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世子 ...
-
“世子爷?”殷无邪听到了萧潇雨的话,上下不住地打量着来人,方才拍了拍衣服站起来笑道,“原来是靖安王的小世子,失敬失敬。”
卢江月侧过身站在殷无邪和萧潇雨的中间,背对着萧潇雨看不清神色,只听得对方漫不经心地说:“他是我的人。”
殷无邪笑意僵了僵,手中的短刃再次在指间翻转,语气同样漫不经心:“要说缘分,魔教和靖安王还有些渊源,是该给几分面子,不过我魔教也没有白白吃亏的道理,世子爷要想保人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呵。”卢江月似是嗤笑了一声,方圆数里内草木簌簌,隐隐传来阵阵弓弦拉紧的声音。在场皆是练武修内功之人,耳力自然不一般,此时已经面色纷纷变了,紧张地在四周转看着,只是,破庙周围林木四立,却并没有看出什么,只闻声不见人,敌在暗而自己在明,更给人压迫之感。
卢江月只说了一个字:“滚。”
殷无邪脸色冷下来,握着短刃僵持着,他又笑了起来:“今日便给世子爷个面子,不知你保下的这位小兄弟叫什么,我与他一见如故,也想结交结交。”
卢江月没有说话,殷无邪也不动身子,一张脸挂着笑也不见变一下,活像是木偶披着笑皮倒不像人了,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气氛沉了下来。
萧潇雨走出来,报上名号:“萧潇雨。”
“什么雨,等等……姓萧!”殷无邪思索了一下又抬头去看人,脸上像是震惊又像是怪异,他愣怔了片刻又哈哈大笑,“世事荒唐,竟让我见着你了。”他笑完又似兴奋似神秘兮兮地说,“小兄弟,咱们不是一见如故,倒是久别重逢了。”他一把收起了手中的短刀入鞘,冲着在场众人故意行了个礼,“各位,后会有期。”
魔教之人离开之后,老二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老三赶紧过去将人半扶住:“可还撑得住?”
老二摆摆手道:“就是有些累,不妨事。”
他们两人互相搀扶着冲卢江月拱了拱手:“多谢少侠相助。”卢江月没有回应,他们二人从刚刚的对话中也大概猜到此人身份不同凡响,说多了反有攀附之感,老三简短道,“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石三的地方,尽管来金刀门找我。”
老二老三扶着走向了萧潇雨,老三依旧说:“萧少侠,多谢你出手相助,这份情我二人记着。现下急于将兄弟遗体送回门中,恐不能久留,还望海涵。”
萧潇雨本来就是随心出手,不求什么回报。他看着那两兄弟将地上的尸体稍稍整理了一下,老三似乎低声说了什么便将尸体背在了身上,冲着萧潇雨和傻子点了点头便出了破庙离开了。
现下,破庙之中只有萧潇雨和傻子。之前还只是有些雨水泥污,现在又是泥又是血,一地的狼藉,泥菩萨像下的供桌都碎了,发霉的极品滚了一地,被踩得稀巴烂。
萧潇雨的手握紧了剑,高度警觉地盯着破庙外的人,直到看到那人转过身来,一张脸冷着没有表情,而后嘴角慢慢地浮现一个笑——萧潇雨浑身汗毛竖起,握剑的手都抖了一下。
“过来。”卢江月开口道。
这话听在萧潇雨耳中不亚于‘受死’两个字,‘过来’受死吗?他想到了自己离府之前做的事情,更加不可能过去了,他一边飞速观察环境一边咬着牙冲傻子低声道:“我现在大难临头了可顾不上你了,你自个好自为之吧。”
傻子懵懵懂懂,他紧紧地攥着萧潇雨的衣服。
萧潇雨气得冒烟,心中暗暗咒骂此人是拖油瓶麻烦精,没再管对方继续看向了外面的人。
然而,卢江月看着萧潇雨不动,竟然一步步地走了进来。
萧潇雨惊得连连叫喊:“诶诶诶诶,你干什么干什么?你别过来啊!”他咽了咽口水,眼睛不住地扫着周围有没有其他人,脑子还在飞快地思索对策,“我和你说,刀剑无眼,你再走一步捅个窟窿是你自找的。”
卢江月的脚步在破庙口顿住,他静静地盯着人也不说话。
萧潇雨整个人如临大敌,恨不得现在自己长双翅膀扑腾两下飞走,不对,外面好像还有弓弩手,飞起来也会被射下来——操,怎么又遇到了这个该死的讨命鬼啊,他倒了什么血霉遇到个这么个神经病,逃了这么远还能追上来,这么记仇吗?鳖孙玩意,狗杂种,明明是这个混账的错!他恨恨地想,心里又苦,简直要流出泪来。
“我和你说,咱们的仇怨就这么两清吧,我错了,真是我错了。”萧潇雨是个识时务的人,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他口不择言地一箩筐话往外倒,“我也吃了不少苦,也是得到教训了,世子爷也不能追着我杀了,你要是知道我多苦成什么样,半夜都能笑醒,何必再亲自动手。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说是不是?咱们日后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你如此身份,该是肚里撑船的容量,若是逮着我这么小人物不放,岂不是叫人笑话死,再说我在府里也该赎罪了,你说是不是?”
卢江月听着叽里呱啦的一堆话,最后来了一句:“跟我回王府。”
萧潇雨的脸色僵了僵,依然好声好气地说:“世子爷,大不了我将那些银子攒一攒赔给你成吗?”
当初,他第一天被抓进王府就说要将银子还给卢江月,对方却瞧不上银子,非要羞辱他让他做个下等奴才,现在好了,他又吃了苦,又要巴巴地将银子也给对方,他白白地吃了这么些亏和委屈,卢江月又得了趣又得了银子,总该满意了吧。就算是逗一只猫儿狗儿,白逗这么久也该过瘾了。
“跟我回去。”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的一句话,不容商量的一句话。
萧潇雨听着这句就像是本来就气满的气球瞬间炸了,声音带着不自觉地尖锐:“我不回去!”他喘了几口气,“狗杂种,你想将我抓回去继续作践吗?我告诉你,除非当下弄死我。”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杀意萌生,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撕到底,语气充满恶意,“那场火怎么没将你烧死呢?竟然还跟狗一样追着我咬,狗东西,早晚叫你死在我手上。”
卢江月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去,手指揉搓着掌心,那里有一个火焰烧出的伤疤:“你说过要跟着我,对我忠心,你是我的人。”
“哈?”萧潇雨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更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卢江月,他跟不上卢江月的脑回路了?这人在说什么?忠心?这人真是傻子吗?现在还记着这些话?难道不知道那是为了逃命设局而胡乱浑说的吗?他抬了抬下巴,眼中冒出野性的倨傲,“我这辈子就是我萧潇雨的人,你算哪根葱?”
卢江月没有再说话,目光看着萧潇雨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潇雨冷哼一声,他大步地跨步走出来,什么世子爷什么暗中侍卫什么弓弩手都去死吧,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他经过时卢江月时脚步稍顿,一字一句:“好、狗、不、挡、道!”说着,狠狠撞了一下那人,径直出了破庙。
傻子摸了摸脑袋,脚步匆匆地挨了上去。
卢江月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掌心里的伤疤咯得不舒服。
“世子爷,我已派人去追了,抓到就地正法,此人狗胆包天竟敢谋害世子,死不足惜!”
“都怪我等看护不周,竟让世子爷陷入如此危险,我等自请家法以示谢罪。”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灼热的气浪仿佛还在周身,他在火海里被烟雾呛醒的,第一反应是去找萧潇雨,结果后来得知这火就是那人放的。为了离开王府,竟真敢谋杀他吗?既然要谋杀,为何又往他身上泼水呢?这一线的生机是对方的嘲笑吗?还是怜悯?不会的,那人怎么会怜悯他,那是什么呢?对了……是底线,那个人是有底线,为着心底的那个人强力划出的原则底线,甘愿规训自我做牢中困兽。
他心中生出恨意,明明说要做他的人,假的,都是假的。
他做不了萧潇雨心中的那个人,他也得不到萧潇雨执拗不驯下的坚定不移。
为他脱胎换骨,为他驯服本性,被萧潇雨惦记放在心里的那个人是什么感受呢?
那是一种什么感情?
他永远也体会不到了。
“骗子……”
“世子爷,你怎可亲自出府?”
众人纷纷跪地阻扰,卢江月却毅然翻身上马,他本想等将人抓住亲自审问,休养这段时日,他日夜都在等着那个人,心里想着念着要如何面对如何困住这人,然而,这么久了竟然一直还未抓到人,心中久违的烦躁卷土重来,他强压下烦躁暗暗想如果那人愿意乖乖回来,他可以不计前嫌。直到他伤完全好了,他放下了所有的可笑念头,他等得厌了倦了,他再也等不了了,他必须亲自见到那个人,然后亲自将人带回来。
他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见到他,萧潇雨会是什么反应?会跪地求饶?还是谄媚讨好?还是假做屈服再找机会出手?反正,那人贪生怕死定如老鼠见猫。现如今,他见到了人,如他所想,又出乎意料,他想到那双眼睛里的桀骜,他一心想抓住的原来不是一只机灵的老鼠,而是一只蛰伏的鹰。
“你跟着我干什么?”萧潇雨不爽地看着身后的人。自从前几天与这人撕破了脸后,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破庙范围竟然一点事都没有。他正高兴终于摆脱这个瘟神,结果,这几天总是瞧见卢江月跟在身后,妈的什么话也不说就跟着人,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白恶心人呢这是?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旁边院子里傻子正在煮药,顾着药炉子的火还要时不时跑过来给萧潇雨扇风,干着干那俨然成了小弟了。萧潇雨心安理得地享受傻子的服务,开玩笑,他管吃管穿,每日带着傻子吃肉喝汤这般好日子过着,傻子八竿子找不到他这样的好人。
“你住在这也不愿与我回王府?”卢江月走进了院子,打量着破破烂烂的院墙与颤颤巍巍要倒不倒的木门。
“你懂什么!”萧潇雨想反驳,他之前莫名其妙被一群人追杀,好在命大躲过一劫当然要小心些,何必招摇,不过这些事也没必要说給卢江月听,白给人笑话,他哼了一声又躺回椅子不愿搭理人。
“小雨,药,喝药。”傻子端着一个破碗递给了萧潇雨,碗里黑漆漆的汤水瞧着味道就不好。
萧潇雨一口闷了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肉包子丢给了傻子:“吃去吧。”
傻子高兴地捧着肉包子闻了闻:“包子包子。”
萧潇雨想起之前这人一个馒头也高兴得和什么似的,馒头馒头得直叫,现在有了包子,又包子包子地喊着,真傻。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卢江月看着那人眼睛弯弯的笑着,褪去跋扈露出真诚,显出几分少年的稚气与灵气。他又转头看向了傻子,这几日,这人一直跟着萧潇雨,像朋友不似朋友,像下属又不似下属,他有些烦躁地问:“他是谁?”
萧潇雨撇了人一眼,翻了个白眼,惯得你的臭脾气,谁愿理你。
卢江月站在院子里纯纯一个外人样,他更觉憋闷了,想发火又生生忍住了:“他神态痴傻,于你而言是个拖累,既然不是一路人,你又何必给他关怀。”
萧潇雨冷冷地看卢江月一眼,冲傻子招了招手,站起来一把将傻子的肩膀揽住:“谁说不是一路人,他现在就是我的人。”
卢江月一怔,眼前之景似在拉远又忽地落地,仿若当头一棒回神,他眨了眨眼睛:“你讲什么?”
“哼。”萧潇雨没有回话。
卢江月感觉手在抖,他抬起手来看,果真在抖。他胸口闷着一口气,急促地起伏也无法缓解,渐渐地神情变化,目眦欲裂。
可笑吗?他没有得到的东西,萧潇雨已经轻而易举地给了别人。
一个傻子,也排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