的紧紧缠绕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环绕，像是只不知所措的，悬着的手。
榊原结弯腰捡起手机，屏幕的一角碎了，他随便划了几下，确认功能完好，这才抬头。
他有些无奈地说：“这么心急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祟神怔怔地看着他。
“再说了，你不是已经在我身上了吗？”
祟神看上去已经被说服了。他别过脸，黑雾悉数收回他的身边，看不见一丝一毫方才的张牙舞爪。他抖抖耳朵，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能出声。
最后还是榊原结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老是这么你啊你啊地叫，好像也不太好？”
当年那个调皮的小男孩早就把自己叫什么，家里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漏给了对方。
但祟神的名字，是什么呢？这让榊原结一时犯了难。他肯定是有问过的，但是那个名字明明就在嘴边，他却完全想不起来。
“以前的名字不能用了。”祟神用脚尖刨了刨地面。
“那是清净的神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是，几乎要垂到胸口，“现在……已经不配用了。”
不管是神明也好，妖怪也罢，名字是相当重要的存在，是用来区别自己和他人的最重要的标签。丢掉了名字就相当于丢掉了自己，被别人得知真名甚至有被控制的风险。
榊原结挠挠头，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虽然不是什么正式名字，就当是通称好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如何？”
“就叫白怎么样？”虽然以祟神目前的样子，叫黑好像更加合适一点。
祟神，或者说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也瞪得滚圆，似哭似笑地喃喃道：“名字……夫君给我起的名字……嘻嘻……我也有名字了……”
他反复念着那个简单的音节，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灵魂深处。
榊原结略微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热。只是起了一个简单得像代号似的名字而已。
他趁热打铁，继续说：“白也是，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老是夫君夫君地叫，感觉就像是在拍大河剧。
白酝酿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开口：“……结？”
听起来亲近过头了。一时之间，榊原结似乎还是觉得那个公事公办的“榊原”来得更加熟悉。
榊原结没有改变主意，他只是应了一声，伸出手去，牵住白的手腕。
“回去吧。”榊原结说。
这一次白没有多加阻拦。黑雾温柔地包裹住他们，再次穿过那层无形的阻隔。
榊原结看见了出租屋熟悉的灯光，他捏起矮桌上饭团的包装纸，丢进垃圾桶里，又盖上了急救箱的盖子。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他才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来。
他翻箱倒柜地把冬天的厚被子拖出来，铺在地上，又用一条毛毯充作被子。最后加上一个备用枕头，勉强强组装好了属于白的临时床铺。
白站在一边，看着他忙前忙后，自己不敢动弹一下，生怕挡了他的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榊原结的每个动作，像黏在他身上一样。
榊原结直起腰，白的注视存在感高得惊人，他想装作没发现都有些困难。他拍拍手：“今晚你就睡这里。”
白看看地上的被褥，又看看榊原结。
“可以放这里吗，想要……和结再近一些。”他伸出手，指了指床边。
榊原结自己的床是一张单人床，宽度只有一米二，他一个成年男性躺着刚刚好，但完全容不下第二个人的存在。
“这样放的话，我很容易踩到你。”榊原结宽容地说，至少白还没有想要和他硬挤一张床，离得近一点不算什么。
“白，很结实。结可以踩。”白歪歪头，充满信念感地说，似乎只要榊原结提出质疑，他就能当场躺下让他试试。
“……这就不用了。”
“晚安。”榊原结钻进被子里，夜晚短暂的冒险让他的精神还十分高昂。但看着已经走过十二点的时针，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白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晚安，结。”
榊原结醒来的时候，发现白已经醒了。他坐在临时地铺上，怀里抱着备用枕头，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榊原结。
榊原结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袋切面面包和两个鸡蛋。他的头还在冰箱里，声音有些发闷：“白，你是能吃人类的食物的吧？”
“能尝到味道。”
“能吃就行。”榊原结煎了两个荷包蛋，又在面包表面喷了点水，丢进微波炉里加热。他不是个擅长做饭的人，煎荷包蛋和煮泡面就是他的厨艺巅峰了。
白坐在矮几的另一侧，用爪尖戳了戳面包。面包被他戳得凹陷下去，里面金黄色的荷包蛋也被戳破了，流出来一些蛋液。他认真地端详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
白点点头，认真地说：“软软的，以前没有吃过。”
榊原结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哦，面包是舶来品。白是个本土神明，以前根本没见过这种西洋食物。
他吃完简单的早餐，对白说：“今天我要出门一趟。”
白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是去练高尔夫，我每个周六都会去的，下午就能回来。”榊原结赶紧补充。
“高尔夫？”
“一种运动。”榊原结顿了一下，决定用白更加熟悉的话来解释，“和练习剑道差不多。”
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榊原结换上运动服，背起放在玄关处的高尔夫球包。白跟了过来，像一座黑漆漆的大雕像。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叹了口气：“你想一起来吗？”
白连连点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就来吧，不要在普通人面前出现，做得到吗？”
白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没入榊原结的影子中。那种被包裹的感觉又出现了，榊原结摸摸自己的胸口，拉开了大门。
周末的电车不像工作日那样拥挤。有几个穿着马甲的人站在车厢的另一头，马甲上印着某个高尔夫球场的标志，就是榊原结常去的那一家。其中一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球包，冲他微微点头。榊原结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两拨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到相同的站点，下车之后也是各管各地走，连练球的地方也完全不在一起。
“结。”白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榊原结握着球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今天特地戴了一个蓝牙耳机，这样就算开口说话别人也会以为他在打电话。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白困惑地说，“结在这里一点也不开心。”
“我可以感觉到的，昨天结就很高兴。”
“我确实不喜欢，打了好几年水平也就这样。周六过来练感觉就像是在加班一样，糟透了。”榊原结低声说。他的一整套高尔夫用具其实不是他自己买的，而是入职的时候，课长直接把自己的那一套送给了他。价值不菲，几乎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但这不是因为课长喜欢他，而是它某种程度上来说属于办公用品。榊原结的职业要求他经常出外勤，要讨客户的喜欢，不可避免的一环就是陪客户还有上司打高尔夫球。
都说多打几年高尔夫就能领略到这项运动的魅力，但榊原结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完全就是朽木一根。
“为什么结做讨厌的事情，不去做开心的事情？”
“为什么啊……”榊原结挥出一杆，叹息着说，“因为成年人就是这样的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