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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案 昨夜二更, ...

  •   昨夜二更,李家庄屠户宅院,门窗自内闩死,满室鲜血,一家三口无声死绝。

      天未亮,风声卷着血腥味飘出村外。

      “沈娘子!出大事了!西头李家庄老屠户一家,没了!”隔壁王婶就挎着菜篮撞了进来,一把攥住沈母的手腕。

      沈母被吓了一跳,瓷碗在石桌上磕出轻响:“李家庄离这儿才二里地,好好的人家,怎么会出这等横祸?”
      沈婉正蹲在院角摘野菊,手上动作一停,抬眼看向冲进来的王婶。
      “哎呀,这谁也摸不着头绪!”王婶压低声音,“听说他家门窗全从里面闩死了,墙连个缝都没有!一家三口死在屋里,满地是血,可里外找不到半个脚印,连凶器都没影!”

      沈婉捏着野菊的手指收紧,身上泛起一层凉意。。院门口很快围了一圈村民,刚回来的农人、饭后闲逛的邻居都探头来看,个个脸色发白。
      “啥都没留下……凶手进不去也出不来,难不成是闹鬼?”张二嫂声音发颤。

      “别胡言乱语!”拄拐的李婆婆厉声打断,却也压不住眼里的慌,“我外甥在李家庄,说官差到的时候,屋里没风,堂屋的油灯自己灭了三次才熄!差役把墙缝都搜遍了,半点儿外人痕迹都没找着!”

      “还有更怪的!”一个汉子脸色发青,“我表弟在县衙当差,说死者伤口细得像针,不是刀也不是铁器,可把屋子翻遍了,连根多余的钉子都没见着!”

      喧闹间,沈父背着书箱从私塾回来,青布长衫沾了点尘土。他见状立刻皱眉,压下众人的议论:“众人聚在此处喧哗,究竟出了何事?”

      王婶忙把李家庄密室命案的始末说了一遍,话里话外都透着“闹鬼”的猜测。

      沈父眉头骤然一拧,静默半晌,沉声开口:“世上没有鬼神作祟,所有蹊跷,归根结底都是人祸。案子疑点未明,胡乱揣测,只会乱了心神。”

      道理虽摆在这儿,院里众人脸上的惊惧却半点未消。

      一个扛着锄头的农人急得嗓音发颤:“可这案子实在邪性!凶手来去无影,跟影子似的抓不着,这往后夜里谁还敢睡?”

      人群里有人压着声音嘀咕:“听说李家就丢了一小袋碎银子,为这点钱财,怎至于屠三口?这般诡异手法,绝不是寻常劫财,分明是积怨寻仇!”

      立马有人接话:“前几日我亲眼见李屠户,跟一个外乡货郎当街争执,差点动起手来!那货郎眉眼阴鸷,看着就不是善茬,保不齐是怀恨报复!”

      旁边老农咂了口烟,随口补了句:“要说结怨,不止那货郎。祠堂看庙的刘老三,被李家拖了半年工钱,一分不给。我前阵子路过祠堂,总见他蹲在里头磨铁器,整日闷不吭声,火气憋得足着呢。”

      众人越猜越乱,院门口人声嘈杂,猜忌和恐惧缠作一团。

      有人忍不住摆手打断:“别瞎猜了!那货郎半个月前就不见人影了,猜来猜去都是白搭,只能等官府定案!”

      沈父立在廊下,见状出声劝阻:“命案尚无定论,不可随意指认旁人。无端揣测,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容易冤枉无辜之人。”

      “我们也不想乱猜!可官差查了大半天,啥都没说,人心惶惶的!”有人急道。

      “慌也没用。”沈父叹气,“官府会查清楚,我们只管闭户守家,少出门便是。”

      他转头低声叮嘱沈婉:“夜里千万别出门,就算起身,也得先叫我。”沈婉乖乖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村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清脆又急促,划破了村落的安宁。一名身着差役服饰的青年沿街敲锣奔走,高声传令:“县衙传令!李家庄命案凶手在逃,各村即刻入夜闭户,禁止夜行、禁止围观案发现场,违者依法惩处!”

      禁令一出,院中众人脸色瞬间煞白。张二嫂扶着墙壁摇摇欲坠,声音发颤:“官府都这般警示,往后日子可怎么过……”李婆婆拄着拐杖连连叹气,满面悲戚。差役传完令,片刻不停,径直离去。

      众人再无闲谈的心思,纷纷慌慌张张归家关门。王婶拎起菜篮匆匆告辞:“我得赶紧回去照看孩子!”

      沈母收拾着桌上碗筷,神色凝重:“真是多事之秋,只盼官府早日破案。”

      沈父转身合住院门,插紧门闩,沉声道:“唯有等官府查清真相、缉拿真凶,邻里百姓才能真正安心。”

      沈母将放凉的米粥重新温热,灶火明暗不定,摇曳的火光在墙面投下扭曲晃动的人影,屋内气氛沉闷压抑,让人胸口发堵。

      沈父背着书箱归来,抬手拂去长衫沾染的尘土。他半生教书育人,向来不信鬼神虚妄,可李家庄这桩案子处处违背常理,层层疑点缠绕,沈父教书一辈子不信鬼神,唯独这案子太过反常,心里压得慌。

      沈母见天色已晚,将温热的米粥端上桌,屋内微弱的火光轻轻晃动,稍稍冲淡了夜里凝滞的氛围。

      堂屋之中,沈父站在桌边,脸色一直没松下来。

      院里只剩沈婉,她蹲在筐边拨弄野菊,没说话。

      沈婉拨花瓣的动作慢了些。
      寻常仇杀、劫财,都犯不着做这么死的密室。一个摆摊货郎,撑不起这种手法。

      入夜后村里格外安静,狗叫虫鸣全都没了,四下冷清得诡异。

      官府的禁令还萦绕在耳畔,无边静谧之下,仿佛藏着无形的窥探,沉沉笼罩着整片乡野。

      沈婉抬眸望向李家庄的方向,那边夜色浓稠如墨,半点灯火也无,死寂得骇人。

      翌日天刚破晓,远方李家庄的方向,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与官府的吆喝声。

      沈婉一早便坐在院门口搓着麻绳,心神却始终悬在村外动静上。不多时,一名早起的村民快步奔来,神色慌张地传话:“县里来人复查案子了!听闻是一位包姓府尹,断案如神,极是厉害!”

      “包?”
      沈婉手上动作猛地一顿,心口骤然一缩。
      难道……是包拯?

      沈母从灶房走出来,见她失神,伸手轻拍肩头:“别愣神,官府办案,咱们少凑前去看热闹。”

      沈婉压下翻涌的心绪,点头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李家庄的方向。没多时,沈父从私塾归家,脸色比昨日愈发沉郁。

      “爹,听说城里来人了?”沈婉放低声音发问。

      沈父应声,眉头拧起:“是开封府尹包拯,上任时日不长,科场出身,为人刚正最擅断疑案。他亲自下乡,足见此案分量不轻。”

      真的是他!

      她从前只在书本里听过包拯之名,没想今日能亲眼见他查案。

      院门外陆续聚了几名村民,压低声音闲谈,神色掺着紧张与盼头。

      王家婶子快步上前,眼里发亮:“沈先生,您听闻没?开封大官亲自来了!我家侄儿在县衙当差,说这位大人断案从无错漏,再离奇的案子都能查个水落石出!”

      张二嫂紧随在后,脸色虽还发白,却添了几分希冀:“当真?那李家庄的祸事总算能破,往后咱们夜里也能踏实睡觉。”

      “话不能说满。”王婶连连摇头,眉头又蹙起来,“我方才听说,大人查了整整一个时辰,半点线索都没寻着……”

      话音落地,方才扬起的满心期许瞬间落了空。
      连包拯都面露难色,这案子远没有众人想的容易。

      沈父沉声劝道:“包大人处事公允自有章法,诸位安心等候就好,切莫四处打探、妨碍公差办事。”

      嘴上这么说,院里没人按捺得住好奇。

      临近正午,一名差役快步从李家庄赶来,站在沈家门前拱手:“沈先生,我家大人有请,前去问询李屠户平日往来琐事。”

      沈父神色一凛:“我即刻动身。”

      沈婉心头一动,脱口道:“爹,我跟着一同过去。”

      沈父略一思忖便应允:“也好,路上彼此照应。记住到了现场少言,事事遵从官差吩咐。”

      “我晓得。”

      一路往李家庄走,沿路百姓守在自家门边张望,个个心头悬着不安。
      越靠近屠户宅院,周遭空气愈发憋闷,院门两边立着值守差役,面色肃穆,不许闲人靠近半步。

      沈婉跟在沈父身后低头慢行,借着余光悄悄打量院内。堂前立着一名青袍官员,身形挺拔,面皮黝黑,双目锋利,垂眸盯着地面缄默不语,周身气场沉敛厚重。

      他身侧捕快压低声音回禀:“大人,门窗全是从屋内闩死,没有撬砸痕迹,院里寻不到半个外人脚印,凶器下落不明,死者伤口模样怪异,没法判定凶器品类……”

      包拯抬眼扫过整间屋舍,声线沉缓:“再细细查验,墙角、屋顶、灶台、床底,一寸地方都不能漏。”
      “遵命!”捕快应声四散分头搜查。

      一旁立着的里正满脸惶然:“包大人,这案子实在蹊跷,全村人夜里都不敢闭门歇息,还望大人为苦主做主。”

      包拯没有回身,淡淡开口:“本官自会查明原委。李屠户一家三口遇害,生前可出过什么异常?”

      里正连忙回话:“前些天还见他去镇上卖肉,收了些酒回家,瞧着并无异样。这人天生性子急躁,平日常和邻里拌嘴,向来没结下死仇……”

      话说半截,里正顿了顿,语气迟疑:“唯独前些日子,他和一名外乡货郎起了争执,当众掀翻对方货担,还撂下不少狠话。”

      包拯终于转过身,目光凝向对方:“那货郎如今身在何处?”
      “已经凭空消失十几天了。”里正慌忙答话,“有人说返乡,也有人说去往邻县,没人摸清确切去向。”

      包拯眉头微蹙,静默片刻又问:“除了一小袋碎银子,家中其余物件可有遗失?”
      “别的分毫未少,就丢了装碎银的小布囊。”

      就在这时,包拯的视线忽然落向沈婉父女这边。
      沈婉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埋下脑袋,心跳骤然变快,这人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洞穿心事。

      “此二位是?”包拯看向沈父发问。
      沈父拱手行礼:“在下沈存安,是青竹村的私塾先生。”

      “沈先生。”包拯微微颔首,语调平和,“李屠户平日里和青竹村多有往来,您可知他结过什么仇家,或是近期有反常举动?”

      沈父躬身回话:“屠户性情直率急躁,日常口角难免,却从无刻骨仇怨,近段时日也没听闻他有异样。”

      包拯听罢不再追问,再度转回屋舍,视线沉沉落于案发现场。

      沈婉悄悄抬眼,望着他的背影,这果然是她所知的包青天,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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