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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长街甜糕,猫鼠闲趣 沈婉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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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提着竹篮,里面装着新买的丝线与两包松烟墨。父亲书院的耗材将近,她趁着日头晴好,出门置办杂物。
刚转过街角,一阵清亮马蹄声骤然破开喧闹。
“吁——”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稳稳停在身前三尺,白衣折扇,风姿张扬,正是白玉堂。他利落翻身下马,身姿惹得街边行人频频侧目,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
“沈丫头,真巧。”
白玉堂摇着折扇打趣:“汴京不小,可我次次遇见你,你都在置办零碎物件。沈丫头日日勤勉,倒是半点闲不住。”
“寻常过日子,本来就绕不开笔墨柴米。”沈婉唇角微扬,半点不示弱,“难不成在白五爷眼里,我整日四处闲逛惹是非才算正经?”
白玉堂被她不软不硬一句话噎住,随即低笑出声:“你这嘴,向来不吃亏。也难怪那只御猫,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
沈婉指尖在竹篮把手蹭了下:“展护卫公务缠身,许是案后劳顿,五爷不必玩笑。”
“劳顿?”白玉堂收了扇,一脸看透内情的嫌弃模样,“你是没瞧见他近日模样。往日的展昭,除了查案便是练剑,片刻不肯松懈。自打红莲舫一事过后,他捧着本《洗冤集录》都能出神,问他想什么,半天憋不出一字。我看呐,是被你那通透见识戳得心神清明,反倒不知如何自处了。”
沈婉默然。
那日,她所言皆是法理本心,从无半分刻意。若展昭当真因此郁结,她心底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顿了片刻,她开口:“展护卫胸襟坦荡,绝非拘泥细枝末节之人。五爷若是得空,不妨陪他小酌几杯,疏解心绪。”
“他?他哪有心思喝酒。”
白玉堂撇嘴,正要继续调侃,目光忽然越过沈婉,落向街对面的糕团铺,语气瞬间玩味起来。
“哎?那不是我们秉公执法的展大人么?”
沈婉顺势回头。
张记糕团铺前排着长队,多是街坊妇孺,热闹琐碎。人群末尾,立着一道挺拔端正的身影。
展昭穿一身素色常服,未佩巨阙,褪去衙门肃穆,反倒多了几分局促无措。他端正立在人群里,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指尖攥着几枚铜板,目光时不时落在蒸腾的蒸笼上,安静候队。
白玉堂内力轻运,一声招呼穿透力十足。
“展雄飞!”
展昭身子猛地一僵,仓促回头。
一边是白玉堂满眼戏谑,一边是沈婉安静的目光。素来沉稳内敛、临大案而不乱的人,耳根竟悄无声息漫上一层薄红,透着几分手足无措的窘迫。
“白兄,沈姑娘。”他硬着头皮上前,下意识将手里的油纸包往身后藏,却根本无从遮掩。
白玉堂几步窜上前,抬手便抢了过来,拆开一看,清甜桂香扑面而来,当即笑得揶揄:“好家伙,刚出炉的桂花糕。我说展大侠,你放着衙门差事不做,跑来跟街坊抢零嘴?这可不像你风格。”
展昭伸手去夺,语气微急,下意识找补:“别胡闹,这是公孙先生想吃,我顺路代买。”
“你糊弄谁呢?”白玉堂侧身躲开,转头看向沈婉,笑得促狭,“公孙先生脾胃偏弱,素来忌甜腻粘牙之物。再说这一包沉甸甸的,就公孙先生那食量,够他吃上三五日?依我看,是有人记着旁人喜好,特意排队罢了。”
沈婉看着展昭窘迫拘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她上前一步,接过油纸包,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热的掌心,语气温和妥帖:“多谢展护卫费心。我前几日随口提过一句,汴京张记桂花糕最是地道,没想到你竟记在了心上。”
展昭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弛。
他并非儿女情长、心思缱绻之人。这些年浮沉公门,见惯人心诡诈、贪念恶欲,往来之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愚钝盲从。
唯独沈婉不同。
她冷静通透、是非分明,心怀仁善却不迂腐,遇事从容有风骨。那日寥寥数语点破迷障,是他浮沉俗世里,极难得的知己。
寻常人情多功利,唯独这份惺惺相惜干净纯粹。他今日休沐无事,记着她随口一提的喜好,排队买糕,不过是想善待这份来之不易的知己情分,无关风月,只为真心相待。
“无妨。”展昭眼神坦荡,语气诚恳,“你既喜欢,便值得。”
一旁的白玉堂听得牙酸,酸溜溜插口:“啧啧,真是稀奇。查案追凶从无懈怠,如今为了几块甜糕,甘愿排队半刻。展昭,你这巨阙剑再这么闲置下去,怕是真要锈透了。”
展昭淡淡瞪他一眼,难得回怼:“你若整日无事游荡,不如回衙门帮包大人整理卷宗,省得闲来打趣旁人。”
“没劲。”
白玉堂瞬间没了逗弄的兴致。这两人一个坦荡、一个平和,干干净净的默契,半点热闹也捞不着。
他懒懒摇扇,随口嘱咐:“沈丫头,往后这死猫若是公事刻板、不懂变通委屈了你,尽管去陷空岛寻我。至于这甜腻糕点,我可消受不来。”
说罢翻身上马,白马扬蹄欲去,风中飘来他最后一句调侃:“展昭,记得自己给公孙先生报账,别赖我头上!”
马蹄声渐远,长街终于安静下来。
展昭抬手轻摸鼻尖,略带无奈:“让你见笑了,白玉堂素来口无遮拦。”
“五爷性情直率,坦荡真诚。”沈婉语气平和,转而问道,“今日休沐?”
“嗯,一日休沐。”展昭目光落在她沉甸甸的竹篮上,主动伸手接过那包最重的松烟墨,动作自然妥帖,“你购置的物件不轻,我送你回去。”
“不必麻烦,巷口不远了。”沈婉微微婉拒。
“不麻烦。”展昭脚步未动,语气真诚而郑重,“你我知己相知,一段顺路相送,本就是朋友之谊。”
他刻意放缓语速,字字坦荡。
历经并肩破局,他早已放下过往那些刻板的礼数顾虑、多余的牵绊思虑。不求逾矩亲近,不求分外牵连,只愿以知己身份,安稳相待、点滴周全。
这份来之不易的通透知己,他格外珍重。
沈婉看懂了他眼底的郑重与坦荡,浅浅一笑:“既如此,有劳展护卫。”
两人并肩行在熙攘长街,春风拂面,柳絮轻扬。
一路无言,却半点不显尴尬。
皆是心性通透之人,无需刻意找话寒暄,无需刻意逢迎讨好。共历风波,知人品性,这份无需多言的默契,本就是知己最好的模样。
沈婉拆开油纸包,取了一块桂花糕,清甜软糯的香气在唇齿间化开,温温甜甜的,恰好熨帖春日晚风。
她侧头看向身侧之人:“展护卫,这糕点很甜。”
展昭侧目回望,眉眼温润平和:“你喜欢便好。”
“下次不必特意排队等候。”沈婉眼底带着浅淡笑意,语气松弛自然,“你若路过想吃,或是我得空,顺路一同便是。”
展昭脚步微顿,心底漾开一抹浅浅暖意。
人世喧嚣,风波不定,能得一知己相待,从容坦荡、互不牵绊,已是难得幸事。
他重重点头,语声真诚:“好,一言为定。”
长街春风温柔,吹散俗世纷扰,只剩两人并肩而行的安稳恬淡。
街旁酒楼二楼窗畔。
白玉堂倚着栏杆,手执酒盏,将楼下一幕尽收眼底。
他无奈摇头,嗤笑一声:“两个呆子。”
随即掷下一锭碎银,纵身翻出窗外,潇洒离去。
也罢。
有这一猫一丫头在,往后汴京日月,倒也不至于太过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