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蘑菇莉

14、第 14 章 萧潇雨

　　萧潇雨一个还未好全的病患硬生生干了一下午的苦力，两腿打颤发虚，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都怪那个傻子吃饱了撑着掺和这等子破事，反倒是连累了他。
　　老头老太太左一句右一句，问这问那，真将人当孙子不成？烦得很。
　　他就是去讨饭也不会再来了。
　　绝对不来！
　　白胡子老头笑呵呵地挥手地吩咐人有空常来，别的没有馒头管够。萧潇雨一手一个馒头，三两口就吃光了，傻子将馒头递过来时，他皱着眉强塞进了傻子的口里：“吃去吧你。”
　　两个人进了城绕着巷子走，好路不走光挑那泥瓶瓦巷，哪里没人走哪里。萧潇雨一边走一边踢着碎石头，心里苦得不行又要骂老天爷，他今年是什么流年流月啊，一件好事的都没有，光受伤就不知道几次了，到现在都不敢在人前现身，生怕那等子什么鸟剑法的人又寻来，他还有命活嘛。
　　他低着头嘀嘀咕咕，脚下的小石头往前一踢撞到了什么又返转回来，他抬头看去，几个个子矮小的小乞丐挡在前路。
　　小乞丐看见了萧潇雨也是一愣，转身就要跑。
　　萧潇雨哪里容他们跑走，眨眼间身形便落在了他们的前面，缓缓地拔剑：“见鬼了不成，跑什么。”
　　小乞丐面面相觑转身又要往傻子那边跑，傻子像个呆头鹅一样这边移一下那边移一下，也不知道是在拦人还是在躲人。
　　然而，还不等小乞丐们绕过去，萧潇雨的身形又出现在他们的前面。
　　这下是真见鬼了。
　　小乞丐们吓得抖了一下跪在地上哭嚎：“别杀我别杀我，我们什么也没做，都是浑三让我们来找傻蛋的。”
　　萧潇雨看出这几个人必定有鬼，但是省得他问话了：“浑三是谁？他找这傻子干什么？”他想到了什么，剑插在地上蹲下来看着几个萝卜头，“昨天是你们打了他？”
　　“不是我们，我们没打人，都是浑三打的，抢了傻蛋的馒头，还偷了你的钱。”
　　萧潇雨听到这一句哪里还管什么傻一傻二，拽着一小乞丐的胳膊晃着：“在哪？浑三在哪？快带我去！”
　　小乞丐们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晃了这两下鼻涕也跟着晃荡，他用力吸了一下将鼻涕吸进鼻腔，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嘴唇，抹着眼泪说：“他偷了你的钱又怕你是什么人物，让我们一直盯着你和傻蛋，现下估计又在流星楼外吃酒吃肉，他这些天吃得脸都油光了。”
　　萧潇雨心中一痛，钱，他的钱，花的都是他的钱。
　　他一把将小乞丐提起来：“带路！”另外两个乞丐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偷偷地瞧着萧潇雨，趁着人不注意，一溜烟地跑了。
　　萧潇雨此时根本不想顾他们了，一心要去流星楼，提小鸡一样提着手中小乞丐的衣领子，恨不得长翅膀现在就飞去。
　　傻子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跑走的小乞丐，馒头馒头地喊了着追了一段路，看着萧潇雨还在原地又赶紧折返回来。傻子指着仅剩下的一个小乞丐，伸手在嘴边做着嚼巴嚼巴的动作：“馒头馒头。”
　　萧潇雨眉头挑了一下，看着手中的小乞丐似笑非笑。
　　小乞丐眼泪巴巴地掉，本来看着跑走的同伴就又气又急，就差咬帕子了，现在更是怕得不行，什么都一股脑地往外说：“大爷大爷，我真是饿惨了，我就当是借的傻蛋的馒头成吗？我明天就还给他，你若是想为傻蛋出气，打我一顿也成，就是别太狠了，我细胳膊细腿等下给你打死了——大爷，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萧潇雨没有心思去管这小乞丐说了多少谎话，他只要知道那一件事情是真的就行：“浑三偷了我的钱？”
　　小乞丐点头如捣蒜，赶紧说：“对对，钱是他偷的，他带走了一个钱袋子，这些天日日吃酒吃肉玩乐还没有花完呢，也不知道到底多少钱在里面。”最后这句话小乞丐说的极为小声，还撇着萧潇雨的神色，“他每日就给我们几个铜板盯着傻蛋和你，盼着你赶紧出扬州城呢。”
　　萧潇雨证实这一件事，再也等不了了。
　　傻子看着萧潇雨跟着乞丐走，他扯着人袖子不断地说着：“馒头馒头。”
　　萧潇雨不耐烦地甩开：“你的馒头已经在这小乞丐肚子里成屎了。行了，等我找到钱袋子给你买一桶馒头。”
　　三个人一路走向了流星楼，逐渐走出了偏远巷子，往那中心的店铺街道走去，贴着墙角避开了人，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流星楼的附近。
　　“那就是流星楼。”小乞丐指着不远处的人进人出的酒楼，“浑三就在那外边喝酒。”
　　流星楼是扬州城名声不小的酒楼，进出都是有头有脸的当地龙头或是富商，五层的酒楼呈六角宝塔状，每一层的飞檐处都镶着明珠，待到夜色降临时，飞檐处的明珠与天上星子一般亮着光，宛如流星坠在此处熠熠生辉，故有此名。这等地方断然是不会让浑三这等市井无赖进出的，再有钱也进不去，所有浑三经常托人在里边买酒买肉，大咧咧地坐在流星楼的巷子里吃喝，听着酒楼之中的人高谈论阔，谈笑风生的话也不免得意起来，好似自己也是那其中的一份子。
　　萧潇雨在巷子里果然看见了一个醉鬼，笑嘻嘻地躺在地上宛如一滩烂泥，他上前就在人身上摸了起来，最后在裤腰带里面拽出了钱袋子，赶紧打开了瞧了瞧。
　　“我杀了你！”萧潇雨的手扣住了浑三的脖子，眼睛发红像是看着杀父杀母的仇人，两张千两银票竟然少了一张，不消去数，只要看着这一道就像生生挖了他的心头肉般。
　　浑三在醉意之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喘不过气时才剧烈地挣扎起来，看清眼前之人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两只瘦干的□□腿不住地蹬踢着，张着嘴舌头几乎要吐出来。
　　小乞丐早已吓得跑走了，傻子看着浑三翻着白眼就要升天的样子，用力地掰开了萧潇雨的手。
　　“咳咳咳——”浑三胸口得到呼吸之后一阵呛咳，他赶紧退开了四脚在地上扒拉着就要跑开。
　　“想走！”萧潇雨拔剑架在了浑三的脖子上。
　　“大爷！大爷别杀我！”浑三感受到脖子上寒意吓得一动不敢动，他可是见识过那晚萧潇雨与一群人对战不落下风的情景，那剑耍得跟切菜一样，削他脑袋还不是顺手的事，“我该死，我是个黑心鬼倒了霉听了那几个小子的挑唆才去摸你的钱袋子，我给你当牛做马，你饶了我这回吧大爷。”
　　“饶了你，你赔我钱吗？”萧潇雨冷冷地问道。
　　浑三直接就趴在地上鬼哭狼嚎：“大爷，我是倒三流阎王殿里的苦命人啊，我身上是一个子都没有，不然也不会想着去摸你的钱袋子啊，真是饿得没饭吃没半点办法了，我爹妈都是饿死的，我也是这个命，不消你动手，过不了几天自个就要去找阎王爷点到了。”
　　“闭嘴！”萧潇雨被嚎得耳朵不舒服，更不想听这些陈词滥调，就这些话都是玩烂的，谁还不会说了。他是绝计不打算放过这个人的，他恨得想要剁人手脚，可是想到就算是剁了那手脚钱也回不来又怄得想杀人。
　　浑三一边哭一边觑着上头的人，忽然看见一边呆呆的傻蛋，爬过去道：“傻蛋，傻蛋你帮我求求情，当初咱们在一个院子里还是我照应你呢，傻蛋，你帮我求求情吧。”
　　傻子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那把架子人脖子上的剑不知为何伸出手去摸，他摸着摸着忽然笑了笑，指了指剑又指了指萧潇雨，舞着手脚做着动作。
　　“跳什么玩意？”萧潇雨骂了一句，骂完之后咬了咬牙收剑回鞘，“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浑三坐在地上还没有反应过来让谁滚，下一秒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萧潇雨没有理会还在跳来跳去的傻子，避着人在街道上找到了一家医馆，此时街道上已经点起了盏盏灯火，映照着半暗的空中的霞光，倒是瑰丽如画。萧潇雨刚拿了药从医馆出来，医馆的门便关上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扬州城的灯火完全亮了起来，倒是显得天上的星子暗淡了。
　　“走吧。”萧潇雨看着坐在地上的傻子，招呼一声，两人才真正地往院子里回去。

　　身上有钱买药，萧潇雨的伤势才开始真正地恢复。他本来想先养好伤，然后给傻子一笔钱便离开。
　　“操！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萧潇雨一锄头砸下去将沉积的泥沙掘起来挖到了筐里，满了一筐后看着傻子背着跑开了。
　　一天天吃点馒头和热粥，怎么使不完的牛劲。
　　他挖了一上午之后，领了两个馒头，一边啃一边看着身边的傻子，再次暗暗地下决定：下午就走，反正伤也基本好了。
　　“萧小子，你这一天比一年有力，真不亏是年轻人啊，像我们老家伙的筋骨是一天比一天松了。”白胡子老头又惯例般地凑过来自说自话，“对了，明天官府的人就要来了，咱们可以歇歇了。”
　　这桥都快修好了，还来个屁。萧潇雨心中嗤道。
　　白胡子老头又说了许多乱七八糟嗡嗡作响的话，反正是一句也没有进萧潇雨的耳朵。
　　“下雨了下雨了！”
　　夏日的雨水突如其来得多，这一阵瓢泼大雨就跟浇下来似的，众人纷纷躲雨。萧潇雨扯着还在啃馒头的傻子就找地方躲雨，结果，他本来就对这里不熟悉，跑了几圈竟然没找到躲雨的地方，身上已经湿透了，气得两只手在空中乱挥。
　　最后，萧潇雨带着傻子躲进了一座破庙里，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发衣服全都湿了。
　　“别吃了！”萧潇雨看着傻子将手里的碎馒头屑子都捻起来吃，他从怀里拿出了几个金元宝，“给你，我不管你了，我可真要走了。”
　　傻子看着萧潇雨递过来的金元宝死活不接，他还凑过来扯住了萧潇雨的袖子像是生怕人跑掉了：“小雨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