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红衣影动 沈婉跟 ...
-
沈婉跟在沈父身后,缓步退出李屠户家院门。两边差役守得严实,闲人不准靠近,她原本凑上前细看的心思,只能暂且压下。
刚拐进巷口,一道极轻的破风声从头顶掠过。
沈婉心头一凛,下意识抬眼望去。
头顶掠过一阵轻响,一道红影从墙头翻下,落地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沈婉脚步猛地顿住,红衣配长剑,来人正是展昭。
一身暗红劲装以黑带束腰,长发束起,露出光洁额头。五官凌厉,眼底锋芒里藏着温和,单单站在那里,便叫人心里踏实。
“阿婉,发什么愣?”沈父低声催促,“快些走,此地不宜久留。”
沈婉收回心神跟着前行,余光仍忍不住往那道身影飘去。
展昭并未留意父女二人,微微垂首,低声向身旁差役问话:“包大人现下在何处?屋内可有新线索?”
差役躬身回话,语气恭谨:“展护卫,大人正在院中查验,眼下还没头绪。这密室处处反常,大人命人细细搜遍全屋。”
展昭指尖轻碰腰间剑柄,目光落向屠户家门:“门窗自内反锁、无外人脚印、寻不到凶器,死者伤口怪异?”
“正是。”差役点头,“全屋翻查完毕,找不到凶手出入的痕迹。”
展昭不再多言,迈步朝着宅院走去。暗红衣身在昏沉巷子里格外惹眼,步履沉稳,却半点张扬之气也无。
沈婉静静望着他走远,没再多想。
回到家中,沈父径直去往私塾,沈母在灶房忙碌。沈婉借口去院角抱柴,独自立在檐下发呆。
正出神时,院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王家婶子神色慌张闯进门,压着嗓音:“沈娘子、阿婉,又出怪事了!”
沈母连忙搁下手里活:“王婶怎么了?方才不是包大人和展护卫在查案?”
王婶脸色泛白,眼神慌乱:“就是他们查的时候发现的!方才有人瞧见,那扇从里头闩死的门板上,藏着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孔,一众捕快围着查看,脸色全都难看。”
“小孔?”沈母失声轻呼。
“正是!”王婶连连点头,尚有余悸,“那孔洞也就比绣花针粗上些许,不凑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村里人都在议论,许是细铁条或是竹签穿透门板,可这般细小物件,怎么隔着房门从外头插上内闩?”
沈母脸色发白,低声呢喃:“这法子实在诡异……”
王婶忽而又想起一事,话音发颤:“还有个消息,方才听闻展护卫在柴垛里翻出一截带血细铁条,长短和手指相仿,一头磨尖、一头带着小弯钩。”
沈母倒吸一口凉气,再没言语。
院外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一道清润沉稳的声响响起:“沈先生可在家中?包大人有请,问询村里相关细节。”
来人是展昭。
沈母连忙拢了拢衣襟:“在的,我这就去唤他。”
不多时沈父从私塾走出,理好衣衫,跟着展昭去往李家庄。
沈婉倚在廊边,目送那道红衣身影渐渐走远。
沈母伸手轻拍她手背,低声宽慰:“官府办案自有章法,安心等候消息便好。”
沈婉轻轻颔首应声。
约莫半个时辰,沈父原路折返,展昭随同登门。
“展护卫寒舍简陋,还望莫要见怪。”沈父语气谦和。
展昭微微颔首,声线清和:“沈先生客气,下官再来确认几处细节,叨扰了。”
沈母上前沏茶,沈婉蹲在角落收拾草药,耳中静静听着堂上问答。
沈父率先开口:“展护卫折返登门,案子可是寻到新眉目了?”
展昭指尖轻点杯沿,眉心拧着:“门板小孔、柴垛里的带钩铁条两处疑点仍没理清,暂时摸不透二者关联。”
沈父轻叹:“这案子处处透着蹊跷,寻常人实在无从揣摩。”
一旁沈婉收拾草药时不慎碰落麻绳,绳卷咕噜滚到展昭脚边。她弯腰捡拾,指尖拨弄了一下那截铁条的弯钩,下意识小声嘀咕:“这不就跟我缝厚麻布用的钩针一样吗?隔着小孔,刚好就能勾住门闩拨拉开。”
展昭抬眸,偏头看向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乡民被鬼神之说扰了心神,只会凭空臆测,一众官差苦查半日依旧束手无策,可这院中少女竟一眼勘破机关要害。
巧合?但她神色淡然从容,不见丝毫局促,看来这位沈姑娘,倒不像寻常女子。
沈父当即沉声叮嘱:“阿婉,女儿家切莫胡乱揣测案情。”
沈母连忙从中打圆场:“她整日摆弄针线绳线,随口拿手边物件比方罢了,护卫不必放在心上。”
展昭神色从容,淡淡应声:“无妨。”
他指尖轻叩桌面,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像是忽然想通关键,当即起身告辞,红衣下摆轻轻一掠:“多谢沈先生提点,在下先行告辞。”
沈父连忙起身相送:“护卫慢走。”
沈婉立在廊下,照旧低头打理篮里草药,不曾抬眼。
展昭行至院门,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迈步离开。
没等半炷香的功夫,李家庄方向骤然闹哄起来,混着官差喝止与村民叫嚷声。
沈婉手里的草药猛地一顿。
沈母侧耳细听,面露忐忑:“出了变故?莫非案子破了?”
沈婉把草药收拢整齐:“许是查到线索,咱们静候消息就好。”
嘴上这般宽慰,她却按捺不住心思,拎起木桶借口打水,快步往巷口走去。
巷子里早已挤满从李家庄赶回的村民,人人神色混杂着紧张与欣喜,议论声此起彼伏。
“当真抓到凶手了!”
“到底是谁害了屠户一家三口?”
“是守祠堂的刘老三!展护卫搜人,把他从牛棚夹层里揪出来了!”
沈婉脚步顿了顿,顺着人流缓步凑到外围,只远远张望,没有往前拥挤。
李屠户家门前,一身红衣的展昭立在人群正中,手里攥着那截沾血细铁条,神色冷冽。差役押着刘老三过来,这人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发抖,腿一软跪倒在地。
包拯站在阶前,话音厚重沉稳:“你谋害李屠户一家三口,布下密室、盗取银两,证据俱在,可认罪?”
刘老三抬眼,眼底翻涌怨毒,片刻后瘫身哭喊:“我认……人是我杀的!”
围观村民瞬间哗然。
“居然是他,平日瞧着老老实实的!”
“藏在眼皮子底下,难怪先前怎么都搜不到。”
“大人是怎么查到他头上的?”
包拯转头望向身侧展昭。
展昭往前踏出半步,语声清冷静定,逐条拆解缘由:
“其一,凶器取自祠堂供奉铁器,质地坚硬,唯有看管祠堂之人方便拿到;
其二,破密室的小孔、弯钩撬闩之法,需熟知房屋格局,凶手必在本村落脚;
其三,牛棚夹层隐蔽,外人无从知晓藏身之处;
其四,李屠户常年拖欠工钱,还当众折辱于他,仇怨积攒最深。”
四条线索环环相扣,件件确凿。
刘老三大口喘着粗气,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嚎着嘶吼:
“他不止欠我半年工钱!我老母卧病,求他结钱救命,他当众摔我药罐、笑我贱命不值钱!
我隐忍数月,不是为钱——是为我娘那条被他耽误的命!”
真相落定,四下百姓唏嘘叹气。
展昭回话时目光扫过人群,精准落在沈婉身上。
四目短暂相触。
他眼底褪去办案冷冽,多了一丝浅淡温和,极轻颔首示意。
沈婉亦微微回礼,侧头继续跟着旁人感慨,面上不露异样。
包拯当即传令,命差役将人押往县衙。
差役架起刘老三动身,展昭紧随在后护送。
途经沈婉身侧,他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示意。
沈婉看着队伍走远,转身缓步往家中走去。
院门虚掩,隔着老远便能听见沈母在院中择菜的细碎动静。
沈母坐在廊下收拾青菜,见她进门连忙抬身:“事情办妥了?当真抓到凶手了?”
“嗯,拿住了。”沈婉把木桶靠在门边,顺手帮着摘菜,“是看管李家庄祠堂的刘老三,藏在牛棚夹层里,展护卫顺着凶器与往日仇怨揪出人来。”
沈母连声叹气:“平日里瞧着闷不作声,心肠竟这般狠。多亏包大人与展护卫破案,不然咱们这一片日日悬心。”
“官府办案本就是护着乡里安稳,案子了结,往后照常过日子便好。”沈婉拣掉菜叶枯边,不愿再多细聊凶案。
这时沈父从屋中走出,手里捧着书卷,脸上连日郁结一扫而空,神色温和。他在石凳落座,随手翻书:“方才听街坊闲谈,总算给死者讨回公道,乡里也能踏实了。原先只当刘老三和屠户只是寻常拌嘴,没想仇怨积出人命。”
沈婉轻轻应声,没有多言。
沈母忽然记起一事,抬眼说道:“方才王婶来过,蒸了玉米面饼,过会儿送来。你前些日子晒的野菊我收在竹筐,回头收起来正好泡茶。”
“我这就去收拾。”
沈婉收好菜篮,坐到院角。灶上水壶咕嘟作响,暖融融的日光铺在廊下,风吹竹枝轻轻晃荡。她慢慢分拣野菊,指尖沾着淡淡的花草香气。
没过片刻,院门外传来王婶的话音:“沈娘子、阿婉,送热馍来了!案子尘埃落定,往后夜里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沈母笑着开门,沈父也起身迎出。门扇一开,王婶拎着布包立在门口,温热麦香扑面而来。
“刚蒸出锅,还冒着热气呢。”王婶眉眼舒展,“前些天案子悬着,人人心里发紧,沈先生日日去私塾,只剩你们娘俩守家,定然成天提心吊胆。这下尘埃落定,往后日子踏实顺心。”
沈父颔首道谢:“劳烦您特意跑一趟。”
沈母接过布包笑着附和:“可不是,前些天整日悬着心,多亏邻里彼此照应。”
“跟我客气啥!”王婶拍了拍沈母的手,又朝沈婉喊,“阿婉别忙了,过来吃个馍,趁热香!”
沈婉手里还捻着野菊,抬头笑了笑:“知道啦,谢谢王婶!我装完这点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