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心不负，婉意深藏》慕阿小筝

12、私塾 备案文

　　备案文书落定，沈父心里一块大石终于彻底放下。

　　那日差役离去后，沈父捧着文书反复细看两遍，才小心翼翼收进紫檀书匣，转头笑着对沈母道：“这下稳妥了，往后咱们一家在府城，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

　　沈母端来一盏清茶，轻轻叹道：“真是辛苦你了。从乡下迁居进城，步步摸索，着实不易。”

　　沈婉在一旁整理笔墨，轻声宽慰：“爹只管安心教书，家里的事，有我和娘打理着。”

　　沈父微微点头，神色郑重：“我定会尽心教好这些孩子，不负家长托付，也不负自己本心。”

　　一家人择定三日后开馆，一切从简，不铺张、不张扬。

　　宋代民间私馆本就朴素清雅，无需摆席庆贺、不收厚重贺礼，只一张红纸告示足矣。纸上清清楚楚写明：文清私塾，沈秀才授蒙学。束脩随家境量力，米粮、布匹、铜钱皆可，家境贫寒子弟可缓缴、可全免。

　　沈婉替父亲誊写告示，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规整好看。沈父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微微颔首赞许：“字如其人，沉稳大气。”

　　告示分别贴在巷口墙头与笔墨庄门前，不多时，便有往来路人驻足细读。

　　次日清晨，便陆续有人登门求学。

　　首位来客，是巷口米铺的李掌柜。他牵着七岁的幼子，肩上扛着一小袋糙米，进门便拱手行礼：“沈先生，久仰您品行学识。小儿天资顽劣，不求多高深学问，只求能识得几个字、将来看懂账本，便足够了，劳烦先生费心教导。”

　　沈父连忙抬手请他落座，语气温和：“掌柜太过客气，启蒙授学本是分内之事。束脩不必厚重，些许糙米已然足够。”

　　李掌柜闻言笑道：“先生这般实在，把孩子放在您这里，我万分放心。”

　　紧随其后登门的，有街坊裁缝家的女儿、木匠家的儿子、寻常卖菜人家的孩童。也有家境清贫的百姓，只拎着几个鸡蛋、一捆晒干野菜前来拜师。沈父一概坦然接纳，从不计较束脩厚薄、家境贫富。

　　沈婉安静立于侧旁，端茶整理案几，举止得体，默默打理杂事。短短两日，私塾便收下十五名六至十一岁的孩童。沈父定下座位规矩，男女学童分区落座，免得分心嬉闹。

　　开馆这天天刚蒙蒙亮，背着布书袋的孩童们结伴来到小院，怯生生候在门外。
　　沈父身着素色儒衫端坐堂上，沈婉守在院门，柔声引导孩童按序入席。
　　待众人坐定，沈父定下三条治学立身规矩，带着孩子们行拜孔大礼，礼数一丝不苟。
　　伴随着朗朗的三字经诵读声，沈家的私塾正式步入正轨。
　　往后每日晨昏规律分明：清晨全家一同打理院落学堂，白日沈父专心因材施教，沈婉则在一旁照看学童，打理杂务。家境拮据的人家可用劳作抵学费，沈父始终宽厚包容。
　　沈母操持家务，闲暇时母女二人一同做绣活，沈婉绣品送去针线铺寄卖，贴补家用。
　　平日里沈婉大多往返于宅院与街巷之间，恪守闺礼，行事低调安稳，闲暇之余她大多埋首家中古籍旧卷，很少主动参与邻里闲谈。
　　这日傍晚，私塾散学，孩子们尽数归家。沈婉仔细收拾妥当讲堂杂物，提着竹篮出门，打算去巷口采买油盐，顺便将近日绣好的帕子送去针线铺寄卖。
　　日暮时分，巷内行人稀疏，晚风微凉，落日余晖将青石板路染得一片暖金。
　　刚行至街口，几声压低的争执骤然传来，语气蛮横霸道。

　　沈婉抬眼望去，只见两名市井地痞拦着一位年迈卖花老妇，伸手便去抢夺老妇竹篮中的鲜花，口中污言秽语不断：“老婆子，识相点交点过路费，不然别在这条街上摆摊糊口！”

　　老妇吓得连连后退，眼眶泛红，满是慌张无助：“我老婆子只卖几束野花糊口度日，求二位行行好，高抬贵手……”

　　沈婉心头一紧，脚步骤然顿住。她一介闺中女子，势单力薄，不敢上前阻拦，正打算另想办法帮助老妇人，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冽沉稳、自带威严的男声：

　　“光天化日之下，欺凌老弱、当街勒索，可知罪责？”

　　声音不高，却凛然有力，自带官府威仪。

　　沈婉心头微跳，不必回头，已然知晓来人身份。

　　两名地痞闻声脸色骤变，慌忙回头，看清来人模样后瞬间怂怯，慌忙收回手脚，躬身哈腰，语气慌乱：“展、展护卫！小人知错，都是误会，纯属误会！”

　　展昭一身素色常服劲装，腰佩短刀，身姿挺拔如松，缓步迈步上前。他神色冷淡肃穆，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文清巷毗邻府学，乃是文人聚居之地，素来市井安宁、学风清正，岂容尔等在此寻衅滋事、扰乱民生？”

　　“小人再也不敢了！以后绝不再犯！”两名地痞连连拱手认错，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而去。

　　卖花老妇连忙上前，对着展昭连连福身道谢：“多谢展护卫出手相救，多谢大人！”

　　展昭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公允：“无妨。天色已晚，老人家速速归家，此地不宜久留。”

　　老妇再三道谢，提着花篮匆匆离去。

　　此时，展昭方才转头，目光落立在街口的沈婉身上。

　　四目相对，街巷瞬间静谧无声。

　　落日之下，沈婉提着竹篮躬身行礼，柔声致谢：“多谢展护卫出手相助，护得街坊百姓安宁。”

　　展昭拱手回礼，语气平和有礼：“姑娘不必多礼，此乃分内公职。姑娘安然无事便好。”

　　沈婉垂眸直身，轻声道：“展护卫公务繁忙，民女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姑娘自便。”

　　沈婉微微颔首，提着竹篮，步履轻缓地转身离去。

　　展昭静立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片刻后，方才转身继续巡街，挺拔身影很快融入苍茫巷陌暮色之中。

　　沈婉回到家中，沈母正在厨房收拾晚饭，见她归来，随口问道：“出门采买可还顺利？”

　　沈婉放下手中竹篮物件，应声：“一切安好。方才巷口遇着一点市井纠纷，恰逢展护卫巡街路过，已然妥善处置。”

　　沈母闻言点头，只温声叮嘱：“官府巡街本是分内职责，咱们安分守己过日子，不惹是非、不多窥探，便是最好。”

　　“嗯。”沈婉轻轻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