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心不负，婉意深藏》慕阿小筝

33、客栈偶遇 沈婉踏

　　沈婉踏进临街客栈时，天色已经沉了大半。
　　店内灯火明亮，人声融融，是开封城最寻常的市井热闹。她听闻这家老店存着几坛陈年佳酿，特意过来挑选两坛，带回宅中存放。

　　刚走入大堂，靠窗一桌的说笑声清晰传来。
　　桌上围坐着数名江湖人，男女皆有，各带风尘气，都是常年行走四方的侠士。

　　展昭坐在席间，脊背挺得笔直，旁人说笑的时候，大多安静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话。
　　白玉堂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边，桌上人闲聊，他大多懒得开口，偶尔插一句。

　　沈婉扫了一眼那桌人，脚步微微一顿。
　　她认得展昭和白玉堂，却不认识这一众江湖旧友，不想上前打断人家叙旧，打算绕开桌子，直接走向柜台。

　　“沈丫头，看见了还绕路？”
　　白玉堂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穿透了席间的喧闹。

　　沈婉只能停下脚步，转过头。
　　展昭抬眼看向她，轻轻点了下头。
　　席间一众男女侠友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白玉堂挑了挑眉：“过来，既然来了，别躲着。”

　　沈婉缓步走到桌边，轻声道：“你们诸位叙旧，我就不打扰了，我来挑两坛酒，拿了便走。”

　　展昭语气温和，顺势发出邀约：“无妨，大家只是闲下来随便聊聊，算不上打扰。既然来了，不妨坐一会儿再走。”

　　展昭话音刚落，同桌的人纷纷跟着招呼起来，十分热忱。
　　青布劲装的男剑客笑着开口：“是啊姑娘，江湖相逢本就是缘分，不用太过见外。我们许久没能聚齐，你只管坐下歇歇。”
　　一旁高马尾的英气女侠抬手指了指空座：“空位多得很，不必拘谨。我们常年在外奔波赶路，倒是很少见到城里这般沉静安稳的人。”
　　年长的江湖汉子也跟着笑道：“我们这群人向来随性，没什么繁文缛节，姑娘只管落座就好。”

　　众人轮番邀约，盛情难却。
　　沈婉不好再三推脱，微微点头：“那便叨扰诸位了。”

　　白玉堂往身侧挪了挪身子，腾出空位，随口说道：“坐吧，愿意听闲聊就听着，想安静歇着也完全没问题。”

　　沈婉依言落座，安静坐在边上，没有多说话。

　　青布剑客见她坐好，重新拾起之前的话题：“说起来，我们这次专程赶到开封，就是来找展兄和白五爷的。”

　　展昭开口问道：“诸位远道而来，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是一桩喜事。”年长汉子答道，“西山云墨前辈下月迎来七十大寿，老人家一辈子行侠仗义，提携过无数江湖后辈，我们这些受过恩惠的旧友，约好了结伴上山为前辈贺寿。”

　　英气女侠接话道：“我们平日里天南地北各奔东西，很难凑到一起。借着贺寿的机会刚好结伴赶路，顺路来到开封，想邀你们二位一同上路，路上也能结伴闲谈。”

　　另一个人笑着补充：“难得聚一次，正好借着机会热闹一番。展兄在府中任职，公务繁多，如果手头的事情可以安排开，不妨跟着一起出去走走。白五爷一向自在闲散，想必不会错过这次相聚。”

　　展昭轻轻颔首，考虑得十分周全：“多谢诸位好意。只是府里堆积了不少案子和琐事，我必须把手上的差事全部处理妥当，确认没有遗留的事务，才能定下行程，现在没办法贸然答应下来。”

　　白玉堂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语气肆意张扬：“我可没那么多公事缠身绊着手脚。想去便随同行，懒得去便自在逍遥，哪用这般瞻前顾后。”

　　接连喝下好几杯烈酒，他面色如常，同桌几轮拼酒过后，其他人已经泛起了醉意。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的沈婉：“沈丫头，你平日里一直待在城里，很少出门远行吧？”

　　“我很少去往远方，平日里大多都在开封城内生活。”

　　英气女侠轻笑一声：“反倒让我们羡慕起这样安稳的日子了。我们常年风餐露宿四处漂泊，看着四处自由，实际上很难有一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青布剑客感慨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刚踏入江湖的时候，我们个个年轻气盛，不像现在这样沉得住性子。”

　　这句话落下，桌上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众人自然而然聊起了年轻时候闯荡江湖的旧事。

　　“还记得当年南疆山寨那件事吗？”年长汉子缓缓开口，“当初匪寇占据山头，地势险要，人数也占优，我们一群年轻人脑子一热，全都想着直接冲上去硬碰硬。如果不是展兄稳住局面，冷静规划，我们那次恐怕会损失惨重。”

　　展昭一笑：“只是权衡了当下的形势而已，硬拼只会白白造成伤亡，平稳化解争端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英气女侠语气真切：“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所有人都急着拔剑出手，只有展兄沉住了心气，先安顿好当地百姓，再慢慢清剿匪寇。这么多年下来，遇上任何事，你永远是最稳的那一个。”

　　在座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白玉堂听完这段旧事，唇角扬起，开口说道：“说到底，当初的处理方式还是太过迂回。那群匪寇作恶多年，残害百姓，本该直接彻底铲除，没必要层层周旋顾虑。”

　　青布剑客大笑起来：“白五爷一直都是这般性子，遇到恶人绝不会退让半步。当初你独身闯入山寨，一个人牵制住大半匪众，这份魄力没人能比得上。”

　　白玉堂扬了扬眉，说得直白干脆：“江湖里善恶本就界限分明，该除掉的恶人不必手下留情，该守护的普通人不用过多犹豫。”

　　“也正是靠着你们二人一个稳妥、一个果决。”年长汉子叹了口气，“过去无数次身陷绝境，展兄稳住大局，白五爷冲破死局，我们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英气女侠轻声感慨：“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么多年，你们二人行事的方式始终没变。一个守着官府的法度行事，一个随心行走江湖，早年还时常针锋相对，如今反倒格外相知相惜。”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细数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聊起深夜结伴探访荒山险寨，聊起风雪赶路时互相扶持，聊起绝境里彼此托付安危，聊起年少意气、并肩行侠，也聊起旧友之间的聚散离合。

　　展昭见沈婉一直安静坐着，主动开口问道：“我们一直在说四处奔波的江湖旧事，吵吵闹闹的，会不会让你觉得无趣？”

　　沈婉轻轻摇头：“不会，只是听着诸位的经历，会觉得格外难得。”

　　白玉堂勾起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笑道：“听你这口气，莫非是心痒了，想走出城去闯荡一番？”

　　沈婉沉默片刻，坦然答道：“嗯。你们有可以结伴同行的知己，还有走遍山河的经历，很不错。”

　　年长汉子当即笑着接话：“这有什么，姑娘要是感兴趣，以后我们出门游历，近的、安稳的路子，都能带上你。”
　　英气女侠也笑着搭腔：“对啊，我们平日里四处游走，见的山水、热闹不少。你常年待在城里，下次我们出游，索性带你一起长长见识、散散心。”

　　白玉堂看向她：“安稳日子固然省心，但多出去见见世面也不是坏事。江湖虽杂，寻常游历并无凶险。”

　　展昭接过话头，思虑周全地开口：“这份心意固然极好。只是沈姑娘一直久居城内，素来习惯了安稳闲适的生活，江湖行路免不了风餐露宿，路途奔波辛苦。若是真要同行，最好提前知会她家中长辈，征得家人应允，再挑选路途平缓、没有凶险的短途行程，循序渐进方才妥当。”

　　沈婉微微颔首：“多谢诸位。”

　　话题再度散开，众人继续闲聊江湖近况、各地风土人情和旧友的近况。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色越来越浓。
　　白玉堂抬眼望向窗外，打断了众人的闲谈：“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旧事留到改天再说，天色不早，我先送沈丫头回去。”

　　英气女侠笑着打趣：“看来再热闹的老友相聚，也比不上送人归途这件要紧事。”
　　青布剑客连连摆手：“快去忙你的吧，夜里街上冷清，别耽误了行程。贺寿的详细安排，我们明天再细聊。”

　　展昭随之站起身，轻声叮嘱：“行路多加小心。有空的时候，我们再相聚闲谈。”

　　“多谢。”沈婉起身颔首，转身去柜台取了方才订好的酒坛。
　　白玉堂见状，顺手接过沉甸甸的酒坛拎在手里，率先迈步向外走去，侧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