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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镰鼬切 ...

  •   他的额头紧贴着光滑的木地板。

      榊原结意识到自己是跪姿,比大河剧里的那种还要夸张。

      他想要把头从那块冰凉的表面抬起来,但是他的四肢一动不动,对他的意志毫无反馈。

      他的面前是一个面目模糊的中年人,梳着武士最典型的月代头,身上的衣服浆洗得发白,尽力维持着一种脆弱的体面。

      “父亲大人,就此告别了。”陌生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吐出。

      榊原结明悟,他被固定下来的这个视角应该是这个人的儿子,而且不是长子。

      武士的次子和三子们不能继承父亲的家业,如果不想要变成种地的农民,只能在成年之后去做浪人,或者为了某位大人物效力,成为一个字面意义上无足轻重的足轻。那位第六天魔王广受拥戴就是因为他吸纳了大量没有继承权的武士家的儿子们成为职业军人,所以他的军事力量远超同期的大名,在农忙时节也有充足的兵力。

      成为浪人并不像后世的漫画中那样潇洒,大部分人只是为了一口吃的或者一些微不足道的钱财在各国之间流浪,甚至堕落成为无恶不作的流寇。

      中年人解下腰间的一把打刀,放在榻榻米上。

      “这把刀是……的影打,就把它作为你的成人礼吧,希望你能够给它一个响亮的名字。”榊原结并没有听清楚具体的刀名,似乎这段声音被有意消去了。

      看着这把还在漆黑刀鞘中的打刀,他的心底浮现出一连串的思考。

      刃长二尺三寸,刀身中反,切先尖锐,烧入是经典的三本杉。装具是战国时期盛行的天正拵,铁镡素面,鲛皮柄上裹着革制的柄卷。目钉有好几个,说明已经换过好几次茎固定了。

      真奇怪,这是他应该知晓的东西吗?

      榊原结感到一股异样感,他对日本刀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游戏,最多就是在看知名妖刀的传说时顺带着看了几眼。这种专业得过分的知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武士的动作比榊原结的思考速度还要快一些,他把这把刀插在腰带中,再次朝着中年人顿首。

      周围的环境如同墨汁滴入水中一般化开。

      武士独自一人走在乡间小路上,地面似乎是刚刚下过雨,十分泥泞。远处是成排的杉木林,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武士脚上的草鞋和泥巴糊在一起,每次抬脚都要额外用力。武士走了几步,一只脚的草鞋被吸在原地。于是他干脆把草鞋脱下,用绳子挂在背后的行囊上,赤脚走路。

      四周草木茂盛,绿油油的植被几乎有一人高。

      武士没有闷头赶路,而是把手搭在刀柄上,保持随时都可以拔刀的姿态。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时不时拨弄一下草丛。

      在这种地方,很容易有强盗埋伏在路边,就算没有人,也会有野兽。武士的内心浮现出一丝忧虑。

      榊原结的目光跟随着武士的视线落在腰间的打刀上。它和之前的样子有所不同,刀鞘的黑漆有些剥落,露出下面木质的原色。

      应该距离他离家有一段时间了。榊原结想,而且武士也没有混出什么功业。

      武士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猛地抬头,原本就茂密的植物如今密得像是一堵墙。

      榊原结比满心疑虑的武士更快反应过来,那种阴寒的感觉,只要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武士已经身在常世之中了。

      一股旋风从远方吹来,夹杂着一股砂石,武士不禁眯起眼睛,伸手去挡。

      他感受到一道陌生而尖锐的凉意。

      “啊!好疼!”武士低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左臂。

      他的袖子被割开了,露出下面的皮肤。但奇怪的是,那块地方完好无损。

      榊原结和武士一起喊了出来,其中武士的声音要更加咬牙切齿一些:“是镰鼬!”

      镰鼬是日本最有名的风妖。乘着旋风出现,用镰刀般细长的爪子伤人,给人留下细长的伤口。但是留下的伤口往往不怎么疼,也不怎么出血。

      榊原结知道的比武士还要多一些。没有留下伤口,说明这是在岐阜地区的三兄弟镰鼬。老大把人绊倒,老二用利刃在皮肤上划出伤口,老三立即敷药止血。所以受害者往往在风吹过之后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而且在传说中老三上的药有一个禁忌。受害者假如喊痛或者抱怨,药效就会作废,伤口会持续剧痛数周不愈合。

      很不幸,武士刚刚已经触犯了这个禁忌了。

      榊原结看着武士的左臂上重新出现了一道殷红的伤口,忍不住暗自摇头。

      受伤的武士怒而拔刀,雪亮的打刀劈向旋风的中心。

      榊原结很想闭上眼睛,但是武士的眼睛正直直地瞪着旋风,试图劈出第二刀来。他几乎要叹气了,相关的禁忌还有不可以直视旋风,也不可以对着旋风拔刀,这样做会被记仇的镰鼬缠上。

      旋风似乎也被武士的举动激怒了。它绕着武士开始打转,狂风大作,地上的树叶和碎石被一起卷了进去,有几颗小石子打在武士的小腿上,生疼生疼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风中穿梭,榊原结能够看见那三个模糊的影子。它们的速度很快,以之字形左右跳跃着,锋利的爪子闪着寒光。不过一会,武士身上的粗布衣服就变得破破烂烂的,满是划痕。他的身上更是惨不忍睹,密密麻麻全都是细长的刀口。

      武士更加愤怒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衣服,对他这样的浪人来说,衣服就是最贵重的几样财产之一。

      但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武士的某一个部分还在冰冷地观察和计算。

      镰鼬同时从三个方向扑来。

      武士在这个时候挥出了一刀。

      那一刀在榊原结的感觉中并不快。它不以速度取胜,但是它准确地捕捉到了三道轨迹的交汇处。一刀过后,三只镰鼬同时被斩断。

      风声停了。

      武士弯下腰,低着头喘息了一会。血液从他手中的刀滴落在地上。他喘着气向右边做了一个横血振,再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细棉布,开始擦拭上面的血迹。

      他轻柔地拂过刀身,低语道:“你斩断了镰鼬啊……从今以后,你就是镰鼬切了。”

      这把看上去有些寒酸的,没有铭文的刀从此拥有了一个名字。

      然后的画面开始飞快地前进,像是加速了几十倍的视频。

      斩落镰鼬让武士小小地出了一次名,但是在混乱又波澜壮阔的战国时代,拥有相同,甚至更加夸张事迹的人数不胜数,武士相比之下显得毫不出挑。

      武士最后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安顿了下来。

      榊原结看着武士从青年变成威严的中年人,手中的镰鼬切柄卷换了一次又一次。他在深夜擦拭着刀刃,刀身被保养得很好,但是握住刀的手上多了一条条的皱纹,褐色的老人斑也慢慢爬了上来。

      镰鼬切被供奉在刀架上,他的头发变得灰白,眼角有了皱纹,手指的关节也因为常年的握刀而变形了。

      “再有一次该多好啊……”年老的武士叹息着说。

      不是为了追求所谓的名利,而是从斩落镰鼬的那一天之后,他就没有再真正地活过一次。那一刀似乎斩落的不只是镰鼬,还有他从那以后所有的激情和灵光。

      他依旧用着武士刀,但是没有再和人比试过,他的刀。

      假如还能够挥出和那一天相同的一刀,武士愿意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去换这一次的燃烧。这种渴望就像是有烈火在灼烧他的身躯。

      武士看了一眼那把陪伴了他一生的镰鼬切,做出了一个决定。

      白发苍苍的武士穿上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衣服,腰间挎着镰鼬切,重新来到了年少时遇见镰鼬的那条林间小道上。山路两旁茂密的杉木林在风中沙沙作响,暮色将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紫色。

      武士慢慢抽出刀,对着半空挥出了此生最后一刀。

      他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像是穿越过一潭深水,榊原结的意识开始上浮。

      意识回归身体之后的第一感觉是他的身体好像哪里有些疼。榊原结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地板,头顶是道场破旧的屋顶,有一层极其浅淡的光亮让他没有完全身处在黑暗中。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传来了某种巨大的,持续的噪音。

      他努力眨了眨眼,发现头顶那个有点像灯泡的东西其实是月亮。

      他支起上半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里。木板和水泥的碎块满地都是,道场的屋顶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墙壁也只有孤零零的半堵墙。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地上的木屑和灰尘打着旋,天女散花般飘落。

      在废墟的中央,白背对着他,黑雾在他的四周狂乱地翻涌。他拔起一根只剩一半的木质梁柱,整个人的姿态就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剩下的道场也一起撕碎。

      白的动作猛地定住了。他转过头,噙着眼泪的四只眼睛瞬间就锁定了榊原结的方向。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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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求收藏哦~ 新封面已到位,段评已开,欢迎留言! 丫丁下辈子能让活动错开一下吗,两头跑已燃尽,下次更新在7.1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