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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夹层
安全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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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灯管嗡嗡响了两声才彻底亮起来。
陆止戈把档案照片平铺在桌上,虎口朝下压住边缘。从七号门仓库拍回来的那张全景图里,铁皮柜列成一排编号从A2-001到A2-030,柜体是标准的双开门金属文件柜,深灰色漆面,左侧拉环。
他闭上眼,虎口的温热反馈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左掌边缘往照片方向延伸。丝线在A2-017,不是偏离,是精确到那扇柜门右下角的位置。线头轻颤,像钓鱼线末端挂住了什么,不是硬的阻隔,是那种撞上空心金属后传来的嗡鸣。
铁皮柜内部有空腔。而且不止一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听澜发来一条短信:“柜体尺寸:宽920mm,深420mm,高1850mm。标准双开,左侧柜门固定,右侧开启。内部五层隔板,最后一层距底板150mm。”
陆止戈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十几秒,然后在脑内建了一个三维空间。五层隔板,每层间距按柜体总高减去底板浮动空间均分约为330mm。柜底留空150mm比前四层间距少了将近一半,那层不是标准隔板位。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俯视剖面图,把最底层标出来。右手机械地转着笔,左手的虎口在那张图表纸正上方悬停,像在等什么物理信号。
拇指指腹传来一次微弱的脉动。
不是持续的,是那种被击打后的回弹感,短促、精准、带着金属的硬度和某种非金属材质的迟滞反馈。陆止戈的笔尖在剖面图最下层偏右的位置点了一个点。
尺寸估算:310mm长,210mm宽,90mm高。塑料外壳,内部有金属件,表面有刻印或蚀刻工艺留下的纹理。
他把笔放下,盯着那个点看了三十秒。虎口反馈和铁皮柜尺寸数据对上了。不是巧合,是结构尺度的精确匹配,那件东西专为这层空腔设计,甚至可能和柜体同时出厂。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短信提示音。
沈听澜:“需要我确认什么?”
陆止戈没有立刻回复。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把掌心的温度散掉。虎口标记的活性窗口正在收窄,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会降到感知阈值以下。如果要在今天之内完成推演对接,他必须在窗口关闭前把最后一块信息扔出去。
他回到桌边,打字:“铁皮柜最底层隔板下面,有一只长宽比约3:1的聚合材料盒。表面有编号,逻辑与你之前给我的A2序列一致。”
发送。
四十秒后回复:“盒子内侧的编号应该是A2-017-INS,表示内部安装位。你连这个都知道?你碰过那柜子?”
“没碰过。感觉到了。”
对面安静了很久。陆止戈几乎能想象出沈听澜在那头盯着屏幕沉默的样子,像一枚硬币竖在桌面上,不落哪面都在等外力。
然后回复来了:“你提到的异常我不清楚。但建议你别再到处碰铁皮柜里的东西。”
陆止戈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沈听澜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质问原因,他只是划了一条边界线,同时告诉你他站在这条线的另一边,手里握着你不曾开口问过的那份地图。
他关掉短信界面,把录音贴片从快递盒边缘撕下来装回读卡器。十六段音频,前十五段都是环境声和打扫噪音,第十六段的开头有一个非常短促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是某种塑料被掰断的脆响。
时间戳:凌晨02:14:37。
他调出中转站仓库的远程监控截图,通过HR-0710残存权限调取的静态画面,每分钟一帧。02:14的截图里,仓库中间那张桌子的阴影变了形状。桌下隔层边缘有反光,不是金属的光,是塑料壳表面被光线擦过时产生的漫反射。
有人在那段时间撬开了隔层。
陆止戈把第十六段音频拖进频谱分析软件。碰撞声的频率峰值落在塑料-金属混合材质的典型区间,与桌下隔层所用的板材吻合。而那声脆响,他反复听了六遍,确认那是USB接口的塑料卡扣在插入时弹开的声音。
方屿在那个时间点往隔层里塞了一个U盘。
而清理组02:15的清理动作,从现场痕迹判断,没有发现它。因为U盘被埋在最底层的旧档案衬纸下面,清理组只翻走了表面三层的文件。
陆止戈靠在椅背上,把这一切在脑子里再过了一遍。
沈听澜提供了铁皮柜尺寸数据;虎口标记验证了柜内物品的位置与材质;录音贴片找到了方屿留下的U盘;而那个U盘目前还在它该在的地方,沈听澜不知道它的存在,清理组没碰过它。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自建加密计算程序,把方屿旧手机号的通话记录重新拉了一遍。最后一条呼出记录是一周前,02:17:43,通话时长9秒,未接通。对方号码在系统中不是一个实名绑定号,但基站定位落在建设大道和南湖大道交叉口,沈听澜说过自己老宅在那个区域。
陆止戈把光标停在那条记录上,双击。
通话记录附属信息展开。在“关联设备ID”那一栏,躺着一个熟悉的序列号,与方屿存储在旧账号中的远程嗅探接入点ID一致。那台嗅探设备最后一次下线是在02:30左右,坐标指向沈听澜老宅东南方向约600米的一栋居民楼。
方屿撤离前在那里建立过一个临时接入点。然后他跑了,或者被带走了。距现在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陆止戈拿起手机,打了一段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他撤离前留了一个东西。不在桌面上,在桌面下面。”
沈听澜这次回复得很快:“我知道他留了东西。但我拿到的那个打不开。”
陆止戈没有追问对方怎么拿到的。他不需要问,沈听澜承认了方屿留过加密文件,也承认了自己解不开,这就够了。
他打字:“我要那个文件的哈希值。”
“给你。”
五分钟后,一串64位十六进制字符串出现在屏幕上。陆止戈把它粘贴进本地的加密校验库,比对两遍确认无误。这个加密算法不是标准商用级,是自写的,方屿的签名风格,陆止戈在两年前的合作中见过一次。
能解,但需要时间。
他把哈希值存进本地硬盘,关掉电脑,开始清点桌上剩下的物证。档案照片、深蓝色笔记本、半页工作日志复印件、从仓库拍回来的柜体编号记录、录音贴片、U盘指纹、K-03的正面截图。
两张牌在桌上。沈听澜有铁皮柜内部结构图,他有方屿的加密U盘。谁先迈出下一步,取决于谁能先消化自己手里的那份。
手机又震了。
沈听澜:“铁皮柜的权限我有一条途径能拿到手。但需要你先帮我解决手里那个打不开的东西。”
陆止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回到短信列表,翻到最早那条“继续往下翻”。两个陌生号、两个阵营、一张拼图。现在第三只手伸了过来,沈听澜递出一半牌,等着他接。
他回:“哈希我收到了。给我三天。”
“两天。方屿等不了那么久。”
陆止戈没再回复。他关掉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屋里只剩下电脑散热器的风扇声和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低频嗡嗡。
他闭上眼,虎口的温热已经降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在意识即将滑向睡眠的那一秒,掌心深处传来一次极轻的震颤,不是虎口的反应,是记忆里的某种触觉回放。
拧开铁皮柜锁芯时那种钝涩的手感。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重新摸了摸右手虎口。那里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硬结或凸起。但那个触感的记忆像烙印一样清晰,不是他拧过那把锁,是虎口在推演中复现了他从未做过的动作。
柜子里的东西,和他有关。
不是找到了才知道的那种“有关”,是它在那里,他正在被它牵引的那种“有关”。
陆止戈翻了个身,把左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天花板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浮现出来。沈听澜隐瞒的东西还很多,但他不打算此刻掀开那层布。因为方屿的U盘里有另一层答案,那些沈听澜没敢说的、清理组没来得及销毁的、七号门铁皮柜里本该装着的真相,很可能都在那个加密文件里。
他拿起手机,给一个不存储联系人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东西还在。四十八小时内,我负责破译。你负责门。”
发完,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把安全屋的铁皮窗框投在天花板上,一圈模糊的光晕边缘,像铁皮柜门半掩时漏出的那一条细缝。数到第七秒的时候,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没有提示音。不是短信。是那个老旧的APP端,沈听澜在半年前从旧手机里扒出来、改装后重装的加密即时通信客户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同意。时间窗口两天后凌晨04:00,04:30。过期作废。”
陆止戈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下面。扇叶把铁皮窗框的影子搅碎成晃动的条纹,但那一小片光斑始终没散,像虎口标记在他掌心深处留下的那道温热印痕。
不是标记在动。
是标记另一端的那个东西,一直在发出信号。
不管他愿不愿意,它都会继续传下去。直到有人把那扇铁皮柜的门,重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