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看你如何救赎，看你如何沉沦 也看这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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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的关门巨响落在身后，彻底隔绝了办公楼里所有的窥探与揣测
宋寒山拿着两部手机，面色冷淡，周身那点沉怒的戾气慢慢敛尽，只剩下惯有的空寂漠然。她和李易云并肩走出住院楼，穿过空旷的院区草坪，一路走到冷清阴凉的地下车库
车库光线昏暗，安静得只剩两人的脚步声，回声浅浅荡开
李易云看着身侧心事沉沉、情绪阴晴不定的好友，终究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寒山，你现在出院了，之后打算怎么办？住哪里？以后怎么安排？”
宋寒山脚步未停，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知道。”
她是真的没有规划
提前九个月跳出命运轨迹，她唯一的目的就是避开理悦，除此之外，余生漫长，她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求
李易云蹙着眉，越发不安，轻声追问：“那……今天你在院里闹成这样，还有警察过来查案，那些人会不会顺着线索找到你？会不会又找你麻烦？”
这话落定，宋寒山才缓缓停下脚步
她垂眸沉默两秒，神色淡漠无波，语气笃定又清冷：“找不到的。”
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什么，又轻轻补了一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慵懒无谓：“找到也没关系。”
“啊——”李易云瞬间瞪大眼，又急又无奈，“寒山，你也太乐观了吧？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难缠！”
宋寒山微微抬眼，眼底是看透一切的荒芜平静，轻声道：“我不是乐观。”
“我从来不怕难，也不怕没路走。”
她语调很轻，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凉：
“毕竟他们真找到我，我大不了，还有最后一条死路可以走。”
轻描淡写的句子，字字都写满了两字——厌世
李易云听得心口一堵，差点被她气笑又心酸到想哭
若不是清楚宋寒山打架厉害，喜怒无常，她此刻真想抬手敲醒这个自暴自弃、动辄把死挂在嘴边的人
“寒山！你不能这样消极！”李易云急声劝她，“你好不容易出院，以后好好生活，别总说这种话。”
宋寒山看她一眼，难得妥协，随口敷衍般转了话题：“行行行，不说了。那你那间废了的花店，给我开，行吧？”
李易云一愣，随即立刻点头，毫不犹豫：“行啊。”
那间花店是她早前盘下来的小店，后来教书工作繁忙、无暇打理，一直空置落灰，干干净净没人用，刚好适合刚出院、需要安静落脚的宋寒山
两人不再多言，直接打车离开城郊精神病院
一路车程平稳，穿过城区街道，最终车子稳稳停在临街路口
两人下车，站在店门前
店面不大，装修干净温柔，落地玻璃窗通透清亮，内部货架整齐、水电齐全，采光极好，处处都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什么都好
唯独一点——致命的不好
李易云站在旁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这间花店，就在市刑侦总局大门的正对面
一街之隔
咫尺相望
近得离谱，近得荒唐，近得像是命运故意开的恶毒玩笑
隔着一条马路，就是理悦所在的市局大楼
是她拼尽一切、提前九个月出院、拼死想要避开的人，日日工作、夜夜驻守的地方
宋寒山站在店门口，静静看着对面高耸肃穆的公安大楼，眼底最后一点平和彻底褪去
她轻声开口，语气疲惫又抗拒，带着彻骨的无力：“我不想开了。”
她躲了这么久，逃了这么远，提前挣脱牢笼、打乱时间线，拼了命想避开宿命纠缠
结果一出狱，落脚的地方，偏偏死死对着理悦的世界
逃不掉
根本逃不掉
李易云见状，知道她在怕什么、在抗拒什么，却舍不得让她再度漂泊无依、无处容身
她咬了咬牙，干脆上前一步，直接从包里掏出花店钥匙，强硬塞进宋寒山冰凉的掌心
“……不行！”
李易云语气坚定，不退半步：“店给你了，必须开。这里安静、隐蔽，没人会随便打扰你，你就在这里好好安顿下来。”
说完，她生怕宋寒山再拒绝，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转身就快步拦车离开，干脆利落，不给她反悔、推脱的余地
空荡荡的街边，最后只剩宋寒山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掌心握着冰凉的金属钥匙
抬眼，就是对面高高伫立、庄严肃穆的市局牌匾
风轻轻吹过来，拂乱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空店前，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遥遥望着那片属于理悦的、光明坦荡的天地
提前九个月的逃离
费尽心思的避世
到头来，还是被命运死死摁在了她的对面
一辈子，躲无可躲
黑色警车平稳驶入市局门口主干道，缓缓靠边停下
林晓坐在后排，心绪恍惚低落，应屿安率先推门下车，准备对接队里人员做笔录登记
理悦紧随其后，刚抬眼随意扫过街对面，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呼吸一滞，整个人直接懵了
街对面，临街花店的落地玻璃前，那道单薄清冷的身影静静立在原地，孤伶伶一个人，握着一串钥匙，身形熟悉到刻骨铭心——是宋寒山
理悦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前世既定的所有轨迹、所有记忆，轰然错乱
不对
完全不对
上一世的轨迹清清楚楚刻在她脑海里
上一世，宋寒山出院之后，根本不会留在市区临街小店落脚。她直接回了市中心那套私密性极高、极少有人知晓的独栋大别墅
理悦直到最后都没能摸清那套别墅的来源，不知道是她年少攒下的积蓄、旧日薪资遗留，还是无人知晓的隐秘所得
但她无比确定——
上一世的宋寒山，出院即归隐，独居避世，深居简出，根本不会沾染闹市烟火，更不会开什么花店
可现在
眼前的画面彻底颠覆了前世所有剧情
她没有回别墅，没有隐匿人间，反而留在了市局正对面，接手了一间临街小花店
理悦站在车边，心脏突突狂跳，无数念头疯狂翻涌、冲撞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全部变了？
唯一的答案，清晰又沉重地落在心底
是她
因为她重生了
是她提前调查宋寒山的过往、是她提前踏足精神病院偶遇、是她的执念、是她的干预，轻轻拨动了命运的齿轮
只是她一点点微小的介入，就让宋寒山整个人的人生轨迹，彻底偏移、全盘改写
前世避世独居、藏于人海的疯子天才，
这一世，直接落在了她眼皮子底下，日日相对，隔街相望
理悦怔怔望着对面那个安静伫立的背影，心头又懵又涩，还夹杂着几分荒诞的无力
她甚至忍不住茫然自问——
宋寒山那样暴戾、偏执、阴晴不定、动辄动手伤人、连医院都被她赔得头疼的暴躁性子，真的能安安稳稳开好一间温柔素雅的花店吗？
她连克制情绪都难，连好好与人相处都做不到，常年被病痛折磨、被戾气包裹
让她侍花弄草、开门迎客、安稳经营烟火小店？
谁知道宋寒山怎么想的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命运已经彻底偏航
因为她的重生，所有既定结局、所有相遇时间、所有落脚轨迹，全都乱了。
风掠过街道，吹起宋寒山肩头的衣角。
她安静站在空店前，背对喧嚣，遥遥对着这一方警徽坦荡的天地。
理悦看着那道身影，心底只剩一个愈发清晰的认知：
这一世，
没有陌路遥遥，没有余生避开
她们的纠缠，从这一刻起，比前世更早、更紧、更逃不开
市局大门外，车流稀疏，街风微凉
理悦站在警车旁，整个人还陷在命运错乱的恍惚里
她死死盯着街对面那家崭新空落的花店，盯着窗边那道清瘦孤冷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
上一世明明独居别墅、避世绝迹的人，这一世，偏偏堵在了她眼皮子底下
而街对面的宋寒山，原本垂着手站在店门口，满心疲惫与无力
她本以为提前九个月重生逃离，就能斩断所有宿命纠缠，躲开理悦、躲开爱恨、躲开那场两败俱伤的毁灭结局
可兜兜转转，她落脚的方寸之地，竟然正对着市局大门
就在这时，那道黏着、沉重、久久不散的视线，牢牢落在了她身上
宋寒山瞬间敏锐捕捉到了街对面的目光
她心头猛地一堵，只觉得荒谬又无语
服了
她拼命逃、拼命避、拼命改写命运轨迹。
到头来，这条烂命，是真的无处可躲。
不管她怎么选、怎么走、怎么提前脱身，最后还是逃不开理悦的视线，逃不开和她的牵扯
躲不掉，索性不躲了
宋寒山彻底放弃了避让的念头，慵懒抬眼，抬眸直直望向街对面的警服身影
她不再伪装、不再刻意漠视
眼底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冷戾与漠然，目光澄澈又冰冷，直勾勾、硬碰硬地和理悦隔空对视
一街之隔
风穿过整条街道，吹动两人的衣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们就这么静静遥遥对望，谁也没有移开目光，对视良久，无声拉扯，暗流汹涌
外人看只是陌生路人的偶然对视
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这是跨越生死、背负两世爱恨的遥遥对峙
一个拼命想避世脱身，一个执念深重不肯放手
就在这份宿命氛围感拉扯到极致的时候，一道爽朗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理队，看啥呢？”
刑侦副队长于铭刚办完手头工作出来，顺着理悦眺望的目光看向街对面，好奇出声询问
理悦瞬间收回眼底所有深沉的执念与柔软，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面色平淡，随口敷衍，语气听不出半分异常：
“没事，对面那家一直没开的花店，要开了。”
于铭抬眼打量了一番对面整洁的花店，又落在窗边那道清冷漂亮的人影上，随口搭话：“还真是，装修挺干净雅致的。不过那门口站着的，是新店老板吗？”
“应该是。”理悦声线清淡，听不出情绪
于铭性格爽朗随和，忍不住由衷感叹一句：“啧啧啧，长得是真好看。”
说完还笑着打趣了一句：“等正式开店了，我可得过去捧个场，顺便要个微信。”
话音落下
理悦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半度
她心底莫名窜起一团隐晦、酸涩、占有欲爆棚的闷气
她的人
两世爱恨、生死纠缠、唯独她偏执深爱的人
轮得到旁人觊觎、搭讪、要微信？
理悦压下心底翻涌的醋意，只淡淡吐出一个敷衍的单字：“嗯。”
没有多余回应，不多一秒停留
她直接转身，迈步朝市局大楼走去，背影挺直利落，却藏着满满的不高兴
心底只剩一句无声的、偏执又无解的自问——
老婆长得太招人眼、太好看，到底怎么办？
隔街的宋寒山，清晰望见她骤然转身、略带沉郁的背影
望着那身利落警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疑惑
下一秒，她收回目光，指尖捏着冰凉的花店钥匙
算了
躲不掉，便不躲了
这荒唐又纠缠不休的宿命，她接着就是
大不了就当是理悦……找死吧
街风拂过花店落地玻璃，吹得窗边细碎的尘土轻轻浮动
宋寒山看着理悦那道骤然沉郁、转身离去的背影，将方才两人漫长隔空对视的余韵尽数收在眼底。、
她本来是怕的
怕重逢，怕纠缠，怕重蹈覆辙
怕自己压抑不住心底积攒两世的恨与痛，更怕再一次亲手毁掉理悦、毁掉所有安稳
所以她拼了命提前出院，拼了命想跳出命运轨迹，只想躲得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
可折腾了这么久，避了这么久
命运偏要把她钉在市局正对面
偏要让她和理悦，一街之隔，朝夕可见
刚才那一眼遥遥对望，让宋寒山彻底想通了
躲不掉
真的一点都躲不掉
既然提前九个月出院没用，既然换了落脚地也没用，既然她这条烂命从头到尾都逃不开理悦、逃不开这宿命纠缠——
那她不躲了
彻底摆烂
宋寒山垂眸，摩挲着掌心冰凉的钥匙，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带着点恶劣偏执的笑
也好
不开白不开
既然这间花店正好对着市局大门，既然理悦天天上班、下班、出警都要从这条街过
那她就开
认认真真开
日日开、天天开
她就坐在这满室繁花里，坐在她眼皮子底下
理悦不是执念深吗？
不是死活要靠近她、盯着她吗？
不是再看一眼就舍不得放手吗？
那她就让她看
天天看
既然避无可避，那索性反过来——她就日日杵在这里膈应理悦。
她倒要看看
这一世，两人日日相对，近在咫尺
理悦那份跨越生死、偏执到不正常的爱意，在这一世又能撑多久
理悦心心念念的弥补和守护，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若是理悦但凡有半分偏移、半分退缩
那她也算提前看清人心，落个清净
若是理悦依旧死性不改、执意奔赴……
那宋寒山眼底笑意淡去，心底覆上一层冷凉的漠然
那也是她自找的
是她非要主动凑到一个疯子、一个杀过她一次的人跟前
那往后所有的拉扯、煎熬、爱恨两难，全都怪不得任何人
宋寒山抬手推开花店玻璃门
屋内干干净净，空无一尘，温柔明亮的空间，和她骨子里的暴戾阴冷格格不入，却偏偏成了她和理悦博弈的新战场
行
那就开
她定居这里
守在理悦对面
躲不掉的宿命，那她就坦然接住
从此她安安稳稳开店，日日坐在繁花之中，静静看着对面那片属于理悦的光明坦荡
你想守我
那我就站在这里
看你如何救赎，看你如何沉沦
也看这该死的两世宿命，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