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正在骑马赶 ...
-
榊原结从佐用町的JR佐用站车站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有余。
他连随身的行李都没有带，就这样两手空空地来了。
用掉已经攒了好几年的年假他并不觉得可惜，只觉得脱离樊笼一般畅快。
佐用町位于兵库县西南内陆，多为丘陵地带，比饱受城市热岛效应折磨的东京要凉爽不少。傍晚的气候让只穿着短袖衬衫的榊原结感受到一阵凉意。
如今梅雨季节尚未到来，空气中的湿度还没有升高到让人难以忍受的程度。
路边盛开着零星的红色杜鹃花，十分惹眼。
佐用町的人口只有寥寥数万人，夹在绵延起伏的丘陵之中。和许多希望靠第三产业提振经济的地方一样，这里有一些能够算是景点的地方，半死不活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福原城际和佐用都比卖神社的海报就这样张贴在车站门口，颜色已然有些褪色了。
赶来的路上，他向石村泰志问清楚了铃木骏最后入住的酒店和找到遗留物品的地点。
铃木骏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宽裕，为了节省出差用的经费，他住在一家经济旅馆中。
旅馆是昭和年间的民居改造而来，光看外表就是一栋平平无奇的二层小楼。房间是普普通通的和室，在AIRBNB上的评价也没什么出挑的。如今已经过了赏樱的季节，正处淡季，住宿的价钱也不高，住一晚上还包含两顿餐食。
老板娘大约三十多岁，短发，看上去十分干练。
老板娘略微一鞠躬，满怀歉意地说：“客人，很不巧我们只剩下最后一间房了。”
这间旅馆一共就只有两间可供入住的和室，一楼是公用的厨房和洗衣房，还有一间放着乒乓球的活动室。
榊原结知道，另一间和室的住客就是铃木骏。但他留下来的物品已经被警察悉数带走，就算住进去也调查不出什么来。
他仿佛只是随口提问一般发问：“是还有住客吗？”
“不，只是房间里的设施有些老化，正在检修当中。”笑容可掬的老板娘回答起来滴水不漏。
“那就没办法了。”他笑了笑，没再提起过。
这也正常，不会有任何营业者会主动提起来自己的店被警察上门调查过的，那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他入住的房间里除了空调和电视机，几乎没有现代化的设施。矮桌旁边放着两个绣着蝴蝶的蓝色水波纹坐垫，吊灯的灯光微微发黄，看上去灯泡已经有些老化了。
卧室大约六叠大小，纸质的白色障子门拉起来还很顺滑，榻榻米散发着灯芯草特有的气味。榊原结拉开壁橱，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套灰色格子条纹的被褥。他凑上去闻了闻，没有闻到霉味和灰尘的气味。
不一会老板娘端来一个托盘，轻声细语地说：“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下楼找我。”
托盘里有一杯热茶和一些包装好的小点心。茶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是依旧很干净，颜色澄澈的茶汤还冒着热气。
白无声无息地从影子里钻出来，踩在和室被擦得锃亮的木地板上。明明看上去毫无变化，榊原结却能从他身上看出来一些舒展的感觉。
白在新干线上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甚至都没有对这种科技造物发表过惊叹。要不是他说过自己不睡觉，榊原结几乎都要以为白是睡过去了。
白那身依稀能看出和服样子的衣物和房间里的陈设看上去不冲突。在他的公寓里，白的存在总是有些格格不入，以至于他经常要把自己缩起来。如今，这股微妙的错位感消失了。
确实是和室和白更加相配。
晚饭是一份简单的定食，没有多余的份量。白低头看了看这简单的一汁三菜，不感兴趣地挪开目光：“结一个人吃就可以了。”
“白，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在给你买吃的吗？”
榊原结清楚，真正能够治愈白的伤势的是妖怪的血肉，这些凡俗的食物对白来说其实并不是必要的存在。但他顿顿不落，即使只是从外面买的成品也从来没有缺过白的那一份。
白茫然地摇摇头：“因为……结对我很好？”
榊原结耐心地说：“不是，我要你好好吃饭，最好每一顿饭我们都要一起吃。”
保持规律的作息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心理暗示。他要让白有真切活着的感觉，而不是一个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物。
白已经是流离失所的祟神了，作为白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绊，自己不能让他再跌落下去。
白的鹿耳朵抖了抖，他的眼眶变得有些红，语气也动摇了起来：“但是……结还没有吃。”
“那这样吧，普通的食物我分一点给你，过一会到了常世里面，记得要多吃一点。”榊原结把附赠茶点的包装袋撕开，又下楼问老板娘多要了一副碗筷。被问到理由时，他轻描淡写地说自己不小心把筷子弄掉了。
这些包装简单的茶点大多是一些廉价的工业制品。白用指尖掂起来，好奇地观察了一会，像是在吃一粒糖豆一样丢进嘴里，没怎么嚼就吞下了肚子。
榊原结端着新的碗筷上楼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笑着说：“味道如何？”
白那张美丽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面孔露出天真烂漫的表情，他弯起眼睛说：“甜的，很好吃。”
吃完了这份定食之后，他又下楼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借口说想要出去散步。出门之前，他问老板娘要了一件和服浴衣。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中的温度进一步下跌了，以至于短袖衬衫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于是榊原结把浴衣披在身上挡风。同时，他的胸口升腾起一股温暖的感觉，黑雾也若有若无地围着他，挡住了夜风。
“结，这里有狸。”白凑到榊原结身边，露出森森獠牙，“他们的味道，很浓郁。”
虽然狸猫的传说在四国地区更加知名，但是兵库县的淡路岛就是三大名狸之首的芝右卫门狸的传说发源地，这里留有狸猫的行迹也很正常。
“狸很吵，但是有他们在就很热闹。”白似乎有些怀念，语气微微上扬。
榊原结颇感兴趣地提议：“那么我们到时候如果遇上了狸猫，要不要态度友善一些？”
“……不用了。”白的情绪又低沉了下来，“这里的狸猫和神社附近的狸猫……不是一样的，不值得结去这样做。”
旅馆的灯光渐渐淡去，榊原结沿着国道走了一段路，貌似轻松地左顾右盼。
铃木骏和他不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进入常世，而铃木骏只能通过常世和人间壁障的薄弱处混进去。
所以他要寻找这个地方，重新走一遍他的老同学走过的路，这样找到他的可能性才最大。
“结，前面有点不一样。”白的鹿耳朵蹭到了榊原结的脸颊，毛茸茸的，感觉有点痒痒的。
手机的地图导航上显示这里只有一条笔直的路，没有其他岔路。
但是现在这里出现了一条路。
那是一条碎石子铺成的路，杂草从缝隙间生长出来，它像是一条灰黑色的带子，蜿蜒着伸进山林之中。
榊原结没有半点犹豫，抬脚走上那条岔路。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道路两侧的树林越来越密，几乎遮住了大半的天空。空气潮湿而阴冷，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
他已经很熟悉这种氛围了，虽然感觉不如像在东京那样明显，但他确确实实又一次来到了常世。
榊原结抬起头，仰望这片常世的天空。
这里的天空颜色和东京不同，不是灰蒙蒙的颜色，而是一种奇特的深紫色。夜空中没有月亮，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光点，像是在呼吸一般一明一灭。
光线不够明亮，但足够他看清大部分东西。
岔路的尽头是一块不大的空地，中央是一座小小的石祠。高度还不到他的膝盖，上面已经长满了青苔。
同样是石制的供台已经断成了两截，上面没有其他的供品，只有一团拳头大小的彩色球状物体。
榊原结慢慢蹲下来，借着微光，他看得出来，那是一团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布条。碎布条的材质五花八门，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件衣服。
他非常谨慎地没有伸手去碰。
布料看上去很鲜亮，不是很久以前的东西，应该就是最近留下的，铃木骏扯下的袖子说不定就在里面。
“白，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我们还在外面。”他说，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不欢迎我。”
仅仅只是站立在那里，白脚下的草地就已经尽数枯萎了，露出黄褐色的地面。
那个不详的死亡之圈还在慢慢扩大。那些细碎的光点也没有靠近过白，全都飞得远远的。
这不是榊原结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对白来说，他经过的地方生机全无是常事。
除了年岁尚浅的怪谈，那些妖怪的表现都惊人的一致。他们先是盯上身为人类的榊原结，但在看见白之后无一不展露出巨大的惊恐，像是遇见了食物链上的天敌。
榊原结不得不重新拾起那个被他暂时放下的疑问。
在常世里，祟神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