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东大医学部 ...
-
浅色的刨花和木屑蓬蓬松松地堆在一块，踩上去舒服极了。自己的视线变得很低，也很模糊，就像是一个没戴眼镜的近视眼。
闪过的巨大影子其实是一个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他们一个个穿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来的脸也被纱布口罩遮住了大半，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风扇声很大，耳朵里全都是隆隆的风声。
这个视角有些太稀奇了，榊原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鼠笼里的小鼠。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鼠笼前面，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笼子上。小鼠抬起头，鼻子嗅了嗅，追着那根伸出来的手指头一路爬到了鼠笼的最顶端，四只小爪子都用力地抓着笼子上的铁丝栅栏，连那条长长的尾巴都在用力。
“哐哐哐！”
有人在敲门。那扇门被敲得簌簌振动，过了几秒才慢腾腾地往旁边平移。不等整扇门全部打开，就有一个人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榊原结有意想要多听一些内容，奈何小鼠的五感只有嗅觉格外出众，一片嘈杂的风扇声中他根本就听不清冲进来的那个人和这个穿得严严实实的人说了什么。
那人皱起眉头，举起手臂在半空用力挥舞了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了动物房。
画面就到此为止了，模糊短暂，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榊原结微微有些眩晕，他摇摇头，重新集中精力思考。不是每一样物品都能像镰鼬切一样有异常丰富的信息给他共感的。
空鼠笼的架子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
白身上的黑雾猛地扑出去扫开架子。上面的东西根本经不起如此巨力，一齐撞上墙壁，弄得稀里哗啦，一片狼藉。
这只被迫暴露出来的老鼠体型和旧鼠差不多大，但是这只老鼠尖嘴猴腮的，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榊原结，四脚着地，弓着背，身上灰色的毛乱糟糟的，根根炸起，发出威胁的嘶叫。
如果说旧鼠看上去像个慈眉善目的家鼠，那这只就只能算是野鼠了。
见榊原结没有退让的意思，野鼠吱吱叫着扑过来，露出嘴里一对焦黄色的大板牙。
榊原结就像是脚下生了根，不慌不忙地摆开架势。
最简单，要求也最高的拔刀斩。
比他的刀锋更快到达的是风。无形的利刃在它的身体上割开三道平行的伤口，看上去就像是一道野兽留下的抓痕。
随后是雪亮的刀光，在野鼠身上绽开一道血光。
野鼠顿时一声痛叫，撒开爪子四下乱蹿。它跑动的速度不慢，但白更胜一筹，野鼠被白身上的黑雾当头猛抽一下。它甚至没能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立即倒头就睡。
“没想到还有这个用处。”榊原结所有所思地收刀，在武士的记忆里可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过，莫非是漫长的岁月也能让这把刀生出一些神异了吗？
“刀获得被斩杀者的能力是很常见的事情。”白说，“但是，这里面没有诞生付丧神，不能算是妖刀。”
一动不动的野鼠被黑雾尽数吞没，等黑雾散开的时候，地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
“不是妖刀也无所谓，要真是那种出鞘就得见血的刀，我也养不起。”
榊原结拎起鼠笼，准备原路返回。这个东西的体积并不大，重量也轻飘飘的，他单手都能一次性抱好几个。一般来说动物房的进出都是一条单行道，但是这里早就停止了运行，他怎么走都不要紧。
白跟在他身后半步，黑雾若有若无地环绕着他。
安田讲堂门口那股呛人的烟雾味道取代了医学部浓厚的消毒水味。远远地榊原结就看见了一个火堆，几套木制的桌椅被胡乱堆起充作燃料。
熊熊的火焰足足有一人多高，光是靠近一些就能够感觉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旧鼠站在火堆前，半只薄薄的耳朵从安全帽檐下支棱出来，眼睛里倒映着两簇明明灭灭的火光。
“多谢了，有这个火堆做路标，我一下就看见了。”
“胡说什么，我点火是有用处的……”看着榊原结身后阴恻恻的祟神，旧鼠原本中气十足的说话声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这是你要的东西吗？”榊原结完全没在意它说了什么，比起语言，行动才是更重要的。他把鼠笼放在地上，和旧鼠在火光下一起拖出三道长长的，来回摇曳的影子。
旧鼠的目光立即就锁定在鼠笼上，它长长的尾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笔直的棍子。
“真亏你第一次就能找到。”它嘟囔着说，嘴边的胡须一抖一抖的。
旧鼠伸出一只前爪，轻轻把歪了的水壶扶正，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这是我以前住的笼子。”
“你是——”
“没错，我是一只C57BL/6J小鼠，也就是你们人类嘴里的实验小鼠。”旧鼠向后一拨安全帽，露出另一只耳朵。虽然已经完全不匹配它的体型，显得有些滑稽，但是挂在它耳朵上的是一个不锈钢材质的小耳标，上面还有刻好的数字，在火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榊原结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旧鼠黑色的皮毛。
旧鼠不屑地嗤了一声，昂起头说：“只有外行才会一提起实验动物就想到小白鼠，我才是全世界应用最广泛的小鼠！”
“还是老鼠。”白简短地说，前面那堆长长的自我介绍对他来说和噪音差不多，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和你们这种乡下人谈不到一起去。”旧鼠一见白开口就先气短了三分，只好甩下一句话草草结束这个话题。
“比起这个，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讲话了吗？”即使遭受了地域攻击，榊原结还是面不改色，没把这放在心上。谁让他真的不是东京本地人呢？真要这么算起来，白也能够划归成乡下小鹿。
“你们这些人找我无非就是要财宝，或者是去寻宝。”旧鼠双手抱臂，老神在在地说，“我这里没钱，一日元也没有。”
“你没说错，不过我们不是来抢你的东西的，相反，是来和你合作的。”榊原结蹲下来，视线和旧鼠平齐，“找到的东西我们归属于我们双方，具体的比例……我们可以谈。”
旧鼠的胡须抖了抖，黑豆似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尽管它是一只如此特立独行的旧鼠，但是只要是旧鼠，就没有办法完全抵挡住那种对金钱天生的喜爱。
“听起来还算有诚意……”它的一只脚在地上打着拍子，一张鼠脸极其人性化地皱成一团，像是在面对什么千古难题。
旧鼠举起爪子，指向安田讲堂破败的门楣上海残留着的那一行褪色的油漆字迹。
“看见了吗？那些都是他们写的标语。”旧鼠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这里不是我一个人的地方，是大家所有人的。”
“我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们都去战斗了，所以顾不上我。我没有食物和水，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东大医学部的学生们曾经在这里筑起阵地，为了他们相信的未来而抗争。现在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只化作妖怪的小鼠。
而小鼠还守在这里。
旧鼠斩钉截铁地说：“就算我只是一只小鼠，我也是东大医学部的一员。我要和我的同伴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榊原结一时默然。现实中安田讲堂最终还是沦陷了，但是在常世里，它似乎永远停留在了那个还属于学生们的时候。
“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一段时间。但是你要替我解决一个麻烦，如果做到了，我的那份钱我可以不要，做不到我就不出去。”
旧鼠举起放在一边的木棍，指着远处雾蒙蒙的一片地方，语气夹杂着烦躁与厌恶：“原本这里和常世其他地方一样，只有一点浊气和我一只妖怪，但是最近多了点怪东西。那些东西想要占据这块地方，我打退了它们很多次，但是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榊原结顿时明悟：“所以你点了这堆火？”
“所以，才不是为了你这个家伙呢！”旧鼠气鼓鼓地叉腰，手里的木棍用力杵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榊原结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他环顾四周，安田讲堂面前的这块空地上散落着的沙袋和拒马，还有那些木质桌椅，每一样东西都被他刻在脑海里。它们逐渐不再是废旧物品，而是变成了一个可以布置的阵地。
“旧鼠，你能告诉我袭击安田讲堂的都是什么东西，一般都会从哪个方向过来吗？”
旧鼠猛地抬头，安全帽因为这剧烈的动作滑下来，遮住了它大半张脸。它赶忙伸手扶住帽檐，讲话的声音中带上了急迫的吱吱声：“你愿意帮我？”
白的鹿耳朵笔直地竖了起来，他危险地向前探，语带威胁：“老鼠，不要不知好歹。结愿意帮你是你的荣幸，你如果还有点礼数，就应该谢恩。”
“所以我讨厌你们这帮乡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