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蘑菇莉

25、第 25 章 “小念

　　“小念！”柳檀反身抱住了傻子，看着不断喊‘好痛’的人心中更如刀割，胸口处一只黑色的手印映入眼帘，她大惊转头去看：“师……师父。”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来人是一位黑衣蓝纹的女子，大概三十七八的年纪，姿色平平，气质冷淡，“你叛逃而出，现如今还多番惹事，你是最听话的，如今吃了药转性了不成？”
　　“你先救救他。”柳檀抱着傻子声音哽咽，“师父，求你救救他。”她知道自己师父是魔教护法之一，名为素商，擅长制毒，她自小便跟在对方身边学习，这一掌是师父的成名之技——寒幽断肠掌——毒气顺着阴柔内力深入脏腑，不用半天脏腑便会被毒药腐蚀，直到胸口空空全都化为一滩血水，外表却看不出任何变化，真正杀人于无形。
　　素商冷哼一声，“为个不相干的人哭哭啼啼，长本事了！”
　　柳檀听着傻子脸色痛苦，逐渐扭曲，呢喃声渐渐变得惨烈：“好痛！好痛！”
　　萧潇雨大惊之下顾不得许多，直接冲向了素商：“交出解药！”
　　“黄口小儿也敢放肆！”素商大怒，她出手狠辣，双手指节细长弯曲成爪，只往人咽喉扑出索命，连番出手爪影残留，手爪与利剑相碰发出金属的铿锵声，两人身子飞来飞去，剑光霍霍，火光之中鸟雀纷纷飞走。
　　玄剑门的人看着突然出现的人连连后退，破头长老一眼看出那女子使得是魔教功法，心中大震，怎滴魔教也来掺一脚了？眼看着萧潇雨与那女子缠斗在一起，飞鸿剑法翩然而出，又因速度奇快动作诡谲难辨，两人不分上下。然而，他知道萧潇雨的弱点是内力不足，久战之下必要落败——若是这小子死了，他连日来的行动与安排岂不是毁于一旦。
　　萧潇雨憋着一口气，手中之剑舞得残影不断，宛如暴雨梨花在空中绽放，大喝一声直刺而出。
　　素商没想到这小子剑法如此精妙，速度更是上乘，她谨慎应对这一剑，运起丹田，双掌扑出一股阴柔却绵长的内劲挡住那一剑。
　　萧潇雨的剑卡在了空中无法再进分毫，他手上青筋爆出往前一寸寸地逼近。
　　“啊——”一声惨叫传来。是傻子！萧潇雨一瞬分神，素商看准机会利爪与利剑擦滑而过，抓向了萧潇雨的咽喉。
　　“手下留情！”破头长老侧方飞身一掌格开素商。
　　千钧一发之际，萧潇雨已经收剑退到一边，生死一瞬，后背冷汗直流。
　　“你是谁？”素商看着出手的破头长老厉声喝道。
　　“我等玄剑门弟子。”破头长老报上了名号，他与萧潇雨和素商成三角形站姿，他摸了摸胡子道，“这位女少侠所意应不在这少年，你与贵徒之事还是先解决为妙。”他说着将素商的注意力再度引向了柳檀。
　　“我所做所为心中所意，又与你何干。”素商冷笑一声，她目光在萧潇雨身上扫过，“你舍不得我杀了他？那今日，我偏偏要与他作对。”她又不屑地看向了破头长老，“玄剑门？没落了几十年的门派，如今排到三流之后了，也敢来阻我的事。”
　　“你！”破头长老气得胡子都直了，他忍了又忍，最后哼了一声，“再没落也是正道之流，自然不敢与魔教比势大。”
　　“小念！小念！”柳檀的喊叫声引起了众人注意，萧潇雨跑过去看见傻子口鼻流血眼睛都红了，“你爷爷的，臭婆娘我和你拼了！”
　　柳檀将傻子放在地上，扑跪在素商的身前：“师父，我回去，我跟你回去，你救救他吧！他是个痴儿，他什么都不懂啊！”她一边磕头一边恳求，“我错了，我再也不逃了，我日后定会听话的，求求你救救他！”
　　素商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柳檀哭声转尖锐，她不顾一切地扯住了素商的裙摆：“师父，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
　　素商低头看着哭得眼睛都打不开的人：“他就值得你这样？”
　　柳檀一味地哭着，她跪在素商身前仰头看着人，嘴唇抖着：“师父，我当他是弟弟，他是我弟弟，就和倩倩一样。”
　　素商听到熟悉的名字心中一痛，移开目光不去看柳檀：“你此番出逃，必要受罚，我也为你求不了情。”她说着就伸手向怀里。
　　“魔教受死！”一声暴喝传来，空中一道劲风传来。
　　一柄大刀自远处飞来，刀光掠影越过众人，直冲素商。素商扯着柳檀倒退几步，只听得‘嘭’一声巨响，眼前飞尘四起，隐隐一抹寒光闪现。
　　“金刀门！”
　　在场之人纷纷望去，只见林子外走来一群人，为首之人便是石沧岳。
　　石沧岳眼睛扫过在场之人，看见萧潇雨时目光稍顿，又看见了地上躺着痛苦惨叫的傻子，他眼神一凛走上前几步，瞧见那胸口的一只黑掌，大怒地冲向了素商。只见石沧岳路过大刀半步也不停留，拔刀而斩招式连接，大开大合正是金刀门的成名技——劈空斩！
　　素商一把丢开柳檀，迎了上去。利爪如鬼爪，探勾抓缩之间尽是夺命招，好不狠辣。
　　“该死！”萧潇雨怒骂一句，这金刀门凑什么热闹，“先将解药拿来！”他心急如焚，生怕晚一秒傻子就去见了阎王，提剑就插入战局。
　　破头长老看着萧潇雨再度卷入战局恨得一锤掌，他只是想抓这小子回去，怎么这么多人要横空阻扰。
　　“长老，现在如何？”玄剑门的弟子看着乱成一团的现场，悄悄地问着。
　　“静观其变，找机会将人带走。”破头长老观看着战局，“咱们不可擅入战局，这几个都不是善茬。”
　　“是。”玄剑门的弟子纷纷退到了一边。
　　萧潇雨、石沧岳两人联手对付素商，素商经验老道，攻守严密，久战之下仍然游刃有余。
　　石沧岳的大刀劈空砍来，霍霍生风，刚猛有力。素商刚挑开萧潇雨的利刃，这一刀只能硬接，大刀看向了那双利爪，鲜血迸射，露出白骨。然而，任由石沧岳如何下压手中之刀，却不能再往下了。
　　素商大怒地用另一只利刃抓向了石沧岳的胸口，直逼心脏。
　　萧潇雨看着素商已经发狂，他心下焦急只能用剑阻挡，盼望这疯婆娘赶紧冷静下来，先将解药丢给他，剩下是要掏心还是掏肺，他都不管。
　　“找死！”素商冷眼扫向萧潇雨，杀意顿显，她甩手间袖子中飞出了几枚暗器。
　　萧潇雨慌张躲避，几枚暗器被纷纷扫落，但是，还是有一枚射在了肩膀上，他用剑挑开了，鲜血流出。他飞出战局迅速点了几处穴道，然后迅速在伤口处挤压，让鲜血快快地流出来。他见着流出来的一直都是红色的，心中稍定，应是无毒。
　　他喘着气站了一会，只见石沧岳和素商再度战到了一起。
　　金刀门的弟子个个翘首以盼，他们与魔教众人相持对立，虽说武林中对战切磋之时旁人不得无故插手，省得丢了礼面和道理，可是魔教哪里会遵守什么武林规矩，他们警惕地盯着魔教的动作，若有异动必然群起而上。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不同于之前听到的，此时，感受整个林子里都响彻着铃铛声，众人只觉世界变幻，只有那铃铛声在耳边不断地回荡回响。
　　柳檀在周围林子里飞速地跃动，只见她身轻如燕地在树林间，片刻后落地之时，十指张开不断地在颤抖摇晃，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的铃铛声更加急促了，这一方天地好像都成了她的世界，受她掌控。
　　“幻铃阵！”素商震开了石沧岳看向了柳檀，“你疯了！”
　　柳檀没有说话，只见她不断地晃动双手，火光映照间，空中似乎有无数的细线泛着碎光，随着动作不断地颤动。
　　在场之人顿觉意识模糊，天地仿佛在旋转，或有人尖叫，或有人逃窜，现场乱成一片。
　　素商眼前浮现了一具尸体，干瘪的尸体躺在石台之上，骨头在皮肉之下凸出来，仿佛是一具纸包着的白骨。
　　“倩倩……”她喃喃地喊了一句。然而，下一秒，她一咬舌尖，疯狂运起内力，眼前逐渐清明。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柳檀，眼中浮现了愤怒，愤怒之中还有心疼，心疼之中又有无奈，“你这是何必。”
　　柳檀抹掉了嘴里吐出来的血，她强行运功发动幻铃阵还以为可以控制住素商片刻，她却是忘了，正是素商教她的幻铃阵。
　　她冲着素商伸出手，动作间铃铛碎碎地响着：“师父，求你给我解药。”体内传来的剧痛让她不由自主地佝偻起身子，丹田之处尖锐的疼痛发散开，她又吐出了一口鲜血，不知是不是幻铃阵的作用，她的眼泪流出来，顺着嘴边的鲜血一起往下流，像是血泪，“我要救倩倩。”
　　素商眼睛缓慢地睁大，眼前浮现了柳檀小小的身子跪在她的身前哭求的样子，‘师父你救救倩倩，你救救她。’她当时是怎么做的？那一场失败的换血，失败的药剂，她做不出任何的救赎。她救不了柳倩……她的手抖了抖，回过神时已经将解药递给了柳檀。
　　“你不要命了……”素商轻轻地说。
　　柳檀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她往下磕了一个头：“谢师父。”她起身走向了傻子，佝偻的身子像一个不受重负的老人，她将药倒进了傻子的嘴里，噗嗤一声笑出声，将人抱进了怀里。
　　“姐姐……”柳檀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她抬头四望，没有看见人。丹田处碎裂的痛苦流进了经脉，她蜷缩起身子，嘴里的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她倒在了傻子的胸口。
　　“姐姐，我藏在这，你真傻。”
　　“姐姐，姑姑逃走了。你说外面是什么样呀？要不，咱们也逃出去看看吧。”
　　“姐姐，教主今天见了我，我有点害怕。”
　　“姐姐，我想去找姑姑。”
　　“姐姐，师父说要……没什么。咱们去散散步吧，好久没和你散步了。”
　　“姐姐，好疼，倩倩好疼啊。”
　　“姐姐，救救我——”
　　柳檀迷蒙间伸出手，似乎握住了那只白嫩的小手，握手时手指间流出了粘稠的血。她恐惧得要缩回手，那只手却紧紧地握住了她。
　　“小檀……小檀……”
　　谁在叫我？
　　柳檀在一片白光中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檀……”柳檀恍惚地想，“是姑姑吗？”
　　“小檀，你要去哪？”
　　柳檀心中想，是啊，她要去哪？她能去哪里呢？天下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姑姑，你让我逃出来，却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
　　“小檀，你还在害怕吗？”
　　害怕，害怕什么呢？她恍惚地走着。她自小胆子就细，是一只跟在师父后面的小老鼠。她足够听话足够忠心，然而，她还是失去了所有。
　　命运一点也不会因为她的小心翼翼就眷顾，反而会变本加厉。
　　她望着倒在血泊里的妹妹和父母，将匕首插进了教主的身体里。
　　那一刻，她好像不是柳檀，她变成了别人。
　　匕首拔出来的那一刻，柳檀又回到她的身体，她惊恐地扔掉了匕首。
　　她被关起来，真正成为了一只老鼠。
　　“小檀，别害怕。”叛逃那一日，姑姑在她的耳边说道，“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柳檀吐出了一口血，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小檀小檀……呜呜呜。”傻子抱住柳檀，鼻涕眼泪一起流，惨兮兮的样子。
　　萧潇雨站在旁边，见人醒过来松了口气。
　　柳檀笑了，一边笑一边流泪。傻子也笑，只是没笑两下又哭了，伸手去捂住柳檀的嘴巴。
　　“别流血，等下死掉了。”
　　“别怕。”柳檀握住了傻子的手，“不要害怕。”她一边说一边吐血，嘴角却依然笑着。“姑姑说、说将命握在自己、自己手中。”
　　傻子呆呆傻傻地问：“什么姑姑。”
　　她的瞳孔逐渐涣散，嘴里呢喃着：“咱们姑姑啊，柳惜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