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牛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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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色的雾气中走出来的人偶组成的方阵中掠过镰鼬的风刃，木质的肢体上被撕裂开一个个狰狞的豁口。无知无觉的人偶们并不因为些许的损伤就有所退却，而是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推进。
榊原结可以看见它们的头部，上面没有被雕刻出五官，只有用油性笔或者类似的东西歪歪扭扭地画出一副五官。他一眼看过去，发现这手绘版五官竟然还都是独一无二的。
“还是个手工艺爱好者，每张脸都不一样。”
白身上的黑雾爪牙舞爪地扩散开，他略微摇头，明显不太赞同：“自己不现身……很失礼。”
“谁管他。”旧鼠站在沙袋上，啐了一口。它脚下是一个琳琅满目的武器箱，充当它的弹药库。
镰鼬切的刀锋没入人偶的肢体，就像是在切开一块豆腐，留下两个光滑的切面。被砍断一条腿的人偶倒下去，甚至还带倒了身边的同类。
匍匐在地的人偶并没有停止活动，而是伸出一只手，去够榊原结的双腿。它没有类人的五指，只有一截短短的木质拇指，剩下的部分就是被雕琢出并拢四指形状的整体，就像是个厨房手套。
榊原结眼疾脚快地一脚将这人偶的手踩在脚底。只见刀光一闪，它就和人偶的本体分离了。这只单独的残肢就像是断了电，没有了活力。
自己如今多少也算是个历战王了。发给他一副足够结实的甲胄，他就能够原地参加战国大乱斗。
榊原结面不改色地用镰鼬切砍下一个扑过来的人偶的头颅，再熟练地将它大卸八块，防止它继续行动。
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甚至更加接近于一种□□上的劳作，略有技巧性，重复性极高。时间长了他甚至能够短暂地放空一下自己，进入一种无我的境界之中。
另外一边的白要更加简单粗暴一些，他周身的黑雾高速旋转起来，像一阵极具破坏力的旋风，轻而易举地就能够将敌人的阵型啃掉一大块。被他的黑雾接触过的人偶噼里啪啦地倒地，效率堪比朝着小飞虫喷洒杀虫剂。
就算是体型最小的旧鼠，也站在沙袋上，拉着一箱子□□到处猛丢，成功COS了一回豌豆射手。
人偶们的残肢断臂几乎堆满了他们建造的简易通道。榊原结不得不站在那些肢体上继续守关。这个暂时形成的小高台并不稳定，就算原地站着不动也有可能莫名其妙地被人偶们的奇怪部件卡住脚。
除了□□里面汽油的味道，空气中似乎还多了一股宛如头发烧焦之后的气味。
在半空中飞舞的镰鼬风刃似乎遇见了什么无形的阻碍。榊原结看着它们慢慢变小，或者干脆被什么东西拦截住了。不再无往不利。
不光如此，就连人偶们的智力水平似乎都在某个时间猛上了一个台阶，至少不会傻乎乎地往沙袋工事上面撞了。
“白，你还能感觉到什么吗？”榊原结立即后退到一处被刻意用拒马和沙袋堆出来的窄口处，确保他一次只需要面对一两个人偶。
“操纵者就在附近。”白的面孔隐没在黑雾之中，只有四只猩红的眼睛散发着幽光。
“去把那家伙抓出来！”
榊原结利索地砍掉最后一个人偶的四肢，用脚把它从地上的残骸中单独扒拉到一边。
多少得留下一个活口研究一下。虽然用活口来形容一个人偶似乎有点不太合适就是了。
只见旧鼠急急忙忙地翻过沙袋，动作之间让人偶们的手手脚脚组成的杂物堆塌下去一大片。
“我有经验！我知道怎么解剖！”旧鼠自告奋勇地凑上前，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会抄起一把铲子，一会拿起来根竹棒，似乎是在挑选趁手的工具。
榊原结沉默片刻，他发现自己竟然很难找到合适的，足够委婉的词汇，只好直接发问：“你不是被饿死的吗？”
“原理都一样啊！”旧鼠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去看看白，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要紧吧？”榊原结紧握住镰鼬切，这把剑在他的手中兴奋地低鸣，无血无肉的人偶似乎并不能够满足它。
“说的什么胡话，在你们两个过来之前我不就是靠自己守住这里的吗？”
尽管已经看不见白的身影，但榊原结发现自己只需要用共鸣时的那种方法就可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在气息晦暗沉重的常世，白要比任何一个存在还要明显。即使只是远远地观察，都能够感受到那股充满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祟神的气息。
榊原结想到狸吉被他再三追问才含含糊糊地吐露出的“天灾”二字。共感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仅仅只是触碰都会带来破灭与死亡，即使是身居常世的妖鬼们都不会想要靠近这样的存在。
祟神对他们来说并非神明。
榊原结迈开步子，跨过地上扭曲的残骸。
地面从砖石结构变成柔软的泥土，上面满是一踩上去就咔嚓作响的落叶。
在自然环境下追踪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榊原结只需要跟着那道充满死亡气息的印迹前进即可。所有被白的肢体或者是黑雾触碰过的植被都会枯萎。
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声粗哑的，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嗓子的沉闷叫喊。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榊原结绕过那堆倒下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的树拦住了他的去路。它们看上去和在现实世界中的同类相似度不高，树干的颜色深得发紫，每一个墨绿色的树叶上面都有着白色的斑点，乍一看就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结？”白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
“有受伤吗？”榊原结拔刀切开一丛树枝，终于看清了现况。
白身上的黑雾分出几股，像是绳索一样缠绕着一个比他要大得多的存在，几乎有一座一户建那么大。它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八条覆盖着硬毛的节肢也被一并捆上，活像是一只大螃蟹，所有和黑雾有所接触的地方都在丝丝冒烟。但是它又长着一颗和牛十分相似的脑袋，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把落叶吹得四散飞去。
它的口中正在不断渗出某种淡色的液体，不知道是口水还是颜色有些独特的血液。
白扭过头，他身上的黑雾缓缓涌动着，有几缕飘到榊原结身边，像是一条条乖巧的小蛇，轻轻蹭着他的脚踝，手臂，和地上的那位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他四只猩红的眼睛眨了眨，两只主眼先一步弯了起来：“我没有事，它太弱了。”
被捆得动弹不得的存在发出一声低沉的，疑似抗议的闷哼。但它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颗硕大的牛头转向一边，不去看白。它头上两颗弯曲的犄角在移动时剐蹭着地面，掀起一片灰白色的泥土。
榊原结收刀入鞘，走到白身边上下打量，确认白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
“牛鬼？”榊原结认出了它，这特征还是太过明显了。
“是我。”牛鬼的声音十分粗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巨大的胸腔起伏着，缓缓吐出一口淡淡的白色雾气，像是一声叹息。
“操纵那些人偶的就是你？”榊原结问。
牛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它的身上已经被黑雾侵蚀得满是一道道的黑色焦痕，那双硕大的牛眼中倒映着黑雾缭绕的祟神。它最后平静地说：“算我倒霉，遇见了祟神。”
榊原结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牛鬼叹了口气：“人类，你还听不懂吗？就像是出门之后被倾盆大雨淋成了落汤鸡，然后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劈得外焦里嫩。除了虚无缥缈的上天根本么有可以怪罪的对象，假如一定要找一个罪魁祸首的话那就是自己——这种天气就不应该出门。”
“碰见祟神就是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没什么可说的。”说完这句话，牛鬼就闭上双眼，摆出一副等死的样子。
“我不这么想。”榊原结说，他走近几步。牛鬼实在是太过高大了，就算是被白按在地上，榊原结都需要略微抬头才能够直视它的双眼。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如果答案让我满意，你可以完整地活着离开。”
牛鬼猛地睁开双眼。
“我很久没有看见过像你这样可以在常世中行走的人类了。”他声音低沉地说，“而且还和祟神结了缘……”
“你很了不起……在被祟神夺走自己的性命之前都很了不起……”
牛鬼的话还没说完，白就用自己的鹿角狠狠顶了它一下。大抵是许久没有遇见身高如此合适的攻击对象，白这一下直接把牛鬼顶飞出去好几米。地面上泥土翻飞，被犁出一道深痕。
“注意你的言辞。”白冷冰冰地说。
过了好久，牛鬼才虚弱地咳嗽两声，八条蜘蛛腿抽搐几下，似乎是直接被这一下顶得背过气了。
榊原结面露难色：“白，你没把他弄死吧？”
“牛鬼的生命力很强的，就一下不至于的……”
牛鬼把半条青黑色的舌头收回来，半死不活地回答：“没死……”
没死就没关系了。
“这把刀的主人和你是什么关系？”榊原结举起镰鼬切，开门见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