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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高楼望月 沿街商铺 ...


  •   沿街商铺早已关门落锁,巷口悬着几盏孤灯,微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晚风卷着枯叶掠过街巷,白日里的热闹尽数褪去,四下静得彻底。

      月色清淡,落满肩头。白玉堂一身白衣走在夜里,格外显眼,步伐松弛悠然。

      两人并肩前行,行至开阔街口,白玉堂停下脚步,侧过头。
      “方才一路沉默出神,听人说起江湖漂泊,是动了心思,也想出去看看?”

      沈婉轻轻点头:“我从小到大从没离开过开封,总听人说江湖四海逍遥,无拘无束。尤其你们踏空而行的轻功,听着便叫人心生向往。”

      “今夜月色倒是不错,想瞧,小爷带你上去看看。”

      沈婉连忙摆手:“你手上还提着酒,带着重物凌空,会不会不方便?”

      白玉堂掂了掂手里酒坛,低笑一声:“就这点东西算不得累赘,放心抓好。”

      话音未落,脚下陡然一空。沈婉猝不及防离地,风声簌簌围拢周身,月光温柔覆落。夜风不凉,反倒绵软温和。

      她下意识闭眼,攥紧他的衣料,身体骤然腾空,难免些许僵硬。可预想的颠簸全然没有出现,白玉堂臂膀稳得纹丝不动,身法轻快稳妥,带着她缓缓升向夜空。

      白玉堂笑着打趣:“平日跟我抬杠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腾空倒是慌了?不用怕,有我呢。”

      她慢慢睁眼,眼底瞬间开阔。
      下方屋舍、街巷、草木尽数缩成细碎轮廓,平铺在大地之上。月色铺满天地,晚风徐徐拂面,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视野再无高墙拘束,整座开封城的灯火静静铺展在眼底。

      沈婉忍不住弯起眉眼:
      “原来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是这种感觉,乘风而行,真的太畅快了。”

      白玉堂不说话,稳稳控着身形,带着她顺着月色缓缓滑翔,掠过连片楼宇。

      片刻后,他出声:“前面有处高楼顶,视野敞亮,上去歇会儿。”

      沈婉笑意未消,颔首应道:“好。”

      白玉堂微微颔首,身形轻坠,衣袂微扬,稳稳落至楼顶。

      楼阁极高,四面通透无遮。一轮圆月悬在夜空,清辉遍洒,低头便可俯瞰满城灯火。

      沈婉走到檐边静静伫立,白玉堂立在一旁,陪着她望月。月光落在青砖地面,拓出两道清淡人影。

      看了片刻,沈婉挨着檐边坐下,裙摆垂落檐外,随晚风轻晃。夜里石板微凉,四周安静得只剩风掠檐角的轻响,夹杂着断续虫鸣。

      白玉堂见她落座,干脆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姿态肆意松弛。

      沈婉侧头看他,月光衬得他侧脸利落干净,平日里锋芒凌厉的气场淡了许多。
      “你倒是很会找地方,这种偏僻高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白玉堂转头看她:“开封城大大小小的楼台,小爷差不多都走遍了,自然熟。”

      “听这意思,你常来?难不成还带过别人来赏月?”

      “想多了,我素来习惯独来独往。闲了便找些清静高处吹风望月,躲开底下繁杂人事。这种没人打扰的地方,我藏了不少。”

      沈婉抬眼望着皓月,轻声感慨:“真好,我一辈子困在市井里,从没见过这么近的月亮,天地原来这么大。”

      白玉堂望着夜空“常年囿于方寸之地,眼界自然窄。站得高,才看得见真正的山河模样。”

      他随即坐起身,挨着沈婉身旁坐下,抬手从怀里摸出一片打磨平整的阔叶,捏在指间。

      沈婉看得好奇:“你怎么还随身带树叶?”

      白玉堂指尖一转,叶片在指间飞速旋了一圈,动作干净利落,挑眉一笑:“这叶子用处可不少。”

      沈婉更疑惑了:“一片普通树叶,能有什么用?”

      “一来能当乐器,夜里无事吹曲解闷。”白玉堂晃了晃叶片,“二来质地坚韧,我常年带着,紧要关头,还能当暗器防身。”

      沈婉满脸意外:“没想到一片叶子,既能吹曲,还能用来对敌。”

      白玉堂侧眸看她:“江湖人未必只会舞刀弄剑。刀剑闯江湖立身,木叶能消遣心绪、应急自保,互不冲突。”

      说完,他将叶片贴在唇边。夜色褪去他一身锐气,身形沉静安稳。

      清亮的笛声随风散开,曲调开阔舒展,带着少年闯荡四方的洒脱坦荡,节奏随性自然,顺着晚风漫遍夜空,融在满城寂静里。

      一曲作罢。
      沈婉好奇的问“这调子我从没听过,开阔洒脱,是你自己编的?可有名字?”

      白玉堂把叶片收回怀里:“早年四处漂泊,随性吹的几段调子。我不爱整这些虚名,便没取名字。”

      “看不出来。平日瞧你行事干脆利落,半点不耐文雅闲情,私下倒这般风雅,真是让人看不透。”

      白玉堂手肘抵着膝盖,撑着脸看着她,语气散漫:“哦?寻常百姓,都是怎么议论我的?”

      “大家都说你性子桀骜,行事锋芒太盛,看着不好相处,可我今日才见,你也有这般耐心温和的一面,还特意放慢身法,带我看遍满城月色。”

      “旁人只看表面行事,便随口定论。我做事随心随性,从来不需要迎合旁人眼光。”

      沈婉反驳:“谁让你平日行事张扬肆意,旁人看不懂你,自然觉得你难相处。换作别人,未必愿意花心思陪我登高看景。”

      白玉堂轻嗤一声:“不过举手之劳,算不上人情。换做缠人啰嗦、不知分寸的,我懒得费半点功夫。”

      他稍顿,语气沉了几分,说起旧事:“世人对我的偏见,多半是早年我处置门下弟子那桩事传开后才有的。”

      沈婉顺势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个叫胡烈的少年拜入我门下,我悉心教他武艺,待他向来宽厚。可他学艺未成,便借着我的名头在外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连累陷空岛声誉受损。”

      “查清所有始末,我废了他武功,断其一臂,逐出门墙,永不许归岛。”

      “这事传开后,不少人都说我手段狠戾,太过无情。”

      沈婉轻轻摇头:“错在他自身,犯错本就该受罚。一味纵容,只会让他愈发无法无天。”

      白玉堂语气清淡:“通透的人本就不多。世人向来只看结果,懒得深究缘由,是非对错全凭流言揣测,我懒得辩解,随他们说去。”

      “还有一件旧事。”他继续道,“早年书生颜查散蒙冤入狱,险些丢了性命。我与他素不相识,偶然得知真相,便出手帮他洗清冤屈。”

      沈婉十分意外:“原来当年颜查散沉冤得雪,是你帮的忙?”

      白玉堂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我出手惩治作恶之人,满城人骂我嚣张跋扈,世人看人,向来片面浅薄。”

      沈婉沉默片刻,换了话题:“我总听人说,你和展护卫早年针锋相对、水火不容,是真的吗?”

      白玉堂朗声一笑:“早年的确常交手争执,谁也不肯服谁。”

      “当初为何争执得那般厉害?”

      “那几年,朝野江湖人人追捧展昭,个个夸他天下第一。我本无心争名,可旁人次次把他捧至高处、压我一头。他是朝廷御猫,我是江湖锦毛鼠,名号相对,换谁心里都不服。”

      “所以你专程进京,主动找他比试?”

      “不错。习武之人,终究在意高低强弱。世人爱比较,那我们便光明正大分出高下。我偷三宝、闯皇宫,只为逼他正面交手。我行事坦荡,从不屑偷袭暗算。”

      沈婉又问:“那时候,你心里厌恶他吗?”

      “谈不上厌恶。”白玉堂答得干脆,“无非年少气盛,争个武艺输赢、名声高低。我们每次交手都是实打实硬拼,阴私手段,我不用,他也不屑,这点彼此都清楚。”

      “那你们后来怎么放下对立,成了好友?”

      白玉堂抬眼望向沉沉夜色:“交手次数多了,自然看清对方的本事与品性。”

      “展昭功底扎实,绝非虚名。为人正直、心系百姓,身在朝堂却不攀附权贵,值得敬重。年少赌气较量是一回事,看清人品格局,便没必要一直针锋相对。他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值得相交的朋友。”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白玉堂站起身,俯瞰脚下连片屋舍街巷。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沈婉立刻起身跟上。
      白玉堂携着她纵身腾空,晚风掠耳,不过转瞬,两人稳稳落回沈婉家门前巷口。

      沈婉站稳身形,抬眼看他:“今夜多谢你,月色、晚风、还有你吹的曲子,我都记着了。”

      白玉堂双臂抱胸,眉眼带着几分惯有的促狭:“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下次我去你家做客,可别再做那道西湖醋鱼了。”

      沈婉学着他挑眉:“只要五爷不随意嘲讽我的手艺,自然没有稀奇古怪的菜式折腾你。”

      白玉堂唇角微微一挑,利落颔首:“早点歇息。”

      不再多余寒暄,他足尖轻点地面,白衣凌空一跃,转瞬融进沉沉夜色。
      沈婉望着他飞走的背影,这才骤然想起,她的酒……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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